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沐风叔叔?”李淑英心中一惊,“你又不认识他,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他两年前,不就……出事了吗?”
  
  “娘,你怎么连我也瞒着?”铁柱有些不开心,“我有一次看见你吩咐小厮,去悬崖找人了。是不是沐风叔叔没死?爹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李淑英眼神复杂地看向儿子。
  
  她和白云飞,知道沐风夫妻之事,可是却一直瞒着所有人。
  
  包括派人去悬崖搜人这件事,除了派出去的那几个可信的人,也没有外人再知晓。
  
  她竟然不知道,铁柱什么时候知道的。
  
  铁柱一看亲娘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
  
  “娘知道沐风叔叔没有死,是不是?”
  
  李淑英见瞒不过儿子,干脆也就不瞒着了,“按理说,还活着。”
  
  铁柱的眼里,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嗯!”
  
  铁柱长舒一口气,“爹娘是不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六皇子在内?”
  
  李淑英点头,“暂时是这样想的。”
  
  “爹娘做的很对。”铁柱很是赞同,“所以我今日,也没有在孟侧妃面前多嘴。现在没有外人,我愿意跟娘说说我的看法。”
  
  “啊?你白天在孟侧妃和你师父跟前,是故意不说的吗?”
  
  “是的,娘,我心里有个想法,但是没说。因为我知道,娘不想让人知道沐叔叔的身份。”
  
  “那你现在说说看吧。”
  
  “娘,你不要再查五皇子的事情了。就算他真的是和沐风叔叔被调包,也不要查了。”
  
  李淑英盯着铁柱,“为什么?”
  
  “娘不是已经都想好了吗,还明知故问!”铁柱撅着小嘴。
  
  李淑英确实如铁柱所说,其实也没想查,可殷丘和杨金宝,却已经在行动了。
  
  杨金宝是为了他们侯府和六皇子好,才一心想要查清李固和沐风之事。
  
  哪怕此事是假的,那两人都是打着往真的方向坐实了查的。
  
  可他们却并不知道,李淑英其实是想保住沐风身份的。
  
  李让现在风头正盛,马上就要被立为太子,接着就是要登上那宝座。
  
  若是此时查出李固和沐风的真实身份,那沐风以后出关,也是会被李让视为威胁和眼中钉。
  
  侯府到时候,会在忠于李让和保护沐风安全中,陷于两难境地。
  
  而且侯府收留明月这么久,以后必定也会随着沐风的归来而曝光。
  
  所以查证李固身份这件事,对侯府,没有任何好处。
  
  铁柱看着娘为难的样子,就给出主意:“娘是为难怎么向六皇子和孟侧妃交代吧?”
  
  李淑英叹着气。
  
  “是啊。此事若是查明属实,对六皇子是最有利的。
  
  想必娘就是不查,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你也知道,六皇子和孟侧妃对咱们侯府,也是极为信任。
  
  娘现在,真是太为难了。”
  
  铁柱却是有些不赞同。
  
  “娘说错了,六皇子现在是拉拢自己势力的时候,他对侯府,或者对其他归顺他的势力,都会表现出极度信任的样子。
  
  可是一旦坐稳了那个位置,他之前最信任的,也会变成他最怀疑的。
  
  爹娘现在就算是掏心掏肺地对他,以后仍然免不了要被怀疑。”
  
  “啊?”李淑英怀疑地看了儿子一眼,“为什么这样说?”
  
  铁柱背着手,朝着一片漆黑的窗外望了望。
  
  “史书中记载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怀疑人心就是家常便饭。
  
  亲兄弟都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就连自己的儿子,他们也依然会疑神疑鬼。
  
  何况我爹,救董叔,与冀国赵四王爷有私交,私下里维护曾经的反贼袁大将军,如今还救了晋国皇子沐风的独女明月。
  
  这些事,桩桩件件,单拿出来,都足够给爹安一个通敌的罪名。”
  
  李淑英大惊。
  
  她和白云飞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犯了这么多的错。
  
  可她还是怀疑,“皇上不是没查出来吗?六皇子以后坐了皇位,难不成还要追查?”
  
  铁柱“嘁”了一声。
  
  “皇上年纪大了,对国事早已经力不从心,下面的人随便糊弄几句,他也没精力辨真假。
  
  就连贴身侍奉他的殷丘公公,成了六皇子的人,皇上都没有察觉,他现在当然更顾不上爹的事。
  
  可是六皇子不同,他跟爹,私交好,知道的事情可比皇上多。
  
  他现在不动声色,甚至还维护我爹,可若是以后登上皇位,怕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爹了。”
  
  铁柱说的有理有据的,这让李淑英,更是担忧起来。
  
  白云飞确实很多事情没有刻意瞒着李让,那也是因为把李让当成自己人的缘故。
  
  他们并没有把李让当成高高在上的那个身份看待。
  
  可是李让,总有一天,会登上皇帝宝座。
  
  到时候,身份的转变,很多之前不在意的事情,可能就会被无限放大。
  
  “这该如何是好?”
  
  李淑英又想起白云飞之前告诉她的,他前世是因为告发李固身份一事,被新皇李让所不喜,并找了污蔑皇室的罪名,给押入了大牢。
  
  前世君臣间就已经有如此裂痕,难不成这辈子归顺了李让,还是要落个被怀疑的下场?
  
  铁柱赶紧安抚道:
  
  “娘不用担心,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娘,娘不必觉得对六皇子有所隐瞒而愧疚,咱们这也只是为了自保。
  
  既然透露或者隐瞒沐风叔叔的身份,都不能打消六皇子殿下的疑虑,那咱就选择对侯府伤害更小的方式,保守着这个秘密吧。”
  
  李淑英现在担心的,都不是李固或者沐风的身份问题了,她更担心前世结局再上演。
  
  “有什么办法,能让六皇子从现在开始,不再怀疑你爹吗?”
  
  “没有。”铁柱实话实说,“不过有句话,叫‘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爹娘既然不能被打消怀疑,那就一切都随心而做吧。”
  
  “随心而做?”
  
  “嗯。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明目张胆。”铁柱出主意道。
  
  他说完,见娘似乎还有些不解,这才想起来,娘毕竟只是个后宅妇人,说的太深奥了,她不会懂。
  
  他只好用典故来解释:“娘听说过西汉开国功臣萧何萧丞相,自污其名之典故吗?”
  
  李淑英一听,瞬间明白。
  
  “娘在书中看过,开国功臣萧丞相,知道做了皇帝的汉高祖对自己起了疑心,就故意做出抢夺百姓田地之事,并且因此事,被百姓向高祖拦路哭诉。汉高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抓住了萧丞相的把柄而沾沾自喜,对他,也就没有再做其他处置。”
  
  她说完这些,就已经明白了铁柱的心思。
  
  果然,铁柱竖了大拇指,“娘还不算太笨,不是完全不学无术之人。”
  
  “臭小子……”
  
  铁柱赶紧解释:
  
  “我爹的把柄,一抓一大把,与其想着如何掩饰,还不如就正大光明的错下去。
  
  如此一来,倒是坐实了我爹没脑子的形象。
  
  以后六皇子登基,对我爹所做的一切,反而就当成理所当然,不会太在意了。
  
  如此,也算是顺其自然的自保之计。
  
  当下,咱们侯府,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表忠心立场。
  
  你和我爹,都没那脑子……”
  
  铁柱话没说完,就被李淑英敲了一下脑袋。
  
  “臭小子,损起爹娘来没完了。别以为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救明月和他爹娘吗,整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
  
  铁柱摸着头,小脸微红,“不该聪明的时候,娘倒是很聪明。”
  
  李淑英牵起铁柱的手,亲自送儿子回房。
  
  “娘知道怎么做了,会尽量阻止调查五皇子身份这件事的。你赶紧睡觉去,太晚了。”
  
  “哦。”
  
  铁柱这才乖乖的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