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虽然已经撤退,白云飞也收到了皇帝收兵的圣旨,但是为了预防晋军随时再反扑回来,他还是要在这继续驻扎一段时间。
晋国已经派了太子为首的议和队伍,前去大安求和。
可赵旭却没有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几年,他在几个兄弟中,属于异军突起,备受瞩目之辈。
只需要再立个大功,就足以能让人信服。
太子之位,已经非他莫属。
赵旭此时,向自己的父皇请命,要亲自带兵,去攻打晋国。
皇帝允诺,赵旭大胜归来之日,便是被立东宫之时。
赵旭,志在必得。
冀国败给大安后的这几年,一直比较低调,休养生息,发展农业和贸易,如今国力回升,百姓相比之前也算富足。
可晋国却被这次大战拖累的,国库空虚,兵困马乏,兵丁亦是伤亡惨重,如今已经很难有精力抵抗外敌。
晋国皇帝布置了二十几年的局面,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
“白云飞,袁浩,此二人是我晋国大敌,不杀,不足以平朕之怒气。袁浩已死,暂且不论。传朕的密信于五皇子,让他想办法,早日送白云飞归西。”
晋国皇帝说完这话,气得大拍龙椅。
原本晋国对大安,一路凯歌,已经胜利在望。
若不是白云飞和袁浩设计,夺了武器机密,力挽狂澜,大安早就败局已定。
晋国皇帝,咽不下这口气。
袁浩能下床走动之后,又休养了几天,就被白云飞派人,秘密地带下山,搬到了一处远离热闹人群的偏僻小院。
白云飞带着铁蛋和笨瓜,前来看望。
“袁大哥,这里人烟稀少,寻常人也不认得你们,你们还是在这里先待段时间吧。这里的条件,怎么样也比雪山上好多了。”
铁蛋也跟着劝着,“是啊,袁伯伯,你们占了笨瓜的地盘,它们一家老小,最近好像不高兴了。”
白云飞弹了一下铁蛋的脑门,“一群小畜生,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让你袁伯伯搬过来,是不想让他们在那里受罪。”
袁浩起初是不想下山的,总觉得在山洞里待着,反而清净些。
不过看了这边的环境之后,他觉得也还可以,便同意了下来。
“我们确实打扰笨瓜它们太久了,现在搬出来也好。反正这地方也清净,离……他们……也更近些。”
袁浩嘴里的“他们”,是指已经去世了的妻妾以及子女。
“他们”死的时候,他已经反贼名声在外,所以妻子儿女的尸体,也并未千里迢迢运送还乡,而是找了处风水不错的偏僻之处,就地掩埋立碑。
白云飞找这个宅子的时候,似乎也是刻意往这边寻的。
在他看来,袁浩没事时,可以随时前去祭拜或者缅怀,也算有个慰藉。
毕竟那里埋葬的,都是他的亲人。
白云飞放下带来的生活必需品,和能存放的住的粮食菜品后,就带着铁蛋和笨瓜离去。
袁浩身体好了许多。
眼看着又是一年过去,他的思绪也是复杂烦乱。
夕阳落山之前,他见儿子正在准备简单的晚饭,便上前说了声:“爹出去走走,等我回来吃饭。对了,今天你做饭,明天就由爹来做。”
“爹——”
袁文修很想说自己每天做饭都无妨,但是想想爹最近的转变,他又改变了主意。
“好的,爹,我最喜欢吃爹做的饭了。”
“臭小子,又想骗爹做饭呢,你爹我做一次饭,比上阵杀一百个敌人还艰难。”
袁浩这样说着,倒也没有耍赖说不做饭。
他又叮嘱了儿子几句,就冒着严寒走了出去。
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了妻子和儿女埋葬的地方。
大大小小四个坟头,妻子,儿子,女儿,外孙。
他也没有在乎立坟的规矩,什么年纪小不能有坟头,没有子嗣立坟有规矩什么的,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部都给入了棺立了碑的。
雪地里一片清冷。
再冷,也冷不过袁浩那颗苍凉的心。
之前白云飞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给妻子安定的生活,还让她为他身边不停出现的女人揪心。
也许这也是妻子辛碧君,后来变的那般刻薄又跋扈的原因。
对于儿女,他也没有尽到一个当爹的责任,没有一次好好教导过。
眼睁睁地看着儿女越长越歪,心思越来越坏,他竟然找了各种借口,眼不见为净。
把嫡子袁文清,送给了对他有恩却人品极差的大皇子李恭手下历练。
对于女儿袁晓璇,他隐隐觉得她有些自大,但还是任凭她在亲娘辛碧君的教导下,一直歪长。
袁浩轻轻擦着三人的墓碑,心中的愧疚,化作泪水,喷涌而出。
这里没有别人,他一个大男人,就算哭得肝肠寸断,也不怕被别人嘲笑。
他当然没有像女人那般撕心裂肺地哭嚎。
把眼泪擦干之后,又在自己的外孙的墓碑上,轻轻拍了两下。
“外公对不住你外婆和你娘你舅舅。你还小,若是能听到外公的话,就千万别学了他们的歪心思,好好长大,做个正直的好孩子。要是可以,替外公好好照顾他们。”
袁浩说完这些,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
他往回走了几步,却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
他再次把头,转向四座坟头相对的一侧。
那边也有个坟头,又低又矮,且没有墓碑,一看就是被草草埋了的。
袁浩心里一阵儿揪痛,就去了那座坟头坐下。
他甚至忘了下面的积雪有多冷。
这是他的妾室李彩萍的坟头。
当时他在气恼之下,很想把李彩萍的尸体扔到乱葬岗,随意丢弃泄愤。
后来是袁文修苦苦哀求着,他才让人随便找了个地方给埋了,连过问都没有再过问。
他是最近看到袁文修经常偷偷溜出来往这边跑,才知道这个坟,竟然是李彩萍的。
坟头前,摆了一些简单的祭品,他一想就知道,是袁文修偷偷过来祭拜的。
袁文修甚至怕他发现了会不高兴,所以这祭品,还是偷偷藏在坟的另一面。
袁浩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过。
“你有心了,小子。”
袁浩心疼着自己的儿子。
他又在李彩萍的坟头前,坐了好一会儿。
往日种种的好,他以前没在意,此时却一股脑儿的全记了起来。
他最后,叹了口气,才往回走。
家里,袁文修已经做好了饭,就等着亲爹回来端上桌吃饭。
袁浩默默无语地吃着饭,味同嚼蜡。
终于,他开了口,“找个好天气,把你娘的坟迁一迁,立个碑吧。”
“爹?”
袁文修不知道爹这话是何意。
往哪里迁?要立什么碑?
袁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娘也是我袁家的人,是你袁文修的亲娘,她的坟,自然也要跟咱们袁家人在一起。以后咱们老了,入了土,也是要埋在一起的。”
“爹!”
袁文修一下子就明白了爹的意思。
“爹,你原谅娘了?”
袁浩摇头。
袁文修心里一惊。
袁浩目光里,带了些温柔。
“你娘又没有错,谈何原谅?需要被原谅的人,是爹。爹犯了一辈子错,如今人到中年,被你白叔父提醒了,才意识到。”
“爹!”
袁文修喜极而泣。
他终于可以把亲娘,好好安葬了。
晋国那边,一边派人向大安求和,一边疲于应付赵旭的主动进攻。
这样一来,白云飞这边,倒是彻底闲下来了。
又是两个多月过去,永安城的将士们,再一次送走严寒,迎来了温暖的春天。
也到了白云飞和袁浩约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