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事,暂时还没有传到京城,对于比京城更远消息更闭塞的李家村,更是没有什么影响。
  
  等李家人做好了晚饭,已是天色大暗。
  
  大家准备吃饭时,才发现家里少了三个人。
  
  铁柱,宝根,和董承禹。
  
  三个人说是去抓蛇,抓了一晚上,也还没回来。
  
  护卫们不太了解李家村的地形,要去找人,也不知道往何处找。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去叫人回来吃饭。”
  
  李廷章说着,就出了门,亲自去喊人回家。
  
  没多久,三个人从泥水里刚捞出来一样的,一大两小三个人,就回了家。
  
  “蛇呢?”张氏没好气地看着三个人,同时吩咐着老五老六赶紧去烧锅热水,让三个人赶紧洗洗。
  
  深秋了,这样全身湿哒哒的,非冻坏了不可。
  
  铁柱和宝根,冻得全身发抖,嘴唇都发白了。
  
  还好,锅里本来就准备了热水,等着人们吃过饭洗刷用的。
  
  这会儿,就便宜了这三个人先去洗。
  
  刘氏找出了宝根的替换衣物,李淑英就拿出了铁柱的衣服。
  
  至于董承禹的,是张氏在众目睽睽下,亲自从自己带的包裹里,拿出来的。
  
  她大大咧咧地把衣服递给儿子,“这是你董叔的,给他拿进去吧。粗心大意的很,连衣服都没拿就进去洗了,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吧?”
  
  李廷章愕然地接过衣服,“娘?”
  
  他总觉得娘和那老头,好像有一腿。
  
  但是家里外人多,他不好意思明说。
  
  张氏少见的红了老脸。
  
  “还不快送进去?”
  
  李廷章就木然地进了洗澡间。
  
  三个人洗完澡换好了衣服,李家人才开始坐到一起吃饭。
  
  护卫们在另外一间房里吃,饭菜都一样,都是熟人,也自在些。
  
  董承禹本来是要跟过去的,李淑英却将他留在了自己主人这桌子上,张氏看了看,没有反对。
  
  李廷章冷着脸,心里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娘不对劲,再想起来过年上坟那件事,他更是不太待见董承禹。
  
  为了活跃气氛,李淑英开口问道:“董叔,刚才不是去抓蛇了吗?没抓到吗?”
  
  董承禹还没说话,反倒是李廷章不满嘟囔道:“你也叫董叔,我也叫他董叔,咱俩一辈的?”
  
  张氏心虚,不说话。
  
  李淑英便劝慰亲爹,“爹,这不过只是一个称呼,你别在意这么多了。”
  
  她说完,又看向了董承禹。
  
  她现在,有些可怜董承禹,在李家这个大家庭里,他显得是这样格格不入。
  
  宝根嘴快,替董承禹抢答,“三姐,董叔根本不敢抓蛇,下水捞了条黄鳝,吓得都直接扔了。害的我和铁柱,忍不住也跟着下水去捞。可是蛇和黄鳝,都没捞到,还弄了一身的泥水。”
  
  说到这,宝根和铁柱,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才他们别说抓蛇抓鱼了,没把自己冻死在水里就算命大。
  
  董承禹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了。
  
  他平时冬泳不算什么,教了铁蛋以后,铁蛋也经常跟着他泡冷水澡。
  
  他们是习惯了,可是铁柱和宝根,却是不习惯。
  
  这要是染了风寒,可都是他的错了。
  
  董承禹低着头吃饭,依然不出声。
  
  明月因为被带娣热情的梳了半天头发,虽然受了些罪,倒是很快就不那么陌生了。
  
  她看向铁柱,“你抓到蛇了吗?”
  
  铁柱小脸一红,摇了摇头,“没有。”
  
  宝根又快嘴道:“铁柱哪会抓蛇啊?他连水都不敢下,还是我把他给拉下水的呢。”
  
  刘氏使劲敲打了一下宝根,“臭小子,你要是把铁柱弄病了,看娘不打死你。”
  
  宝根嘿嘿笑了一会儿,也不喊疼。
  
  天天在泥地里滚,皮实的很。
  
  张氏这才让众人住了嘴,不过她自己,却念叨着,“地里有蛇,非要下水抓。再说了,吃饱了撑的去抓蛇啊,现在家里又不像以前那样缺肉吃。”
  
  大家吃完饭,又聊起了盼娣的亲事。
  
  盼娣脸皮薄,直接带着黑妞和明月去洗漱睡觉了,死活不肯留下来听家里说她的事情。
  
  刘氏说起了亲事的准备情况。
  
  李秋水家里,把小两口的新房,彻底倒腾了一番,家具也是在县城花了大价钱,买的上等货。
  
  彩礼,聘礼,也都是比对着县城富户家娶亲的规格来的。
  
  他们明知道李秋水成亲后不会留在家里,但是盼娣,好歹也是侯夫人的亲妹妹,李秋水爹娘也知道,不能委屈了盼娣。
  
  于情于理,他们对盼娣都是喜欢的,满意的。
  
  毕竟像盼娣这种身份还这样温柔贤惠的女子,谁家娶了都是福分。
  
  两家也早已定了成亲的日子,离今日,也没有几天的时间了。
  
  刘氏说着说着,又红了眼圈。
  
  她不等众人安慰,便急着给自己解释,“我这是高兴的,老五嫁对了人,我高兴地忍不住想哭。”
  
  张氏白了儿媳妇一眼,“你倒是堵了我的话了,我正想骂你这爱哭的毛病呢。”
  
  刘氏就是防着被婆婆骂,才为自己的流泪找借口的。
  
  她冲婆婆嘿嘿笑了几声。
  
  “要说咱家里谁最有福,肯定是非我莫属了。孩子他爹对我好,儿子女儿也孝顺,就连婆婆,也是天下难找的好婆婆。我比你们都有福。”
  
  刘氏说这话,是专门拍婆婆马屁的。
  
  张氏冲她翻了个白眼。
  
  “这话你算说对了。哪个媳妇进婆家,不是当牛做马伺候公婆男人孩子的?你倒好,一进门就生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连地都没下过几回。生就生吧,还全生的丫头片子,也就是我这当婆婆的不跟你计较,要是搁别的家里,你得被休了三回了。”
  
  成亲二十多年,刘氏确实因为生孩子带孩子,没有下过几回地。
  
  后来女儿们长大了,能干活了,她就更省心了。
  
  如今生活好了,她也不操心什么,这样貌,比以前就更显水灵了些。
  
  刘氏赶紧讨好地给婆婆倒了碗热茶,“娘,也不都是丫头,这不有了宝根了吗?”
  
  张氏喝了茶,依然摆着谱训刘氏,“吆嗬,果然是生了儿子翅膀硬了,这就要跟我顶嘴了?”
  
  刘氏又是一顿哄,才终于把张氏给哄顺了心气。
  
  李淑英对娘和奶奶的相处方式,不置可否,只觉得一物降一物。
  
  她们两个当事人都觉得开心自在,别人自然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