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宝被田秀窥到了不为人知的一面,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从小就聪明,也喜欢听大人吹牛讲一些英雄事迹。
  
  满脑子精忠报国念头的他,却因为家境贫寒,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到他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
  
  当时,有宫里的公公,外出去一些贫寒人家挑选适合入宫的孩子。
  
  条件好的家庭,没人会舍得自己儿子去遭罪。
  
  所以,从贫寒人家挑孩子,也是正常。
  
  他家里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贫寒人家,他本身又机灵,很是入了那公公的眼。
  
  他爹经不起公公的怂恿,一心盼着他能入宫,做着那富贵权势的美梦。
  
  最终,他娘无论如何,也没阻止的了这件事。
  
  他经历了痛到死的,男人到太监的那道程序,光养伤,就养了几个月。
  
  入宫前,与家人分开时,才六七岁的他,还不懂太监意味着什么。
  
  他也只知道舍不得娘而大哭不止。
  
  他娘当时,就拿出了这么一抹粉红帕子给他擦眼泪鼻涕,一路哭着送到宫门口。
  
  那帕子,也塞到了他身上。
  
  进宫之后,便与家人隔绝。
  
  过了几年后,他在干爹的帮助下,终于出了一次宫,回家看望。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娘在他走后不久,就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他爹,却很快就拿着他托人带回家的银子,娶了新媳妇,生了几个孩子。
  
  他祭奠完亲娘,再回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往家里送过银子。
  
  他不想养着那些毫不相干的一家人。
  
  前几年寄的银子,就当还了他爹生养他的恩情。
  
  他爹倒是想闹,但是皇宫,却不是人人都能靠近的。
  
  杨金宝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的醒来,一晚上,就好像没睡着,又好像睡着了一直做梦一样。
  
  他又想到了田秀,觉得田秀也跟他差不多,一片好心喂了白眼狼。
  
  木盒子里,静悄悄地躺着许多条粉红帕子。
  
  这是他对亲娘,最后的记忆。
  
  回了自己房间的田秀,拿着两条沾满她眼泪鼻涕的帕子,也感到了莫名的暖意与踏实。
  
  男欢女爱于她,已经断了快二十年。
  
  她甚至早就淡了心思,余生,不过是苟延残喘。
  
  可是面对于她有恩的杨金宝时,她似乎又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男女之情。
  
  很久没有感受到寂寞的滋味了。
  
  田秀此时,想到杨金宝,反而更加孤独了。
  
  她一早就去找李淑英时,眼圈还是红红的。
  
  李淑英问了几句,知道了田秀和儿子之间的矛盾。
  
  李淑英知道母子分离之苦,亦能感受到顾怀庆在家如同寄人篱下之苦。
  
  她忽然出口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没人再惦记。你不若把儿子接出来,与他重新生活如何?”
  
  田秀眼神就亮了一下,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他爹不会同意的。尤其是现在这时候,顾庭没了差事,在三皇子眼里,也成了没用之人。他现在巴不得怀庆能顶起家门呢,怎么会允许我把怀庆接出来呢?”
  
  李淑英想想也是,顾庭自己前途无望了,肯定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顾庭的继室生的一对儿女,年纪尚小,现在肯定还指望不上。
  
  这个希望,肯定就落到了已经成人的顾怀庆身上。
  
  “总会有办法的,先别着急。”李淑英安慰田秀。
  
  安抚完田秀后,李淑英又发现了青柠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
  
  选了个没人的时候,她又开始关心起了青柠。
  
  “怎么无精打采的?身体不舒服吗?”
  
  青柠有些纠结,欲言又止。
  
  李淑英这才想到,离李忠说要娶青柠,也过了一段时间了。
  
  只是中间的事情太多,她过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同福至心灵般,李淑英猜测地问道:“可是李忠找你说什么了?”
  
  青柠的脸,一下子羞的通红。
  
  得,这是猜对了。
  
  被猜中了心事,青柠就不再扭捏了。
  
  她坦白道:“李忠大哥说了,他……想……成亲了,问奴婢愿意不愿意嫁给他!”
  
  李淑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润润喉咙。
  
  随后,她笑道:“不错啊。不愧是侯府的管家,说话够直接。好气魄!”
  
  可青柠似乎并不愿意此事。
  
  “奴婢……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李淑英好奇道:“见你平日里对他挺关心的,也不是没有好感的样子。为什么要拒绝他?”
  
  “奴婢嫁过人。”
  
  “李忠也曾经娶过妻子啊,甚至还有过孩子。”
  
  “就是因为他有过孩子,而奴婢,不能生。”
  
  李淑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这是个大事情。”
  
  青柠的脸色灰白,眼睛里,也更没有神采了。
  
  这时候,李忠忽然跑了进来,向主子行过礼之后,就对青柠说了句:“我不在乎有没有孩子。若是你不答应,也无妨。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娶别的女子。孩子,更是不可能再有。”
  
  青柠双手攥紧了帕子,在身前来回扯着。
  
  李忠看了一眼青柠,就又走了出去。
  
  李淑英将两人的失落,都看在眼里。
  
  第二天,她就派人请了京中两个最有名的大夫,给青柠把脉。
  
  她知道有人天生不能怀孕,但是也有不少女子,是成亲之后几年才怀了身孕的。
  
  包括她娘刘氏,还有自己的大姐,怀孕都算得上有波折,甚至成亲两三年才怀了孕的。
  
  二姐更不用说,成亲一年没有身孕,可是改嫁后,当月就怀上了。
  
  生孩子,总归还是缘分。
  
  她请了这两个大夫,也是想看看青柠是属于哪种情况。
  
  若是能治,就花银子治。
  
  若是治不了,那就另说。
  
  青柠胆战心惊地伸出胳膊。
  
  两个大夫轮流把脉。
  
  最终,两个大夫得出的结论就是,青柠根本没问题。
  
  青柠喜极而泣,而李忠,更是激动地不知所措。
  
  张氏在一旁,看着抱着铁蛋不撒手的董承禹,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这侯府,又要办喜事了。”
  
  李忠和青柠,羞的低下了头。
  
  而董承禹,又感觉到了身上凉飕飕的。
  
  张氏又看了看青柠,疑惑道:“你身体没问题,能生孩子,可是成亲三年没生出来。估计不是你的问题,是你那男人有毛病。”
  
  青柠慌忙解释道:“他也没毛病的。他娶了新娘子,很快就有孩子了。”
  
  张氏又说:“没准那不是他的孩子,也可能他给别人养了孩子还不知道呢。”
  
  “奶奶~”李淑英见奶奶又开始说话不着调,便拉长了声音阻止她。
  
  张氏哼了一声,“不信我老婆子说得就算,反正现在也不能去永安城找人对质。”
  
  这时候,门房来找青柠,说是有个从永安城过来的叫朱正的人来找。
  
  青柠当即,就变了脸色。
  
  朱正,她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