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祖孙三口,正在吃着早饭。
白二松斜了一眼云乐,眼神中都带着不屑,随后低头只顾自己吃着饭菜。
强子用筷子,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扒拉了一遍,从每个盘子里,挑着自己想吃东西。
朱氏也不教育孙子,还帮着孙子去夹他喜欢的饭菜。
桌子上,早就一片狼藉。
云乐本就有些洁癖,但是她,却跟这几个人,一起这样生活了一段日子了。
“快吃吧,饭菜都凉了。”朱氏边吃边招呼云乐。
“穷讲究,比那个坏女人还穷讲究。”强子也撇着嘴,很不屑地说道。
强子可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高贵的晋国公主。
这件事事关重大,奶奶和爹可都没敢告诉他。
他眼睛不瞎,从第一天过来,就看出这个女人对他和爹的不屑。
他把筷子放进嘴里使劲嘬了几下,沾满了自己的口水,然后又在云乐的直视下,故意把筷子往每盘菜里用力戳了一遍。
云乐早已经见怪不怪,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嘴角冷笑着,但是却比往常平静了许多。
她不再觉得饭菜被这样一弄,会有多恶心。
经历过昨夜之事,再恶心的事,她也不在乎了。
她神色平静地吃着饭,尽管知道白二松正色迷迷地盯着她,也丝毫不为所动。
她边吃边问,“朱婶,昨晚上,你可听到我房里有什么动静?”
朱氏心虚,忙摇头。
“什么动静?奴婢年纪大,瞌睡多,睡得也沉,可没听到什么动静。”
“哦?是吗?”云乐似乎只是随意问问,也不在乎答案,又说道:“昨晚的风可真大呢,吵得我都没睡着。”
朱氏心虚,便跟着多附和了几声:“确实风大。今天天气就好了,没有一丝风,云彩都被吹跑了。你看,这天晴得多好!”
“是挺好的。”云乐淡淡地说道。
强子突然又开口问道:“昨天晚上,我听到有人哭叫来着。你们听到了没?”
云乐脸色,红白相间,没有出声。
白二松瞥了一眼云乐,又敲着强子的头,“赶紧吃饭,哪里有人叫?”
强子却很不服气,“奶奶也听到了,还给我堵着耳朵,让我好好睡觉呢。”
朱氏咳嗽了一声,也快速看了一眼云乐,才辩解道:“那是猫叫,奶奶怕你被吵的睡不好,才给你捂耳朵的。”
“哦。”强子应了声,就不再多想。
但是吃完饭后,他还故意往地上吐了口痰,故意恶心一直看不上他们的云乐。
强子的眼神里,有厌恶,有挑衅。
云乐对此,佯装不知,不再像之前那般,脸上带着嫌弃。
强子感觉自己这次没有恶心到云乐,便泄气地拿筷子敲着碗。
“我渴了,要喝水。”
他是对着云乐说的。
云乐起身,浅笑着说道:“我去给你倒水。你们来了这么久,我好像还没关照过你们呢。”
云乐说完,就去了厨房的大锅里盛水。
而客厅的饭桌边,朱氏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你还是忍不住下手了?怎么说,她也是……你怎么能犯这种浑?”
朱氏为了不让强子知道,所以没说出云乐的身份。
白二松自然知道亲娘说的什么意思。
他咂摸了两下嘴,似乎还回味着昨晚的事情。
“真是没出息。”朱氏看儿子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白二松翻着白眼说道:“娘又不是不知道,这男人开了荤,轻易可戒不了。我这素了一两年了,天天带着强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连个找女人的铜板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不用花钱的好货色,怎么能白白浪费了?”
朱氏又唠叨了几句,让白二松自己悠着点,便也没有再多劝。
一直躲在墙根底下偷听云乐,咬着牙,忍着体内的那股冲动。
她就知道,自己昨晚叫的那么大声,在白二松欺压到她身上时,她喊救命喊的嗓子都哑了。
一墙之隔的朱氏,怎么可能没听到?
原来,这母子俩,都是一路货色。
云乐咬破了嘴唇,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随后站起身,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我把水端过来了,吃饱喝足了,还要去侯府呢。今天事情可多着呢。”
云乐把几碗水,分别放在了那三人面前。
她自己,则也“随意”地端起了一碗,一饮而尽。
“我先去收拾一下,朱婶喝完水,也赶紧收拾一下吧,时间不早了。”
云乐说完,就扭头出了客厅。
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朱氏有些怀疑,“她怎么这般平静,似乎有些不对劲呢?”
“没什么不对劲的,估计她还顾不上对付我,想着先对付那边的一家子呢。”白二松一边喝水,一边说着话。
“好像也是。”朱氏总觉得云乐太过平静,有些不妥。
但是她也想不出云乐到底哪里不对。
她也喝了水,随即就回了房间收拾。
白二松也追了过来。
“娘,你要是真把人给毒死了,真有办法逃得出来吗?”
对于亲娘的安危,他还是很担心的。
毕竟现在,他还要靠着亲娘才能稍微过得像个人样。
虽然朱氏是个奴身,没有什么钱财,但是毕竟也是被世子妃托付重任的人。
有朱氏在,他还不至于像以前那般落魄。
朱氏脸色有些沉重,随后就打开了衣柜,从里面隐蔽的小角落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不起眼的木头盒子。
她把东西交给儿子,“这是拿娘的命,跟世子妃交换的。娘也只能为你和强子,做到这个份上了。你拿去吧,过了今天,你也许再也见不到娘了。”
“娘,你?”白二松大惊。
朱氏叹了口气,“娘不愿意做这种低贱的奴才,可是皇命难违,一辈子都逃脱不了这个奴才的命了。娘宁可死,也不认命。可是在死之前,总得把这仇给报了。”
“娘!”
“别说了。这盒子里有些银票,是娘拿命,向世子妃讨来的。你和强子,早点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吧。娘今天,怕是不能活着出侯府的大门了。”
“那公主?”白二松心疼亲娘,但是更好奇云乐的下场。
毕竟娘逃不出来,那个公主,也是逃不掉的。
“难不成,世子妃还想借刀杀人,想让那云乐公主,一起送命不成?”白二松又问。
朱氏点点头,“云乐怕是活不成了,不知道是不是世子妃的意思,反正世子妃传达的,是这么个意思。”
也正因为云乐被皇家放弃了,她昨晚也才敢由着儿子欺负云乐。
“娘!”白二松是真得有些难过,“要不你别冒这险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呢。你今天别跟着过去了,就让那云乐自己去侯府那边吧。这样的话,那边出什么事情,都赖不到你身上。”
“不用劝娘了,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一定要把我的宝贝大孙子照顾好了。”朱氏想了想自己的小儿子,又叹息着说道:“三槐越来越不跟咱们一条心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过得好,娘也就放心了。”
白二松想说什么,却被朱氏摆了摆手,推了出去。
母子俩,永别在即,心底里流淌着的那份母子情,却似乎更浓重了。
朱氏想着自己被买主挑三拣四的嫌弃,自己天天低声下气的伺候人,心里,也早就对这活着,没什么留恋了。
她收拾好了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担忧着她的儿子,欣慰地笑了。
云乐走在前面,也回头望了一眼那父子俩。
也笑了。
给那父子俩的水里,她加了点料。
而那料,本来是下给侯府那一家人的毒药。
她发现,下毒杀人,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