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生了孩子,李廷章今日自然不能走街串巷去卖菜了。
  
  他只好把刚才背出来的菜,继续放回了地窖。
  
  媳妇生了孩子,李廷章就要去亲戚家报喜了。
  
  幸亏亲戚们也都离的不远,都是同一个镇上的。
  
  就算是这样,一天下来,也跑不了几家。
  
  李廷章干脆问张氏要了一些铜板,去租村子里的牛车去了。
  
  李淑英因为知道今日的情况,所以这两天把生豆芽的那个房间的温度,给稍微降了些。
  
  这样,豆芽就不会在高温下疯长了。第二天再拿出去卖,也刚刚好。
  
  张氏张罗着几个孙女去给刘氏煮红糖鸡蛋小米粥,她自己则坐在炕上看着孙子傻笑。
  
  她对躺在炕上还不停地出着虚汗的刘氏说道:“你可真是咱老李家的大功臣。”
  
  刘氏身体虚弱,面上也疲惫不堪,本来张氏是让她先睡会的,可是刚生了儿子的她,哪里睡得着?
  
  刘氏勉强挤出笑容,对张氏说道:“娘,这么多年,我都是生的丫头,你也没让廷章把我休了。谢谢你了,娘。”
  
  “谢什么谢?你这不是生了儿子了吗?”张氏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就知道,咱老李家绝不了种。”
  
  张氏搓着双手,心里痒痒。“淑兰她娘,你说,刚才咱有没有看花眼?确定这孩子是个带把的吗?要不要我再打开包被确认一下?万一看错了可怎么办?”
  
  李淑英此时,正端着红糖鸡蛋进屋,听见奶奶的话,笑的连碗都快要端不住了。
  
  她对张氏说道:“奶奶,你刚才都看弟弟看了好几遍了。这大冬天的,你再给打开包被,可别冻坏了弟弟。咱们可都长着眼睛呢,都看过了,是弟弟没错。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张氏这才放了心。
  
  她轻轻捏了捏小婴儿挣扎着伸到被子外面的小手,然后又很不舍的给塞到了小包被里。“还真是想好好抱抱他呢。可惜太小了,抱不得。”
  
  李淑慧去隔壁屋把烧炕的灶里添了几根柴,这边房间的温度就更暖和了起来。尤其是躺在炕上的刘氏,更是觉得这炕上暖烘烘的。
  
  一家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好几个人,现在就都坐在炕上,围着刚出生的小孩子,一个个稀罕的了不得。
  
  张氏稀罕完孙子,才感叹道:“咱家今年是能过个好年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当面或者背面的笑话咱绝后了。老三这丫头,也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给提点了,还找到这么个发财的点子。以后啊,咱们就都享福喽。”
  
  刘氏刚刚吃完红糖鸡蛋,身上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此刻正坐在炕头上消食呢。
  
  她也跟婆婆唠着嗑,“是啊娘,这临到过年了,咱家也算是双喜临门了。过几天孩子做十二的时候,家里招待亲戚,咱也不用愁席面的银子了。”
  
  李淑英知道,张集镇这边,新出生的孩子,第十二天的时候,就会有亲朋好友过来道贺了。所以也叫做“做十二”。
  
  但是这个孩子生的时候不凑巧,腊月十六出生,到了做十二的时候,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所以这个时候出生的孩子,或者再早几天晚几天出生的孩子,就把“做十二”这件事,放在了年后。
  
  大部分就是放在年后正月初六这天。
  
  这样,过年时候的亲戚走动和为孩子庆祝“十二”就可以一次性进行,对主人和客人来说,都非常方便。
  
  但是这报喜,还是要越快越好的。
  
  尤其是李廷章,第一个去报喜的,自然是刘氏的娘家,也就是他的岳父母家。
  
  岳父母老两口,对于刘氏迟迟生不了一个儿子这件事,其焦心程度,不比这当婆婆的张氏差。
  
  老两口也害怕自己的女儿,会因为无子,而随时就被女婿给休了呢。
  
  就算是不休妻,若是女婿一狠心,去县城里找人牙子买个丫头回来生儿子,他们也是不能反对的。
  
  谁让自己的女儿没本事生儿子呢?
  
  他们甚至想好了,从自己的几个孙子里挑一个,送给李廷章去,就是过继了。
  
  好歹保住女儿的地位再说。
  
  李廷章到了老丈人家,跟老两口报了喜。老两口当场就抱头痛哭了。
  
  他们自己倒是生了好几个儿子,可偏偏就生了一个女儿刘氏,所以从小就当成宝贝来的。
  
  现在听说宝贝闺女,终于生了儿子了,他们不高兴疯了就算是镇定了。
  
  李廷章在老丈人家吃过午饭,也没多待,继续赶着牛车去了其他亲戚那里报喜。
  
  也还好,李廷章几代单传,外头已经没多少亲戚了。
  
  就算是第一个妻子的娘家,他都给当成了亲戚走。
  
  两家多少年来,都是当成亲人在保持联系的。
  
  刘氏心善也温柔,这么多年也从没因为这个吃味。
  
  李廷章报喜,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晚上到家的时候,早就过了晚饭点了。
  
  他把牛车给主人家送下,又留了三十文租牛车的铜板,这才回了自己家。
  
  他一回家,就见昏暗的煤油灯下,张氏正捧一个白布条子笑得开心。那白布条上面,还有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李廷章不明所以,走近了想看看那是什么,却闻到一股臭味。
  
  “娘,你这是捧得什么东西?”李廷章问张氏。
  
  张氏哈哈大笑道:“你说这是什么,这是你儿子的第一泡屎啊。等了一天了,这才拉出来。”
  
  李廷章捂了鼻子,嫌臭。就算是自己宝贝儿子的屎,也是臭啊。
  
  张氏不高兴了,“怎么,这就嫌臭了?你这臭小子,从小到大,我给你端屎端尿喂你长大,可从来没有嫌你臭过。”
  
  李廷章委屈道:“娘,你说端屎端尿就算了,能不加上后面那句喂我长大吗?怪别扭的。”
  
  李淑英和李淑慧一个给爹端了饭菜,一个给娘又端了鸡蛋小米粥过来。
  
  两人听到奶奶和爹爹的对话,均是忍不住地偷笑起来。
  
  张氏把包着屎的尿布递给李淑慧,“老二,老三等下就去练功了。你把你弟弟的尿布去洗一下去。这两天换的勤,不随时洗出来都不够用的。”
  
  李淑英吐了吐舌头,赶紧跑了出去乖乖练功。
  
  她再稀罕弟弟,也不愿意洗尿布了。
  
  李淑慧端着盆尿布,在明亮的月光底下清洗着。
  
  她时不时还瞅着练功的三妹,抱怨两句:“你这丫头,因为练功倒是逃过了洗尿布。早知道我练功也不偷懒了。”
  
  姐妹两个,一个练功一个洗尿布,气氛温馨又宁静。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又明亮。
  
  这时,李家院墙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咚”的一声。
  
  “是谁?”李淑英冲外面喊了声。
  
  无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