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凌晨,喻时九半夜从床上翻起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去,一点睡意也没有,摸索着把床头的灯打开。
一看桌上的电子钟,已经两点半了。
这个点,他哥睡了吗?
应该睡了吧,他哥一年到头,难得有能睡懒觉,好好休息的时候。
他们守岁到最后,他哥那副神情……一直萦绕心头,喻时九一闭上眼就是喻舟夜的那张脸。
还有除夕夜里他哥为他创造出的、那样美妙的童话。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混上他哥的床,可是精心策划,一步步赖在上面的,不能因为上次那个已经对他构不成影响的“小小的”插曲,就息鼓了。
这个习惯一旦从这儿断掉,下次还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混上他哥床。
喻舟夜也不一定能有今晚这么好说话,能让他趁虚而入。
喻时九的余光看到林婉清送他的香囊,他用来挂在了床边的落地灯上。
伸手去碰一下,香囊就挂在西式的精致的灯罩弯钩上,摇摇欲坠。
他心里一动,把香囊拿下来。
落在手心里,还没他掌心中间那块肉大,捏捏中间那个有些硬的块状物,喻时九小心地拆开封口的红绳。
里面塞的很满,不容易取出来。他怕弄破了,把落地灯也打开,对着光一点点从里面把布包的花草和中药取出来。
是放在一个平时用来熬煮中药的小袋子里面的,这个他在厨房看叶子婶做饭用过。
林婉清,还真是接地气,跟她清澈的外表反差很大。
她实在是看起来太年轻,和喻舟夜站在一起,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兄妹,或者姐弟,外表上没什么年龄差距。
今晚跟她坐在一起聊天,喻时九能感觉到她连心性也保留了一丝孩子气。
相比起来,喻舟夜反而看着更加沉稳,和他的身份一样,是这个家的重心,顶梁柱。
喻时九虽然知道她养育喻舟夜含辛茹苦,毕竟没有参与她的生活,直到摸到这个小布袋,才有了实体。
她也只是个对子女体贴入微,倾尽一生的母亲。
喻时九以前生来没妈,后来得到了真相,还发现自己这么多年还偷了别人的妈,已故的陶曼湘也不是他的母亲。
他只是个被遗弃在医院门口,没名字没父母,不知何时何地出生的野种。
小布包的针脚比外面粗糙一些,喻时九花了点时间才把线拆掉,手指从里面摸到一块圆滑的东西。
他想来想去,只觉得难道林婉清给他压岁钱了吗?
等他终于把这块拇指大小的硬物取出来,伴随着房间里的昏暗,和落地灯的直照光线,眼前一亮。
是一块完整的,流光溢彩的琥珀。
在他手里,安安静静得散发着荧光蓝的光辉,里面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杂质,随着光线流转,有金黄色的光辉在上面流转。
喻时九对这些文玩宝石类的东西没兴趣,可是在他爸的影响下,没少见。
这是只很纯净的蓝珀,里面的鎏金足以构成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色,品质足够稀有,大概只有欧洲的拍卖行和收藏馆里能见到了。
这个压岁钱……对于他这个曾经对林婉清恶语相向的后辈来说,有点太贵重了。
林婉清不缺钱花,有喻家负责她的开销,但是她自己的账户上,应该也没多少钱。
至少不够去她随随便便去拍卖行拍这东西,更何况她以往十几年,都足不出户地照料喻舟夜。
那这个,多半是父亲送给她的。
她又送给了自己。
这不是物归原主。
喻时九能感觉到,这是她在对自己寄予厚望。
林婉清知道自己的身世,出于善良和与父亲的情义愿意保守这个秘密,把他视为父亲的亲生儿子,视作和喻舟夜一样的晚辈。
喻时九把这块琥珀拿在手里把玩,翻来覆去摩挲好几遍。
最后打开衣柜,找到那个带锁的抽屉,和喻舟夜交给他的那些保密文件放在一处。
凌晨三点,他带着外套走上楼去找他哥。
别墅里很安静,他怕惊动到三楼另一侧的林婉清,脱了鞋光脚踩着地板上去。
来到他哥门前,喻时九犹豫了足足半分钟,要不要就披个外套缩他哥哥门口当门神,让他明天一早起床看见能心软一下,最后还是思念占据了上峰,试探性地按下门把手。
门锁打开的瞬间,他那些犹豫和顾虑就全没了,喻舟夜没锁门。
他哥、没锁门!
这不就是给他留门吗?
喻时九按耐住突然兴奋的心跳,提着拖鞋踏进屋子里,转身再悄悄把门合上。
正当他以为一切顺利,他可以自然而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喻舟夜的床上时。
床底的感应灯亮了,喻时九浑身一震,一动不敢动。
这间屋子,他上次来干了什么一清二楚,现在看见这个仍旧铺着深色的床上用品的地方,那些荒唐和下流的行径和欲.望顿时翻腾起来。
他哥就侧躺在床上,被子外露出来他修长漂亮的后颈,冷白色的肌肤,黑色的发,是只沉睡在夜幕里的白天鹅。
喻时九不由地咽了咽,想等感应灯自己熄灭,再悄悄爬上床。
等待的时间不难熬,因为他眼睛没闲着,心也没闲着,但是只能看不能凑过去贴着他哥,不能用手碰一碰他的白天鹅,很难熬。
“还想站多久。”喻舟夜带着睡意的朦胧声线传来:“地上不凉吗。”
喻时九惊了下,没穿鞋都能被他哥知道,再装下去也不好意思了,轻咳嗓子,小声说:“哥,你没睡啊。”
“屋里进了人,还想我醒着?”喻舟夜说着翻个身过来。
喻时九看他缓缓睁开眼皮,朝自己看了眼,然后又合上,仿佛正在美梦中被打扰。
“……那个。”喻时九组织了几次语言,发现组织不起来,然后没有遮掩道:“哥,我来找你睡觉。”
“嗯。”他听见喻舟夜的鼻音低声应他。
他哥疼他,他哥纵容他,他哥真是宠死他了,这都能给他再爬上床的机会。
喻时九又得意,又觉得自己上次简直像个提起裤子就跑的渣男。
于是他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摸过去,碰到他哥的手臂,然后带着点胆怯凑过去说:“这两天都没跟你睡觉,我好想你。”
他进他哥的房,他哥没搭理,默许了。
他上他哥的床,他哥没斥责,默许了。
他说完这句自以为是安慰道歉的话,他哥睁开眼了。
看着还听清醒的,比刚刚那副样子清醒多了。
“哥、你还生我气啊。”喻时九一一时没想出来这话哪里不对,伸手摸摸白天鹅的手臂,讨巧道:“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睡完就跑,我混蛋。我特别想你,每天晚上都想你,白天也想你,不抱着你我都睡不着觉了……”
喻舟夜的困意彻底去了一半,他提溜着喻时九的脖子把人拉起来,离他的脑袋远一点。
“小九,你在跟谁说话?”他说。
“啊?”喻时九做乖地没动,任由他捏着自己脖子后边儿:“跟哥说话啊。那天我不是没脸见你吗,就、弄得挺煞风景的,我也没想到怎么敏感成这样。不对,也不是敏感吧,我都没碰就出来了,唉、反正我不是个东西,所以我……”
“没脸见我?”喻舟夜打断他。
喻时九点点头,带着喻舟夜也松开手。
他在这张床上干过的事历历在目,这会儿躺着都能闻到喻舟夜身上的七气息,还是为这个解释,脸更热了。
“我都那样了,我怎么解释啊,我肯定没脸见你。”喻时九道:“我就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就回去冷静了一下。”
喻舟夜听他说完,却问:“现在有脸见我,还有脸半夜来我床上提这事了?”
“有了。”喻时九老实道:“不就被我哥说了一句就那什么了吗,多正常啊,我哥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材又这么好,还特性感,干那事,我把持不住可太正常了。”
喻舟夜睡到半夜被惊醒,突然被喻时九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全灌进来了。
小狗崽没在除夕夜变身成狼,这是换了个方式来折腾了。
有点头疼,还很困。
他道:“我没脸听。说完了吗?”
“没。”喻时九还想接着哄哄。
“那就别说了,闭嘴。”喻舟夜躺回去,背对着他道:“睡吧。”
“奥……”喻时九有点失望。
他在他哥背后盯了好一会儿,视线把喻舟夜的困意都拽住了。
“不睡就起来加班。”喻舟夜说。
喻时九咬咬牙,一把搂上去,死缠烂打:“我要睡。要抱着我哥睡。”
过了良久,他以为喻舟夜都睡着了,才听见屋里荡起一声浅浅地叹息。
接着手腕被他哥温热的掌心覆盖,喻舟夜拍了拍他道:“不闹了。晚安。”
喻时九得逞了,这事儿终于过去了,他用力把他哥抱紧,脑袋也去凑在喻舟夜的后脑勺上,鼻尖蹭蹭柔软的发丝,放缓声线道:“哥,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今年的春节,是我活着的最好的一天。”
“嗯。”喻舟夜的回应带着浓浓的困倦。
“哥、我很喜欢。”喻时九的声音轻了又轻,想说给喻舟夜听,又怕他听见似的。
“嗯……”喻舟夜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喻时九在他的发丝里,轻柔地印下一个吻。
“哥,我想每年都跟你跨年。一直到生命尽头。”
沉入梦乡的冬夜静悄悄的,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再听不到一丝回应。
喻时九闭上眼,终于回到他哥身边贴着入眠,像是回归巢穴的飞鸟,找到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