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除夕。
  
  这是李淑英这一世,在白家过得第一个年。
  
  身边没有白云飞。
  
  腊月二十几的时候,李廷章过来给闺女送了许多菜和肉,足够她吃到年后元宵节了。
  
  李淑英给三婶和锁子叔分了些,又给了老房子那边几斤肉。
  
  于情于理,过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对公公婆婆有所表示。
  
  几斤肉,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农家一年到头,能吃上几斤肉的不多。
  
  白家人看着李淑英,都有些冷淡。
  
  只有白老大,看着李淑英微微凸起的肚子,叹了口气,说道:“大年三十过来吃顿团圆饭吧。”
  
  “好。”李淑英答应着,没有拒绝,也没有刻意热情讨好。
  
  大年三十,李淑英团圆饭只吃了几个饺子。
  
  丁玉兰自知占不到她的便宜,态度上也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维持表面的和谐。
  
  她说话带刺,一点都不给李淑英留面子。
  
  李淑英觉得这样挺好,比前世假惺惺地要痛快多了。
  
  因为这样,她也不必委屈自己窝着火了。
  
  丁玉兰几次拱火,都被李淑英顶了回去。
  
  她心下不满,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嫂子,你这身孕怀的还真是巧啊。
  
  跟大哥成亲半年都没身孕,结果大哥刚走了不到两个月,你这就查出来了。
  
  大哥回来后,会不会起什么疑心?
  
  听说他脾气不好爱打人,我还真是替大嫂担心呢。”
  
  丁玉兰的话,让原本沉默着的白家人,都停下了筷子。
  
  连白老大,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淑英。
  
  李淑英放下筷子,说道:
  
  “弟妹这话,明着是为我担心,可是这暗里,却是在煽风点火。
  
  本来别人都没想到的事情,经你的大嘴巴一说,也会让人怀疑三分。
  
  弟妹还不如直接说我偷汉子怀的孕呢。”
  
  李淑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丁玉兰煽风点火的心思,环视了一圈,又继续说道:
  
  “婆婆,弟妹,我这人最不喜遮遮掩掩,受些有口难言的窝囊气。
  
  所以以后,你们有话直说,不要藏着掖着只说三分让人猜。”
  
  朱氏在白老大面前,还是想表现出自己的贤惠的。
  
  听到李淑英这番话,她就又赶忙表现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来。
  
  “云飞媳妇,你二弟妹不懂事,说话不中听,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这大年三十的,咱可得痛痛快快的把饭吃了。
  
  今天要是不痛快呀,来年一整年都不会痛快呢。”
  
  白老大听了朱氏的话,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云飞出去打仗,你娘怕你一个人伤心,这才好心叫你来吃饭。你也别说话带刺找事了。赶紧吃饭吧。”
  
  李淑英知道,朱氏又成功地把这不懂事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她早就看开了,眼前这些人,不必讨好。
  
  所以她直接起身,对着白老大说道:“爹,我怀着孩子,身子疲乏。这会儿也吃饱了,就先回去歇着了。”
  
  白老大点点头,“也好,回去好好养着吧,别累着了孩子。”
  
  李淑英走出老房子,却并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三婶家。
  
  三婶和田婶正在厨房煮着饺子,锁子叔正逗着笨瓜玩。
  
  “你可过来了,就等你了。”三婶端着刚出锅的饺子,对李淑英说道。
  
  她还趁着别人不注意,给李淑英使着眼色。
  
  李淑英见三婶的眼神在锁子叔和田婶的身上飘着,那意思就是要撮合这两人。
  
  她忍不住想发笑,但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三婶这才放心,把饺子放好后,就入了座。
  
  她和桃花,坐在李淑英和田秀的中间,让田秀挨着白锁子坐下,安排的那叫一个体贴。
  
  “咱们几个,都是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儿,云飞家的有男人,也去了前线。
  
  咱们正好凑一桌,也算团团圆圆吃个饭。其他的,咱也不讲究。
  
  我呢,也准备了一坛子酒,咱们今天就喝个痛快。”
  
  三婶说着,就从桌子底下搬了一坛酒出来。
  
  桌上就白锁子一个男人,自然就需要他来倒酒了。
  
  等他去给田秀倒酒时,三婶在一边起哄道:
  
  “田秀姐是新来的,可得多喝些。
  
  白锁子你伺候周到点,给田秀姐倒的满满的。”
  
  白锁子沉着脸,“嗯”了一声,倒酒时,的确倒的满满的,都溢出来了。
  
  田婶冲李淑英无奈地笑笑。
  
  轮到给三婶倒酒时,白锁子只给她倒了半杯。
  
  三婶不愿意了,“你怎么回事?喝酒不让喝痛快了?快给我也满上,满上。”
  
  白锁子摇摇头,“你少喝点,喝多了伤胃。”
  
  三婶把酒杯往桌子上用力一蹲,“你个白锁子,瞧不上嫂子?嫂子酒量好,让你满上就满上。”
  
  白锁子一急,把酒坛子往三婶面前一放,“你喝吧,这一坛子你都喝了吧。”
  
  “这咋还气上了?”三婶把酒坛子放到地上,“不喝就不喝呗,生啥气呀?”
  
  席间,三婶倒是听话的不多喝酒了,但是话题总有意无意的往白锁子和田秀身上引。
  
  白锁子不答话,就闷闷地吃着饺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那天抱了赵杏儿后,心里就时不时地烦闷。
  
  他的烦闷无处排解,又见这女人老是把他和别的女人硬凑到一块儿,所以竟忍不住发了脾气。
  
  于是,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不过他心里有数,并没有喝醉。
  
  这个团圆饭,除了白锁子,其他人倒是都吃的挺痛快的。
  
  李淑英回家的路上,肚子突然抽了一下。
  
  如若不是前世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往胎动这上面想的。
  
  因为才四个半月的时间,那点动静,非常轻微,轻微到就像肚子里有条小鱼,吐了个水泡一样。
  
  可是她,就是很确定,那是孩子的动静。
  
  她停了下来,等待肚子里再一次传出动静。
  
  “怎么了,不舒服吗?”田婶在一旁关心地问道。
  
  李淑英摇了摇头,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动静,便说道:“没事,回家吧。”
  
  躺在床上等了许久,她依然没有等到铁蛋的动静,想了想,还是时间太早了。
  
  不过,想着想着孩子,她就又想起了白云飞。
  
  前世她生铁蛋,白云飞是忙前忙后伺候着的。
  
  可是这次,等她生铁蛋的时候,白云飞能回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