“都守岁,谁都别睡了。”喻舟夜道。
林婉清自然知道自己儿子是担忧她的身体,可今天她实在是欣慰。
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天,能看到喻家的两个孩子能坐在一起。
“我是心脏不好,熬一天夜,不打紧的。”
她对喻舟夜宽慰道:“新年,过一年就少一年,每年都是最重要的。要珍惜。”
林婉清说着就拉上自己儿子的手,拍了拍手背道:“小夜,小九和我们一起守岁,你应该高兴的。”
“高兴。”喻舟夜抬眼看向正在摆放碗碟的喻时九:“妈妈今天开心,精神都好了不少。”
“对呀。”林婉清笑得温婉:“这比吃药还管用。别担心我。”
“哥,林阿姨说得有道理。”喻时九把小瓷勺递给林婉清:“人一辈子,也没多长,每个节点,都很重要。每一年,每一天,都是无法回溯的。”
他说得随意,喻舟夜却从中看出来分外认真的态度。
“想要做的事,一定要现在就做。”喻时九把喻舟夜的汤勺递过去,笑起来右边的虎牙露出小尖。
“时光一去不复返啊,哥。”他说。
“你和妈妈倒是很合拍。”喻舟夜接过来,举止优雅的在精致的瓷碗上轻轻拂开水面。
“你不喜欢吗?”喻时九双眸明亮地问。
简直就是一只翘起尾巴邀功的小狗崽。
喻舟夜微微扬起唇角,视线回到面前一圈圈在瓷碗里荡开的涟漪,不紧不慢道:“喜欢。”
喻时九看了一眼林婉清碗里颜色清淡,配色养眼的银耳羹,再一看他哥经常喝下去的。
其实这个驱寒汤也不难喝,还有些酸枣的味道,但是绝对算不上美味。
他哥从小就喝中药,这也太苦了。
“小九要尝尝吗?”林婉清问地有些小心。
“我看你看了好几眼,这是甜的。”她指指盛放银耳羹的小小的紫砂锅:“不习惯带点中药味的,可以喝这个。”
喻时九本来没想过这事,再一看林婉清清澈的神情,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露出个笑:“好啊。”
“我没不习惯,我哥都习惯,他比我吃的难吃多了,我可是天天山珍海味,也就偶尔跟着他吃点这些。”喻时九给自己碗里的吹了好几口,饮下去,然后从林婉清盛用的紫砂锅里舀出来大半碗。
“林阿姨,我哥他小时候什么样啊?”喻时九问:“他总不会从小就口味与众不同吧。”
林婉清眸光有些暗淡下来,她看了一眼喻舟夜,有些话,她不能说,于是只得怜惜道:“小九是随了他爸爸,小时候有个感冒发烧的,看中医多一些,后来一些小毛病,都跟着用中药调理。久了,也就习惯了。”
喻时九喝着甜甜的红枣枸杞银耳羹,点点头:“那我哥吃的苦太多了。”
林婉清心思敏感,顿时鼻尖冒酸,忍着这点酸楚,笑着说:“是啊。小九,他一直都很懂事,知道这是在喝药,不喜欢这些的时候,也不会说。”
“我哥这么杀伐果断的大总裁,小时候居然还是个喝药怕苦,憋着也得喝的。”喻时九笑了下:“哥,你真招人疼。”
“当着长辈的面,这么跟你哥说话?”喻舟夜终于打断他。
喻时九却把自己喝了一口的清甜的银耳羹直直递在他嘴边。
“哥,你尝尝这个,甜的。”他说。
还是林婉清碰了碰喻舟夜将他唤醒:“小九亲近你呢,这是把你当哥哥,举着多累啊。”
“是啊。哥,我手都酸了。”喻舟夜总觉得喻时九这只小狗崽又开始暗暗露出爪牙了。
一句句的,总有点意有所指的味道。
可是少年的眼睛一片赤诚,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他就着喻时九的手,喝了一口,温度也是适宜的,被喻时九吹过。
“好喝吗?”小狗崽问。
“嗯。”喻舟夜看了一眼林婉清,拉着他的手放下来,自己接过来喻时九的瓷碗。
“小九,不可以在妈妈面前没礼貌。”他说。
“我哪有没礼貌。”喻时九得逞地眨眨眼,朝林婉清道:“林阿姨,我对你没礼貌吗?”
“小九就是少年心性,活泼一些,刚好跟你哥哥一静一动,我觉得很好。”林婉清如实道。
“看到没,哥!”喻时九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林阿姨都说我们一静一动,互补,刚刚好。”
喻舟夜把他给自己的银耳羹喝光,然后才道:“嗯。”
要不是林婉清在,喻时九都想凑过去在他哥耳边问问,是不是害羞了?
喻总也会不好意思啊。
让喻总不好意思可太有意思了。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里看晚会的重播,喻时九已经看过一遍,没什么乐趣。
但是跟喻舟夜和林婉清在一起看重播,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看了看坐在喻舟夜身边的林婉清,她也看过一遍了,她也许,跟自己也是同一个感觉。
在这个年节里,他们都在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团圆时分。
喻时九轻轻去碰了下喻舟夜的腿,对方看过来。
喻时九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手,放在他们中间,拉住了喻舟夜的衣摆。
喻舟夜大大方方地在他脑袋上按了按:“无聊就回房去吧。”
“不无聊。”喻时九说:“今年春晚挺好看的,刚刚那个小品你认真看了没,中间的观众席里有个小孩儿在一直在对镜头做鬼脸……”
“你也看到了。”林婉清转过头来。
“当然看到了,我看你们都没说,所以我也没说。”
喻时九笑得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这可是全球直播,他回家要板子了。”
喻舟夜能感觉到喻时九的刻意活跃,和发自内心地流露。
这都没关系,再刻意的事情,只要他们都想要往一个目标去,那就是真心。
他意外的是,喻时九居然如他所言地做到了这个真心。
真正有把林婉清当做家人来看。
大厅里的气氛从此活泛起来,喻时九是最小的一个,承担了最多的话。
除了吐槽,还会跟着讲点他在学校和公司里遇到的事情,林婉清乐于听这些,这让这个家有了更多家的情感。
也让她相依为命,辛苦抚养的孩子,有了个好兄弟。
一直到春晚的重播结束一次,林婉清明显有些疲倦了,喻时九靠在沙发里,姿态悠闲地用后背往喻舟夜的肩膀上靠着。
林婉清把她绣好的一对香囊拿出来,分给他们。
“这是送你们的新年礼物。”她说:“就当做是,压岁钱吧。”
“啊?”喻时九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份,他早就看到林婉清在绣这个,他以为是爱好。
这种女儿家的红色的小荷包,应该是给自己,最多给他哥祈福什么的。
“我不是专业的绣娘,都是跟着视频课一点点学的,针脚粗糙得很,小九不要嫌弃啊。”林婉清对他的态度已经轻松不少了,实话实说道。
“怎么会。”喻时九接在手里,没想到还有点份量,里面好像有个硬物,不是单纯的花草。
“这只给你。”林婉清把另外一只香囊给喻舟夜:“你和小九的都一样,只是图案不一样。我看过你父亲给你们留下来的玉佩,学着样子修了上面的图案。”
“我哥的也是只白天鹅吗?”喻时九探头去看。
精致的香囊,一面绣了和他父亲留下的玉佩一样的白天鹅,另外一面写着“平安顺遂”。
他把自己的也看看,图案的一面跟他哥一样,只是字绣变成了“万事如意”。
这个新年,已经有两个人祝他万事如意,是个好兆头。
“林阿姨,这个特别好看。比我去底下的购物中心巡查,那些拿了证书的绣娘绣的还好看。”喻时九诚心道:“我特别喜欢。”
“那就好。”林婉清说:“这里面放的是珈蓝花和薰衣草,还有几味程大夫推荐的草药。”
喻舟夜把香囊拿起来闻了闻,几乎闻不到草药的味道,只有一股馨香和新鲜的清脆的草木味道。
“安神的。”他说:“谢谢妈妈。”
“嗯,你们一个忙工作,一个忙学习,这个放在床边就好了,说是能帮助休息。”
林婉清看看喻时九道:“不过闻不出来中药味,不苦的,只有一点花草香。都经过处理了,也不会坏掉。等明年,我再给你们换。”
“好。”喻时九说。
“快五点了,我先上去休息,这几天不用早起,你们都好好睡懒觉吧。”林婉清说。
“妈妈,你也好好休息。厨房有张伯和叶子婶,不要早起了。”喻舟夜说。
“好,你们照顾好自己就好。不用担心我。”林婉清走上楼。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旋梯上,喻时九把香囊拿在喻舟夜眼前晃晃。
“哥,我们是一对。”他说。
喻舟夜看向他,难得抬手贴在他的侧脸上,轻声道:“谢谢。”
“哥,你不听话。说了别跟我说这个。”喻时九一动不动,他还想让他哥再摸摸他。
他能感受到喻舟夜的拇指带着一点温度,轻轻在他脸颊上厮磨。
是难得化成实体的温柔,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你别这么看我。”他忍不住道:“哥,你要这样看我,就……”
“就什么。”喻舟夜说。
“……就抱抱我。”喻时九说。
喻舟夜没有拥抱他,只是用目光将深深描摹他的轮廓,喻时九有种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哥哥,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得到一个吻的错觉。
“我只是看看我弟弟,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懂事。”喻舟夜说。
喻时九心里咯噔一下,有一丝慌乱。
可是喻舟夜什么也没表明,他猜不透。
他哥应该不知道什么吧。
不知道他都知道。
“当着妈妈的面,伶牙俐齿。”喻舟夜勾起唇角:“现在怎么熄火了。”
喻时九没看出来他话里有话,只当时自己想得太多。
于是艺高人胆大,在大厅里对着他哥道:“我可没熄火,哥再这样看我一眼,我马上就要着火了。”
他凑近几寸,险些碰上喻舟夜高挺的鼻梁,放低声道:“我着火的样子,哥哥最清楚了。”
少年带着点锋锐的气息洒在喻舟夜的鼻尖上,散开来的几缕会浅浅淡淡地敷在唇瓣上。
“然后呢?”喻舟夜神态低沉地问。
喻时九从这低沉里看到的不是消极,反而是他哥的诱惑。
优雅,还带着几丝懒散的诱惑。
引人犯罪的诱惑。
他分不出是不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过了头。
“然后,……就是少儿不宜的事情了。”
火是喻时九要点的,真正面对上他哥直白坦荡的模样,反而一边被引诱地城池失守,一边快要接不住招。
片刻,喻舟夜淡淡地斥道:“小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