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从在侯府跟着迎接开始,就已经激动不已。
  
  她强忍着激动,安排着府里的一众事务。
  
  如今宴会过半,需要她做的事情,也基本上都完成了。
  
  听到青柠叫她去哄铁柱之后,她便去了,也没有多想。
  
  她走到铁柱的房间,见李义正在抱着铁柱举高高。
  
  这是要哄睡吗?
  
  越哄越兴奋了吧?
  
  “铁柱不是困了吗,你怎么这样逗他?”
  
  李义一脸委屈,“我不这样逗他,他就哭。”
  
  田秀亲自抱过铁柱,说道:“你看看,这样抱着,怎么会哭?”
  
  果然,铁柱到了田秀的怀里,就不哭了。
  
  李义啧啧称奇,“可奇怪了,我刚才也是这么抱的,他还一直哭。怎么田婶抱了,他就不哭了?”
  
  田秀将铁柱打横抱起,把铁柱整个身体贴在自己怀里。
  
  她轻轻晃动着身体,两只手也温柔地轻轻拍打着铁柱的背,嘴里还哼着小曲,哄得铁柱舒服地翻着小白眼,昏昏欲睡。
  
  青柠和李义一言不发,半丝动静都不敢有。
  
  因为此时,有人静静地进了房间,给他们做了噤声的手势。
  
  田秀把铁柱哄睡之后,轻轻安置在小床上,盖上被褥,这才发现屋子里静的出奇。
  
  她回头看青柠和李义,却见一个身材高大却瘦削的年轻男子,正红着眼圈看着她。
  
  男子哽咽出声道:“许久不见奶娘,今天又听到奶娘熟悉的哄睡声,让儿恍若在梦中。”
  
  田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奴婢见过六皇子殿下。”
  
  李让上前将人扶起,手却久久不愿放开。
  
  “三年前,让儿懦弱,没有护住奶娘,害得奶娘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今日侯府门前一见,本无脸再见,却是忍不住想念……”
  
  李义和青柠悄悄退了出去,与六皇子的一个贴身侍从,一起守在门外。
  
  田秀安慰了李让一番,让他不必对三年前没有护住自己而耿耿于怀。
  
  “殿下当时没有力保奴婢,也是为了让其他几位殿下忽视掉奴婢,这才保住了奴婢的性命。
  
  奴婢顺利出宫,万般巧合之下,追随在永安侯夫人身边。
  
  几年来,夫人待奴婢,犹如亲人。
  
  奴婢生活安乐和顺,殿下以后莫要再心怀歉疚。“
  
  李让面色终于有些释然,便将田秀扶到床边,一起守在熟睡的铁柱身旁。
  
  睡熟了的铁柱,嘴巴吧唧了几下,做出了吃奶的动作。
  
  李让心里一软,手便伸到铁柱的小脸蛋上,爱抚了一下。
  
  铁柱突然伸出小手,勾住了李让的一根手指。
  
  李让面上瞬间温柔了许多,在宫里时睡觉都不曾放下的那颗心,此时也变得柔软了。
  
  田秀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与小婴儿,也是思绪万千。
  
  “奴婢看着铁蛋和铁柱两个孩子,一点点地长大,就像又重新看着殿下长大一样。
  
  若不是夫人与这两个孩子让人牵挂,奴婢怕是都没有信心活到现在。
  
  奴婢远在千里之外的永安城,也时刻牵挂着殿下。
  
  逢年过节,也会给菩萨磕头,请他们保佑殿下平安康泰。”
  
  李让心中微动。
  
  “从我出生第一天,便是吃着您的乳汁长大。
  
  我长大一点懂一点事之后,若不是奶娘夜里哄着,怕是一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奶娘待我如亲子,我亦视奶娘如亲母。
  
  以后,在让儿面前,请切勿再口口声声自称奴婢。
  
  您这般,让儿心里难安。“
  
  田秀脸庞,一颗滚烫的热泪滑落。
  
  “奶娘不称奴婢便是。殿下切莫忧心。”
  
  两人又说了一些分别之后的事情。
  
  李让听到田秀被官牙卖到平邑县发生的事情,又是心惊,又是唏嘘。
  
  “三年前,我还无力保护奶娘。
  
  虽然心中惦记,却也不敢到处派人去寻,怕会给奶娘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在这个永安侯府见到奶娘,得知您一切安好,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奶娘在此且安心待着,等待让儿接您回宫的那一天吧。”
  
  铁柱勾着李让的小手,忽然松开了。
  
  李让有些不易觉察地失落,却见铁柱又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颇为欣喜。
  
  田秀也浅笑着说道:
  
  “你小的时候,也如铁柱这般,睡觉的时候,也抓着我的衣角不愿意松开。
  
  半夜惊醒了,也得奶娘抱着哄,才能再次入睡。”
  
  停了下,田秀又接着嘱咐道:“我在侯府,你且安心。你在宫中危险万分,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奶娘放心,让儿心中有数。”
  
  李淑英得了空,寻了个看孩子的借口,也进了铁柱的房间。
  
  “臣妾见过六皇子殿下。”
  
  李让赶紧虚扶一把:“夫人快请起,不必多礼。夫人照顾奶娘的大恩,本宫没齿难忘。”
  
  “当时恰好遇到田婶,也是缘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说话的时间不短了,李让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他一起身,却见衣角依然被铁柱死死拽住。
  
  他轻轻地将铁柱的手指拿开,终于把自己解放了出来。
  
  李淑英笑道:“铁柱很少对人如此依赖。如今也算是跟殿下投缘。”
  
  李让也笑了,“本宫今日在侯府门口,得见奶娘,也是因为小公子那几声啼哭。怕是这孩子,天生就跟本宫有缘分吧。”
  
  若不是铁柱在门口那声啼哭,他又怎么会回头看呢?
  
  若是当时没有回头,也就不会注意到奶娘就在那里了。
  
  李让最终还是离开了。
  
  离去时的背影,一身轻松,跟来侯府之时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男客宴席处,李恭状若无意地问道:“六弟出去一趟,怎的用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在这侯府之中迷了路?”
  
  李让好像做错了事情一样,低垂着头,回答道:
  
  “皇兄切勿忧心,我只是在侯府门口时,听到永安侯小公子的哭声,心下喜欢。
  
  刚才忍不住去看望了一眼。
  
  弟弟久去不归,害皇兄担心了。”
  
  李恭看了看这个唯唯诺诺的六弟。
  
  他从自己的侍卫那里,已经得知了六弟去看小孩子之事。
  
  他原本以为这个六弟有什么密谋大事,隐瞒着他。
  
  如今倒是见他依旧如之前那般胆小懦弱,且没有说谎。
  
  他就不再怀疑了。
  
  “六弟原来喜欢小孩子了。
  
  哈哈哈,为兄去父皇那里,请父皇早日为六弟选取中意之人,早日为六弟诞下婴孩。
  
  如此,你也就不必羡慕永安侯了。哈哈哈。”
  
  “谢大皇兄体谅。”李让感激道。
  
  白云飞看了下李让,嘴角翘了翘。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