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起初是不信的。
后来李廷章去请了几个大夫,都说董承禹是真的摔折了腿。
张氏这才相信。
盼娣和李秋水回门,吃了个午饭就回了自己家。
村民们听到了风声,下午又集体出动,来李家看望董承禹。
“昨天早上还能飞天入地,以一打百呢,怎么半夜上个茅房还能把自己摔了?不应该啊!”
“虽说这事蹊跷了些,不过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董师傅这事儿,可能也是碰巧了。”
“我这几天正想砸锅卖铁换些银子,看看能不能求董师傅收下我儿子呢,这下可好,怕是董师傅这几个月都要养着了。”
“董师傅哪里缺你那几两银子的拜师钱,你想的倒是挺美。”
“……”
村民们好不容易借着董承禹受伤,有理由来跟李家套近乎。
谁知道聊来聊去的,最后的关注点,还真是放到了董承禹身上。
不知道是谁,突然一拍脑袋,提了个建议。
“反正董师傅以后都会留在咱们李家村,不如咱们每家每户的凑凑,看能不能请董师傅教咱们村的孩子学功夫?”
这话,让村民们都沸腾了。
“那样就太好了。咱们凑也凑不出多少银子来,也不要求董师傅多尽心教了,就随便教几个招式,让孩子们以后出去干苦力,能不被人欺负就行。”
“真是好主意,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这就回去找村长说说,凑银子去。”
“咱们在场的,都回去跟村里人说说,有一个算一个,想学的都赶紧勒紧裤腰带,能掏出多少铜板就掏多少铜板,尽量不能委屈董师傅。”
“对对,咱们快去村里问问。”
“……”
村民们“呼啦”一下就散去了。
留下李家人和董承禹,大眼瞪小眼。
“都没人问问董叔愿意不愿意呢?”刘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董承禹。
董承禹显然也懵了。
他没想到,要教全村的人练武呢。
想想要教一群生瓜蛋子学练武,他就头大的很。
他当时,之所以心甘情愿尽心尽力地教铁蛋,也是因为铁蛋是难得的练武奇才。
他教好了,以后铁蛋出来,也不会辱没他董承禹的名声。
可要教没有半点资质的孩子们练武,董承禹显然拿不定主意。
可是村民们,却把他的后路都给设定好了。
张氏这时候,也有些无奈,也知道不能赶董承禹走。
“你不妨就先在这休养着吧,教不教的,都在你,反正也没人能逼着你教他们。”
“嗯,我再想想,反正还有两三个月才能活动呢。”董承禹应道。
张氏又自言自语道:
“村里人也不容易,天天在地里刨食的,连个饱饭都吃不饱。
我们李家的生意,能用得上本村人的,也都用上了,可是能帮的人实在有限。
等下面这群孩子起来了,怕是又要自己想办法谋生。
这年头,出去找个苦力活,都要跟外村的争,有时候打不过人家,就算是抢了活,还要被欺负。
要是他们有点功夫在身,出去能不被欺负,也是好的。”
李廷章听到亲娘的叨念,也跟着应和道:
“谁说不是呢?身上有些功夫,走到哪里也饿不死。
可惜了,没人教,也没人管,村里人自己想练,也没个章法。
最后一辈辈的,还是要靠着几亩地过活。”
大家都是穷日子里走过来的,都知道乡下人的为难。
李廷章因为身手好,年轻的时候也有许多人给他混饭的机会。
他是自己推辞掉了,因为实在不放心家里的一堆女儿们。
也亏得他有功夫在,出去做生意也不至于受气或者被抢被偷的,这才能让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到现在。
董承禹若有所思,停了一会儿,便出口说道:
“告诉村民们,我同意了。
想学的人都报个名清点一下,等我腿好了,就开始教。
但是有一点,功夫我可以教,但是他们不能怕吃苦。
谁受不了,就不要怪我不教了。”
不要说普通村民没有学武的天分,就连他董承禹和铁蛋,这种天赋异禀的人,也是一点一点苦练过来的。
他们受的苦受的罪,也不是寻常练武之人能坚持住的。
他没有办法,把所有村民都培养成功夫高手,但是最基础的功底,还是要打扎实的。
“天赋决定一个人的功夫上限,勤奋决定一个人的功夫下限。”董承禹如是说道。
有的人穷其一生,苦练一生,若是没有天赋,能达到的上限都不会太高。
但是勤学苦练总是没有错的,它能让一个资质平庸的人,在同样的天赋水平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勤学苦练的人,下限也不会低。
李廷章看董承禹的眼神,就愈加佩服了。
铁柱也非常认同董承禹的话。
他说了句:“读书亦然。”
京中人人都知道,永安侯府有个读书小天才。
可人们并不愿意相信,铁柱这个小天才,也是因为天天坚持不懈地用功,才到了如此地步的。
不过,相比于那些苦读的学子来说,他并不觉得读书苦,而是因为在读书中,找到了做别的事情所没有的乐趣。
他是有天赋的,但是仅凭天赋,也是不行的。
李家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董承禹又可怜巴巴地哀求张氏。
“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去了京城,也是孤孤单单的。
铁蛋也不在侯府,我一想自己老无所依的样子,天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就觉得心酸。
还不如让我留下来,教村民们练功。
村民们开心,我也觉得自己有用了,也开心。”
他说着说着,就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苦情戏都用上了。
张氏跟着心酸,叹了口气,终于答应了。
“留下来吧,你觉得开心就好。”
“真的?你同意了?”董承禹大喜。
张氏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死老头子,我不同意,你就不留下来了吗?”
这是真的同意了。
“太好了。”
董承禹一掀被子,就高兴地跳下了炕。
随后他又在李家人的目瞪口呆中,跑到院子里,虎虎生威地练了一通拳脚。
等他停下来,李廷章才张着大嘴,结结巴巴地问道:“叔,你的,腿,不是,断了吗?”
董承禹老脸一红,又赶紧跑到屋子里,躺在炕上,盖上被子。
“刚才一开心,忘了断腿的事了。这可不行,我得好好休养着,要不这腿,就废了。”
断腿之人,稍微动一下,就痛的死去活来的。
而董承禹,练完拳脚才想起来这事。
“骗鬼去吧,你!”
张氏知道一家人都被董承禹骗了,骂了一句,就走了出去。
但是她的脸上,终于没有了之前的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