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却是再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歉意,冲大家笑笑。
“众位,真是不好意思,朱婶年纪大了,这手脚也不利索了呢。我们来侯府,也算是做客,却是不小心打碎了主人家的茶壶,真是失礼。”
“不妨事,不妨事。”李淑英说着,就吩咐下人把地面打扫干净。
如此一来,气氛倒是冷了下来。
除了云乐自己悠然自得旁若无人地吃吃喝喝外,其他人,都是吃的没滋没味的。
云乐不动手,李淑英和杨金宝早就准备好的话,也不好说。
朱氏急得一直不停地给云乐递眼色,可是云乐却似乎没看到一般。
这顿饭,真得吃成了团年饭。
和和气气,却不太开心的团年饭。
待云乐和朱氏离开后,杨金宝又把之前跟踪云乐的妇人,叫到了跟前。
“你可是亲眼看到那世子妃的厨娘与朱氏合谋?”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回话,“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而且那下毒之事,我也看得仔细。”
妇人说“看得仔细”,并不是撒谎。
因为她懂唇语。
也因为她这一技之长,才有了被杨金宝威胁这件事。
福也,祸也,真是难说。
“谅你也不敢说谎,下去吧,继续盯着。”
“那我的儿子……”
“死不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了。只要你不耍小心眼,我自然不会亏待他。”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妇人连声道着谢离开。
田秀这时候走了进来,推了杨金宝一把。
“老毛病又犯了?又弄这阴人的法子了?”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么?”
“你一直都是那样的人,从来都没变过。”
“不用这样的法子,正经法子不好使啊。”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田秀也知道,杨金宝这样做,是为了帮侯府,所以也没再较真。
“怀庆家的有了身孕,怀庆今天一大早专门过来告诉我了。他让咱俩早点搬过去,照顾儿媳妇呢。你觉得怎么样?”
杨金宝知道总有这么一天,要做上门女婿的。
“我早就想好了,搬就搬。以后你在家里照顾儿媳妇,我白天要去侯府处理事情,暂时也不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过了这段时间,习惯下来了,也就不尴尬了。”
“总归还是委屈你了。”
“要说委屈,没有人比你更委屈了,嫁给我这样算不得男人的人……”
“都多长时间了,你怎么还这样说呢?我从来没有觉得嫁给你是种委屈。”
“那你晚上还满意吗?”
“呸!”
田秀又推了一把杨金宝,然后就羞红着脸跑了出去。
杨金宝哼着小曲,也很是得意。
“想不到殷公公还真有两下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宝贝小人书。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杨金宝说着,又把珍藏在枕头底下的册子,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才满意地合上,又压在了枕头下面。
“还是在自己的宅子里自在。这要是搬到那边去,这些册子都要上锁才行。”
杨金宝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却见年轻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扒着门口往里偷看。
“小兔崽子,什么事?”
管家“嘿嘿”笑着走了进来,“公公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滚滚滚。”杨金宝踢着管家的屁股,又问了一句,“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向公公打听个人。”
“谁?”
“永安侯府的……红枣姑娘……”
“红枣?”杨金宝见管家那一脸娇羞样,恍然大悟道:“你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开始打起红枣姑娘的主意来了?”
杨金宝与侯府关系紧密,有时候他有事情,也会让管家去侯府递信。
没想到这一来二去的,倒是让管家看上了侯夫人身边的红枣。
“人家红枣姑娘,可是侯夫人身边的体面人,侯夫人也打算给那姑娘说一门好亲呢。你小子要去凑什么热闹?”
管家急了,“小的也是公公身边的体面人呢,怎么就不能多想了?”
“我不过一个被宫里赶出来的太监,人家可是皇上封的永安侯,这地位可悬乎着呢。赶紧干活去,整天瞎想什么呢?”
“公公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管家都急红了眼,“你倒是每天颠鸾倒凤忙乎大半夜,你就不看看小的,对那小姑娘都望眼欲穿了。”
杨金宝拿起枕头,砸了管家脑袋一下。
“我让你饱汉子饿汉子,我让你颠鸾倒凤。守着人吃不着的滋味,比你小子都不知道难受多少倍。”
管家被打,连躲都不躲,反而朝杨金宝努了努嘴,“公公,画册,画册,掉出来了。”
杨金宝脸红,把册子又收起来,用枕头盖好。
“先下去吧,你小子只要能保证对人家小姑娘好,我会帮你向侯夫人打听打听的。”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公公必定好人好报,长命百岁的。”
管家狗腿子一样地,边谢边往外跑。
杨金宝又坐下来想着该怎么弄世子妃和云乐的事情。
今日之事,他实在没料到自己失算的彻底。
就像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让他憋屈。
另一头的云乐,带着朱氏,也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离侯府远些之后,朱氏才敢开口质问。
“你刚才怎么了,奴婢拼命地给你创造条件,让你能够有机会下药。你为什么对奴婢所做的一切,理都不理?你可知道,下一次咱们再进侯府,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云乐冷笑着,“有些人更该死,本公主的药,自然是要用在更该死的人身上。”
“什么?”
朱氏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云乐突然又问道:“今日,若是我在侯府下了药,是不是我根本就不能活着出来?你今日陪我去侯府,是不是打算一起赴死的?”
听着像质问,但是意思,却是极其肯定。
朱氏心虚,“姑娘怎么会这般想我?”
“你与你那宝贝儿子生死离别的话,我都听到了呢。”
“你……”
朱氏心里,更加的恐慌,“那毒药呢?你放哪里了?”
云乐轻蔑地笑笑,“放心,我心地善良得很,不会毒死你的。”
朱氏摸摸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异样。
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撒开腿就向住处跑去,“二松!强子!”
云乐终于笑了。
“想活的,我不让他活。一心求死的,我也偏不让你死。”
她说的,自然是白二松和朱氏。
“希望那药有用吧,毕竟,原本准备下给侯府那一家子的药,我可都便宜了你们父子俩呢。”
云乐笑着笑着,眼泪就喷涌而出。
但是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