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淑英嫁进来之后,第一次下地。
前面几个月,她说过多次要来地里看看,可是白云飞都不允许,也没有带她来过地里。
她为了不露馅,也就不敢暴露出自己认识那块地的事情。
后来因为养牛的事,她也跟着忙前忙后的,所以也就把那三亩地忘在了脑后。
庄稼人对土地,有种天然的热爱。
虽然种地累了些,可是李淑英得到白云飞同意她下地的请求后,还是很开心的。
不过到了地里,她就傻眼了。
地里太荒了。
年前撒的小麦种子,从分家后就没人管,所以从麦苗时期,就已经干枯死了。
别人家这时候早就收割了小麦,玉米都出苗了。可他们家的地,却只有无比旺盛的野草在疯长。
“你不是说你好好种着地吗?这是怎么回事?”
白云飞挠挠头,“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傻!”
李淑英:“……”
她早就知道,白云飞打架行,种地却不行。
别人家的庄稼,长得都抬头挺胸精神着呢。
可白云飞种的地,蔫头耷脑的,连腰杆都挺不直。
上一世她刚嫁过来时,虽然心寒不已,可也总得要生活下去,所以也要亲自下地。
那时候,白云飞就不让她下地,说是那块地靠着疯子家的地,万一碰上也危险。
可是两人还是要吃喝的,她就算再讨厌白云飞,可他也是自己的男人,她不想让他去做那危险的事情挣钱。
所以有时候,她就不听劝,还是下地去收拾庄稼。
也就是那一次,被疯子堵在了地里。
若不是白云飞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李淑英想着前世,又向河对面望了过去。
现在这块地,终于不靠着那疯子的了。
就算疯子看见她,她在河这边,也有的是时间逃走。
这一看不打紧,她突然就笑了。
因为对面的地,跟她这边一样,也是荒着呢。
不光疯子的地荒着,连他隔壁的地,也一起荒着。
那隔壁的地,就是白老大的地。
害怕疯子的,不止李淑英,整个村子的人,都躲着他呢。
白老大一家人没种那块地,谁都不稀奇。
李淑英有些好奇,白老大一家,地也不种,也没听说过有别的营生,一家人是怎么生活的呢?
不过,自从上次,被白云飞一脚踹伤了之后,疯子好像就没出过屋门。
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疯子都没在村子里出现,村民们有时候讨论起来,还在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看了一眼白云飞,想着是不是他又把人给弄死了。
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疯子,并没有对她怎么样,白云飞应该不至于把人杀了。
她正想着呢,就见几个熟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对面地里。
那便是白家一家人,集体出动了。
估计也是想着疯子很久没出来,他们胆子才大了起来。
一家五口,集体出动,有拿镰刀的,有拿锄头的,有拿铁锨的。
这是准备打理那块地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看到了河这边的白云飞和李淑英。
也许是知道彻底指望不上白云飞,所以朱氏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两家人对视了一下,白云飞便拉着李淑英的手,要带她回家。
六月中旬的天气,人就算是原地不动,依然会热的汗流浃背。
白云飞受不了,便催着李淑英回家。
“刚到地里,什么都没做呢,这就回家?”李淑英疑惑道:“现在不打理一下地,到了秋后,又种不了麦子了。”
白云飞摇头道:“不让你种地,又累又没钱。今天过来,也就是让你认认地。这两天,我就找人把地佃出去。”
把地佃出去,交了粮税,再分给佃户一部分,那留到自己手里的粮食,几乎就所剩无几。
不过李淑英知道自己就是一分地都没有,这辈子也饿不死,所以她也不逆着白云飞。
不种就不种吧,上辈子不听话,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辈子她学乖了,也乐得轻松。
回到家里,李淑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白云飞当初买牛,他说是借了一百两银子。
先不说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借给他银子,单说还钱这事,白云飞都连提也没提。
李淑英就纳闷了。
“你当初在哪里借的钱买牛?现在牛卖了,你怎么都不提还钱的事?”
白云飞一副自己都忘了这回事的表情,半天才诺诺地说道:“其实不是借的,是捡的。怕你不信,就没告诉你。”
“你看我像不像傻子?”李淑英直勾勾地盯着白云飞问道。
“不像。”白云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淑英冷着脸说道:“既然不像,还拿这瞎话来骗我?谁家丢了一百两银子都不吱声的?银子到底怎么来的?”
她觉得自己胆子大了,恃宠而骄了,竟然敢这样对白云飞说话。
放到以前,打死她也不敢。
白云飞一口咬定,银子是在去县城的路上捡的。
他还委屈地抱怨李淑英污蔑他。
李淑英知道,白云飞就算是抢,也不会偷的。
如果是有人被抢,这么一笔巨款,早有人报案了。
既然没有人报案,说明这银子就不是抢的。
不管怎样,李淑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她又念叨了几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当天中午,两人正吃着午饭,就听到老房子那边有哭闹的声音。
两家隔得实在太近,一家大声说话,另一家都能听得清楚。
原来,丁玉兰发飙了。
丁玉兰实在受不了被骗婚,也受不了这白家的穷困,今天从地里回来,愈发觉得委屈,于是就发飙了。
她骂得难听,朱氏也跟着吵了几句。
然后“啪”的一声过后,就是一顿丁棱当啷的声音,还有碗盘摔碎的声音。
李淑英看着白云飞,有些不知所措。
她记忆中的丁玉兰,可没有这般疯狂的时候。
上辈子的丁玉兰,跟亲婆婆朱氏,行事作风简直一模一样,虚情假意从不曾发火,但是便宜一点也没少占。
像这般叫骂,真是让李淑英意想不到。
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对面动静刚停下来一会儿,丁玉兰就哭着跑了过来。
“嫂子。”
丁玉兰捂着被打的红肿的半边脸,过来就抱着李淑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