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
  
  董承禹带着铁蛋,快马加鞭,行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永安城。
  
  “师父,咱们跑得可真快啊,半个多月就到了。”铁蛋惊叹道。
  
  按正常的马车速度,要一个月之久呢。
  
  董承禹不以为然道:“这算什么?是马跑得快,又不是咱俩跑得快。要不是为了照顾你,师父十天就能到了。”
  
  “师父太棒了!”
  
  董承禹带铁蛋进了一家客栈,要了最上等的客房。
  
  他实在没想到,带个六岁的娃娃出门,会有这么多琐碎事。
  
  要负责铁蛋的吃喝拉撒睡,真不是件轻松的活。
  
  原本就黑黑的铁蛋,经过这一路的风吹日晒,就变得更黑了。
  
  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有被树枝刮破的地方。
  
  董承禹起初还会尝试拿着针线给缝两下,后来发现,那针线实在不听使唤,线也穿不到针眼里去,就更别提缝衣服了。
  
  他试了几次,就放弃了。
  
  甚至,还发起了小孩子脾气,让铁蛋省着点穿衣服,不要调皮。
  
  两人急着赶路,一路上也没有来得及去给铁蛋买衣服。
  
  出发的时候,是骑马,而不是坐慢悠悠的马车,所以带的行李也有限。
  
  现在,铁蛋身上最后一件衣服,也穿出了难民儿童的味道。
  
  董承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像个老年难民。
  
  “铁蛋,洗把脸,师父带你下去吃饭。吃完饭,咱爷俩再去买几身新衣服。”
  
  铁蛋摇头,“不用了,师父,咱把一路换下来的脏衣服洗洗,还是能穿的。老姥姥可是说了,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咱们这么多衣服,扔了换新的,可是浪费。”
  
  董承禹瞪着眼睛问道:“衣服谁洗?”
  
  铁蛋懵懂地看着师父。
  
  这还用说?
  
  当然是师父了。
  
  董承禹哼了一声。
  
  他才不洗衣服呢。
  
  他一个功夫天才,从记事起,就凭着功夫挣银子了。
  
  衣服都是穿几天,脏了就买新的。
  
  挣不到银子的那段日子,他几个月都没换过衣服。
  
  洗衣服是不可能的。
  
  缝衣服,也是不可能的。
  
  自从去了侯府,被张氏管着,衣服倒是有人洗了。
  
  现在出门在外,又没人管了。
  
  师徒俩相互推诿了一番,谁也不想洗衣服,最后还是决定出去买。
  
  反正银子带的足足的,天天换新衣服也花不完。
  
  两人肚子饿,在买衣服之前,还是要先把肚子填饱。
  
  董承禹带着铁蛋,选了一家人满为患的饭馆。
  
  他给铁蛋传授着经验:“人多的馆子,说明饭菜好吃。你看这家都挤爆了,说明这家的饭菜,肯定好吃的不得了。”
  
  铁蛋表示同意,“师父说得对。”
  
  董承禹和铁蛋进去馆子的时候,最后一个位置也被人占了。
  
  两人倒是不在意,便端着饭菜,坐到了馆子外面的墙根底下吃。
  
  董承禹是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的,尤其是在他功夫还不太高强的时候,也是受过苦的。
  
  他一边吃饭,一边给铁蛋讲小时候睡大街乞讨的故事。
  
  两人吃完饭,晒着太阳,一时舒服的不想起身,便眯着眼睛休息了一下。
  
  “叮当”一声,惊醒了师徒两人。
  
  原来一个过路之人,往两人的饭碗里,扔了一个铜板。
  
  那人边走边摇头,“唉,这年头,真不容易,要饭的越来越多了。年轻的都被抓走了,剩下老的小的出来乞讨,唉……”
  
  董承禹气结,拿起铜板,朝那人身上扔了过去。
  
  铜板正好扔到那人的衣领里。
  
  “你才是要饭的呢。”
  
  董承禹说罢,便领着铁蛋起身,气哼哼地往外走。
  
  “赶紧买新衣服去,都被人当成乞丐了。”
  
  董承禹走了一会儿,发现永安城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他一路行的快,还没注意太多,这会儿停下来了,才发现永安城确实比以往多了些乞讨的。
  
  敏锐的他,嗅出了一丝异样。
  
  他随便在成衣铺子里买了几包衣物,然后嘱咐铁蛋在客栈里等他。
  
  “乖乖等着,不要到处乱跑。师父出去打听些事情。”
  
  “知道了,师父。”
  
  铁蛋答应地痛快,可是师父一离开,他就坐不住了。
  
  平日里精力就旺盛的他,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客栈睡大觉。
  
  很快,他也跟着下了楼,跑出了客栈。
  
  这时候的铁蛋,还没有换下破破烂烂的衣服。
  
  他在街上,看着与京城不一样的街道和建筑,还有人们的穿着,与京城也是有差异的。
  
  铁蛋越看越好奇。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眼看着就要朝铁蛋撞来。
  
  铁蛋心中有数,这个马车,他若是想躲,简直轻而易举。
  
  艺高人胆大的铁蛋,就这样抄着手,等着马车跑到跟前再教训一下。
  
  他实在看不惯这种嚣张跋扈的人,此刻英雄豪情渐起,连为民除害的念头都有了。
  
  街上的人,吓得四散开来,只有铁蛋,杵在马路中间,就如同吓傻了一样。
  
  眼看着马车就要冲撞到跟前,而且似乎并不在意路中间有小孩子,连车速都不减。
  
  铁蛋咧嘴一笑。
  
  小英雄来了!
  
  不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铁蛋正要出手,却被一个半大的少年给抱住了,拖到了路边。
  
  十三四岁的少年,显然低估了六岁铁蛋的体重,费劲拖到路边之后,两人一起倒在了马路边上。
  
  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袁文清从马车里,露出头来,朝着那个少年,冷笑了一声。
  
  “庶弟怎么这般不小心?可有受伤?”
  
  那个少年,便是袁文修。
  
  袁文修起身后,扶起铁蛋,这才对着马车上的袁文清,拱手行礼。
  
  “兄长在这繁华街道上,还是要小心些为好。就算不是为了百姓安危着想,也要替爹的名声着想才是。”
  
  袁文清冷笑,“爹的名声如何,与你一个庶子有何干系?真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
  
  袁文清说完,突然目光又被旁边的铁蛋吸引了过去。
  
  那神似白云飞的面孔,让袁文清眯起了眼睛。
  
  他仔细盯了铁蛋许久,终于笑了笑,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
  
  袁文清忽然出声,对贴身护卫吩咐道:“侯府的公子,来了永安城,咱们要好好招待才是。你们去查一下,他和谁一起来的。”
  
  “是,公子。”护卫应声领命。
  
  袁文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