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修这才看向铁蛋,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些面熟。
他是庶子,平日里很少能见到外人。
最近,他被娘送到了永安城最好的书院读书,也没在将军府待着了。
今日是书院休沐的日子,他这才从书院出来,准备回家。
没想到,就在这熙攘的大街上,瞧见了嫡兄飞扬跋扈的一面。
他知道兄长一向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他就算苦口婆心劝兄长向善,怕是也是白白浪费口舌。
没想到,他用爹的名声劝说,也是无用。
“你没事吧,小弟弟?”袁文修拍了拍铁蛋衣服上的尘土,关心地问道。
铁蛋刚才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本事,这会儿正有些遗憾。
但是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大哥哥,是为自己好。
所以他还是感激道:“我没事,谢谢大哥哥相救。”
“看你好面熟啊。”袁文修好奇道:“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
几年前,袁文修刚到永安城军营时,是偶尔见过小铁蛋一面的。
不过那时候,铁蛋还小,后来几年,也未曾再见过,所以袁文修只觉得面熟,却不太确定认识铁蛋。
铁蛋挠着头,自报家门,“我是永安侯府的小世子,京城里认识我的人可多着呢。哥哥你也从京城来的吗?”
袁文修一惊,“永安侯府的小世子?你怎么来了这里?和谁一起来的?”
街上说话不方便,袁文修便把铁蛋往人少的地方领。
铁蛋想了想,反正一个人无聊,便把袁文修带到了自己所在的客栈。
袁文修对于铁蛋的不设防,既诧异,又感动。
被人完完全全没有条件的信任,他似乎并不曾有过。
他想到自己在将军府中时,无意听来的一些消息,又对铁蛋,颇感担心。
“你在客栈里,不要到处乱跑,等你师父过来后,赶紧离开此处吧。”
“为什么呀,哥哥,我们才住下。”
“这里,怕是有危险。”
铁蛋大喇喇地说道:“不用担心,哥哥,我师父可厉害了,除了大炮和老姥姥,他可什么都不怕呢。”
白云飞和李淑英,也是因为信任董承禹,知道他有能力保护铁蛋,所以在外一切小心这种话,也没怎么嘱咐过。
铁蛋对人的不设防,也是因为无知者无畏。
袁文修见铁蛋这般自信,他好像也听爹说过,永安侯府里有个功夫高强到可怕的人。
所以这会儿,心下了然,也不再劝。
袁文修和铁蛋,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因为聊得投缘,所以不知不觉,竟然说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暗,袁文修才想起来,自己实在耽误了太久了。
他好像除了大病那一场休息了几天外,其他时候,还没有这么放松过学业。
“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娘估计担心坏了。你师父怎么还没回来?”
他想离开,又不放心铁蛋一个人在客栈,万一遇到危险,他于心不忍。
铁蛋正想回答,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我师父回来了,谢谢哥哥陪了我这么久。”
袁文修跟董承禹打了个照面,礼貌辞别之后,才迅速往将军府赶去。
董承禹问过铁蛋,知道了刚才那人,是外人很少见过的袁将军的庶子之后,面上也极为遗憾。
“唉,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啊,师父?”
董承禹摸摸铁蛋的头,叹气道:“看来,马上就要打仗了,这几天,赶紧跟师父办完事,早点赶回京城吧。”
铁蛋点点头,“都听师父的。”
董承禹根据路上的乞丐渐多这件事,去寻了人打听。
百姓知道的少,只知道将军寻到了矿山,要找人挖矿,所以村子里的大劳力,都被派了壮丁。
城里人金贵,不愿意服劳役,很多人便捐了钱财,免除壮丁劳役。
董承禹总觉得此事蹊跷,因为开矿之事,必须经由朝廷和皇帝批准同意,下面才能实施。
而他从京城出发时,可没听白云飞说过这里有动静。
他还是不放心,便隐了身份,去往秘密处探寻。
他打探消息还是有一套的,这一打探,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袁浩在假借服役为借口,实际上却行的是秘密屯兵这一事实。
他来永安城之前,白云飞也交代过他,让他注意永安城这边的动静。
想来,也是在怀疑袁浩了。
董承禹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也是因为抽空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白云飞处。
他不是没想过偷偷把袁浩抓起来,或者杀了,来阻止这场战事。
但是他也知道,真的要谋反,袁浩必定也是做了周密计划的。
而且,袁浩背后,还有哪些人,董承禹一时也是查不清。
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就没去惊动袁浩。
他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铁蛋的安危。
他万一失手,丢的可不仅是自己的命,铁蛋若是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臭小子,你连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了?”
铁蛋“嗯”了一声,“那个大哥哥很好啊,不是坏人。”
随后,铁蛋把袁文修对袁文清说的那些话,也告诉了董承禹。
董承禹扶额,嘴里骂着“傻小子”,手上的动作,却是加快了。
“咱们暴露了,快跟我离开此处。”
他知道袁文清要找杨金宝报仇的事情,如今真怕袁文清把仇恨,硬塞到杨金宝干儿子铁蛋的身上。
他必须带铁蛋离开此处。
铁蛋从师父的脸上,看出了很少见的惊慌。
他也知道事情不寻常了。
董承禹为了让铁蛋警醒几分,便提前把可能会发生之事,告诉了铁蛋。
末了,他还假想道:“也许以后,你爹会和袁将军,打的你死我活的。唉,都是天意。”
铁蛋很相信亲爹会赢。
他开始担心起来今天见到的袁文修。
他自言自语道:“我回去,可得好好跟爹说说,让他饶了大哥哥一命。还有,大哥哥没有了爹,会伤心的。我得告诉爹,让他饶了大哥哥的爹才行。”
董承禹拍了一下铁蛋的脑袋,“你就这么肯定你爹能赢?”
铁蛋看着师父,点点头,“当然,爹都能抓了师父,肯定也能打败袁将军的。”
董承禹心塞不已。
败了一次,就是一生的污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