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永安侯一家要回京城之后,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都来李家凑热闹。
  
  很多人想去白家的,但是听说永安侯脾气暴躁人也浑,怕吃力不讨好,所以上李家来的人,就特别多。
  
  张氏来者不拒。
  
  谁来了,她就跟谁聊天。
  
  聊着聊着,就开始“诉苦”。
  
  现在,张氏周围,就围了几个年纪大点的妇人,也有跟她差不多大的老太太。
  
  她拉着那些人的手,就开始抱怨上了。
  
  “妹子,侄媳妇,你们可来看我这老婆子了。你们快给我拿个主意,看我是跟着老三去京城呢,还是留在家里呢?可真是愁死我了。“
  
  一个年轻妇人说道:“瞧婶子还发愁呢,去哪里还不都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别人还能说三道四不成?”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妇人则说道:“看看老嫂子这福气!别人上了年纪,都被小辈们嫌弃,巴不得老人离自己远远的。还是老嫂子福气好,儿媳孙女都孝顺。你啊,算是熬过来了,以后的福气,可是大大哟。”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羡慕着张氏有福气。
  
  张氏被恭维了一顿,心里可痛快着呢。
  
  “老婆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老了老了,还成了香饽饽了呢?
  
  儿媳妇不想让我走,出嫁的大孙女二孙女,也三天两头过来看我,非要让我去她们那里住段时间。
  
  老三就不用说了,非要把我接到京城去。
  
  你说京城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比咱们村子还大的侯府住着,不就是上百个丫鬟小厮的伺候着,不就是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吗?
  
  哪跟在村子里自在呀?
  
  再说那侯爷孙女婿,天天奶奶长奶奶短的,比亲孙子还孝顺。
  
  就算那样,你说京城里还有什么好的?
  
  哎呦,愁死我老婆子算了。”
  
  一圈的妇人老婆子,就瞅着张氏,听着她的“抱怨”。
  
  心里想得却是:老太太您继续装!
  
  张氏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就好像年轻时受的苦和白眼,现在全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一样。
  
  不过最后,她要不要去京城,还是真得犯了难。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哪怕孩子们给她买的都是最上等的补药养着,吃喝也是随自己的心意,可是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她开始有了落叶归根的想法,不想出去折腾了。
  
  不过铁柱一句话,立马让张氏有了精神,连身体,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董叔不会是回京城了吧?之前好像有不少老妇人去侯府找董叔呢。”铁柱说道。
  
  “什么?”张氏急了,“他敢!老胳膊老腿的,竟然还敢闲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张氏立马就定下了,再去京城待两年。
  
  铁柱偷笑。
  
  等张氏定下要一起回京城之后,李淑英一家,又回了白家村。
  
  一回家,她就又要自己做饭。
  
  许是好几年没怎么下厨了,李淑英做的饭,竟然越来越难吃了。
  
  白云飞还能强忍着吃下去,可是三个孩子,就有点困难。
  
  “娘……”黑妞看着又干又硬的夹生米饭,忍不住叫了声。
  
  “嗯?”李淑英装作不知道黑妞的为难,又给她盛了一碗稀饭,“娘做了两种米饭,想吃干饭吃干饭,想吃稀饭吃稀饭。来,好好吃。”
  
  黑妞皱巴着眉头,自己瓦了勺稀饭。
  
  铁蛋看着几样不怎么好看的菜,就夹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唉,吃不下了。”
  
  白云飞偷偷看了看几个孩子,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只闷着头的快速吃着。
  
  再怎么难吃,他也吃了这么久了。
  
  平时,三个孩子还会去白锁子家蹭饭吃。
  
  可是今天,赵杏儿带着一家几口回娘家了,三个孩子只能吃自己亲娘做的饭了。
  
  李淑英耐心地给孩子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道:“你们看,娘做的,要饭有饭,要菜有菜,也不是太差呀。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多吃点的好。”
  
  铁柱认真地答道:“确实是要饭有饭,要菜有菜,可惜了,就是没有能下饭的菜。”
  
  “你……”李淑英看着铁柱,噎着了。
  
  她不想跟铁柱说话,更不想跟他讲理。
  
  她讲不过。
  
  白云飞平时都被李淑英训,现在难得的看到她在孩子面前吃瘪。
  
  他憋住笑,快速地扒完了自己的饭。
  
  为了逃避刷锅碗,他便找了借口,说要去自己地里看一下。
  
  几年没回来,虽然地给别人种了,可是他还是想去看看的。
  
  李淑英也知道,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白云飞是该去村子里转转了。
  
  她也没阻止,就随了他去。
  
  站在分家时分给自己的地头,白云飞忍不住向对面望去。
  
  他愈发觉得对面的地头,更为熟悉些。
  
  那才是他混乱记忆中,属于自己的地。
  
  他不由自主地,向河对岸的那块地绕了过去。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随后起身,让土在风里飘散。
  
  这时候,有人在他身后打招呼。
  
  都是村里的熟人,白云飞便也随意聊了几句。
  
  那人突然说道:“以前咱村里,有两个人惹不起,一个是你,一个就是疯子。现在你改好了,还成了官老爷。那疯子也死了,造了一辈子孽,死了都没人愿意埋。现在咱们村,算是太平了。”
  
  “疯子?”白云飞脱口而出。
  
  “是啊,疯子死了。”
  
  那人给白云飞解释道:
  
  “你出去几年,肯定也没听说吧。
  
  疯子当时被人打断了双腿,再也做不了恶。
  
  刚开始他还知道拿钱,让村里人伺候他吃喝。后来钱用光了,也没人伺候他了。最后是活活饿死的。
  
  也是活该吧,打死了自己的女人,听说还祸害了好几个姑娘媳妇的。只是因为他是疯子,没人敢管,吃了亏的女子,怕丢人,也不敢声张。
  
  要不是这事,他临死前自己说出来,怕是也没人知道了。”
  
  疯子到底是不是真疯,没人知道。
  
  他腿断了之后,像是说疯话一样,说自己强暴过几个女人,甚至还指名道姓的。
  
  那人说完了疯子的事,又吞吞吐吐地说道:“万幸,在你走之前,他刚好断了双腿,也做不得恶了。他当时说疯话,还说肖想过……铁蛋他娘……呢。”
  
  那人说到后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了没几句,见白云飞脸色很难看之后,就赶紧离开了。
  
  白云飞脑子里,突然就闪现了自己打断疯子双腿的画面。
  
  甚至还有,在他脚下这块地里,疯子差点对李淑英作恶的画面。
  
  他的脑子又乱了起来。
  
  可是这次,他没有逃避那些不好的记忆。
  
  他一边强行梳理着记忆,一边抽丝剥茧地去辩着记忆的真真假假。
  
  --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事情太多了,更新两章,没啦,大家晚安。作者早就睡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