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蛋和袁文修去送赵旭出门时,白云飞也坐下来,对着袁浩,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袁大哥,之前咱们把一切都布置的妥妥当当的,让你在这场大战中,借机假死。可你为何,却好像动了真格的,打起仗来,都不要命了?”
袁浩身子虚弱,说话的力气也小。
“上了战场,本就刀剑无眼,假死变真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情绪低落,语气却平静,谈论生死,也没有任何惊慌或者后怕。
白云飞却是不信。
他摇着头,“袁大哥当日,上阵杀敌,与其说是与敌人殊死搏斗,制造战死假象,倒不如说是真得一心求死。”
“……”
袁浩沉默不语。
白云飞急了,“袁大哥,难不成你当日真得是一心求死?你为何要这么做?”
按之前的计划,袁浩只需要在那场战争中,趁乱远离前线战场,就有人在后面布置他们父子的死亡假象。
袁文修是按计划那么做的。
袁浩却在有人接应了儿子之后,又单枪匹马地杀了回去。
这一回去,就杀红了眼,甚至让敌军,见之就闻风丧胆。
因为袁浩,杀人杀疯了。
不怕伤,不怕疼,也不怕死。
袁浩还引了一队敌军去杀他。
他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受了重伤,眼看着就要当场死在敌人的剑下。
是前去支援白云飞军队的赵旭,正好路过那里,救下了袁浩。
并且把袁浩,送到了早就准备好,让他们父子暂时隐身的大雪山上。
白云飞听到赵旭说袁浩重伤九死一生时,当时就恨不得赶紧过来看情况。
但是那场仗,打了好几天,他要对尚在打仗的将士们负责,所以就忍着悲痛与担忧,继续在战场杀敌。
幸好几天后,赵旭的人来报,说袁浩已经救下来了,没了生命危险,他才放下心来清理战场。
如今也是刚能抽出身来,就急着带铁蛋过来看望了。
“袁大哥,你为何一心求死?”白云飞见袁浩不出声,又继续问道。
袁浩一个大男人,躺在木板与石块临时搭建的简易床上,连翻身都有些费力。
白云飞去扶着袁浩坐起来,并让他倚靠在床头挨着的石墙上。
袁浩不怕石头有多凉,也不怕石头硌人。
他见白云飞还在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也终于承认了。
“想我袁浩,撇家舍业,半生戎马,为大安立下战功无数。可到头来,却行差踏错,做了逆贼,与晋国勾结,对付大安的将士们。我有何颜面,再苟活于世?”
“可袁大哥你不是早就改了吗?而且现在大安上下,都相信你是为了获取武器机密,才潜入敌军内部,假意投诚的。没人会说你什么的。”
“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毕竟在回头之前,也真真切切地与大安的将士们,真刀真枪的厮杀过。我……”
袁浩现在,依然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
“都过去了,袁大哥。你现在,算是功过相抵,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不开心的了。”
“嗯。”袁浩有了点力气,心情却更加低落。
突然,他自言自语道:“其实,我除了对曾经与大安将士为敌而愧疚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我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想活着。”
白云飞大惊,“袁大哥,你?”
袁浩疲惫地抬了下手。
“你听我说。
我袁浩,在这次叛变之前,自问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忠君爱国,关心将士,对百姓,也从不曾仗势骚扰。
可上天,为何这样待我?
妻子泼辣跋扈,对我从不嘘寒问暖。妾室知礼体贴,可却又敛财害命,甚至,与人做出那苟且之事,害我袁浩,一生耻辱。
就算这样还不够,上天竟然把我家人的性命都一起带走。
每个夜里,这些人都会入了我的梦,一个个都抱怨我,说我害了他们……
咳咳……”
袁浩说着说着,就激动地咳嗽了起来。
白云飞赶紧坐在床边,帮他捋着后背顺气。
“袁大哥你慢慢说。”
袁浩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儿,停下来后,又继续说。
“我袁浩做错了什么吗?老天为什么要带走我的这么多家人。
妻妾无需多说,为什么我的儿子,女儿,还有外孙,一个个的都离开了我?
老天是想惩罚我什么呢,还是我袁浩犯了大错而不自知,才有如今这番报应?”
袁浩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如此,当时一心求死,也是觉得对自己的人生绝望。
白云飞先是沉默不语,随后,他语气郑重地问道:“袁大哥,你想听实话吗?”
“嗯?莫不是你知道我错在了何处?”
袁浩看白云飞似乎有话要反驳他一样,便微微抬了下手,示意白云飞。
“你有话就说吧,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话听不得呢?”
白云飞直言:“袁大哥错在,对女人的态度。”
“……?”
袁浩看着白云飞,张了张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对女人,他从来都是不屑的。
有或者没有,似乎也无所谓。
他一直痛惜的,是失去了儿女及外孙。
当然,妻子和妾室的死,对他触动也是很大的,但是难过之后,没多久就缓过来了。
他不知道白云飞想说什么。
白云飞见袁浩依然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错在了何处。
他也只能无奈,又觉得庆幸。
他庆幸的是,自己因为重生,有幸意识到了前世的错误,今生才能对李淑英弥补。
而袁浩,却是至死都不会明白,女人对于一个家,意味着什么。
女人,并不是可有可无,更不是多多益善。
“袁大哥,咱们男人如果打仗,可能几年都不能照顾家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要靠女人打理。
就算咱们不打仗,平日里在家的时间也少,养育子女家庭琐事,看起来琐碎,但却实在磨人心智,也着实不比咱们在外打仗轻松。”
“嗯?”袁浩抬头看了下白云飞。
白云飞又继续说了下去。
“家里少不了女人操持,孩子们的教养,更是需要女人费心。可女人若是自己都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又怎么能去好好教养孩子?孩子教不好,走了歪路,这个家,也就完了。”
白云飞没有避讳,袁文清走歪路自取灭亡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