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氏的情况,几个孙女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好在都知道,奶奶就是时不时地犯犯糊涂,身体上倒是没有大碍,她们心里才好受了些。
  
  她们不敢想象,奶奶被病痛缠身,下不来炕的样子。
  
  几个孙女,在婆家都有脸面,要么自己当家作主,要么就是有个好婆婆,所以平日里回娘家频繁些,也没人多说什么。
  
  大家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像商量好了一样,隔段时间就会回娘家一次。
  
  为了让奶奶能经常看到她们,出嫁了的几个孙女,也会错开时间回娘家。
  
  这一天,是李淑兰回娘家的日子。
  
  她前几天买了些绸缎料子,花了些时间,亲手给张氏做了一身衣物。
  
  柳东海只是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就去套了驴车。
  
  套好后,他就帮李淑兰,把准备往娘家带的东西,都搬上了驴车。
  
  “上来吧,我送你过去。”
  
  李淑兰瞅了一眼。
  
  “你今天不是要去县城谈生意吗?我自己回娘家就行了。
  
  今天麦秋和她媳妇回娘家,路过李家,我搭他们的驴车顺路过去就好。
  
  回来的时候,我也紧赶着时间,尽量不耽误去接发财和荷花。
  
  你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生意。”
  
  柳东海却一反常态,摇了摇头。
  
  “生意哪天谈都行,又没有定下说非要今天过去。上来吧,我送你过去,我也有段日子没去看看老丈人了。”
  
  他说完,又从水缸里捞了几条鱼,往地上摔了几下,鱼就死翘翘了。
  
  他呲牙一笑。
  
  “本来打算谈生意送人的,今天去李家,干脆带回去给奶奶吃吧。
  
  上次就听奶奶说,想吃咱们池塘里养的鱼了。
  
  今天带回去,先让婶子做一条,其他的赶紧腌起来,时间久了就坏了。”
  
  “已经带了这么东西了……”
  
  李淑兰觉得柳东海突然大方起来,她还不习惯。
  
  但是看看鱼已经被他摔没气了,也只能由着他往车上搬了。
  
  “那你去跟麦秋两口子说一声,我今天就不搭他的车了。咱俩早去早回,别耽误接发财和荷花。”
  
  发财去了镇上的学堂,天黑前要接回家。
  
  荷花也去了镇上一家裁缝铺子,跟着在里面学学刺绣什么的,同样也是天黑前要去接。
  
  柳东海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闷闷地说道:
  
  “上次你回来说奶奶身子不大好,这次既然回去了,就多待几天吧。
  
  我刚才去跟麦秋说了不搭车之后,又去了咱娘那边。
  
  这几天,你回娘家,发财和荷花就让咱爹娘接送,吃住也暂时在他们那边。
  
  你就不用挂着他们了。”
  
  李淑兰面露惊讶之色。
  
  她是很想在娘家待几天的。
  
  可是家里的生意,里里外外也需要她帮着打理。
  
  自家包的池塘,她每天也是要去看两眼。
  
  就不用说发财和荷花,那更是她一天不落的照顾着的。
  
  柳东海面色不悦。
  
  “老二老三家的几个孩子,天天都长在咱爹娘家里。
  
  咱们每个月的孝敬,都不比老二老三少拿,凭什么咱们的孩子,就不能过去吃几顿饭?
  
  你就放心陪奶奶几天吧。
  
  反正每天待在家里,也是操不完的心,你就当回娘家散散心。”
  
  “可是……”李淑兰还是不放心。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柳东海坐到驴车上,指了指后面,“上来,我要赶车了。”
  
  李淑兰只好惴惴不安地上了车。
  
  柳东海赶车赶的稳,他还不忘劝李淑兰。
  
  “发财和荷花都大了,镇子离咱们村子也不远,早就跟你说不用接了,他们俩作伴也能赶回来,可是你总不放心。
  
  不放心孩子,不放心家里。
  
  你说说,你能管他们管到什么时候?
  
  咱发财比铁蛋还大一岁多呢,你看三妹,人家前两年都舍得让他去战场了。
  
  你呀,以后可得放宽了心,别天天给自己找事做了。”
  
  李淑兰却有些不同意男人的话。
  
  “咱发财,哪能跟人家铁蛋比,人家的爹可是永安侯呢,人家有那个条件保护孩子。咱发财又不会功夫,路上遇到坏蛋怎么办?”
  
  柳东海摇着头。
  
  “现在这太平盛世,有多少坏人?
  
  再说附近的人,哪个不知道咱们的身份?
  
  就算有坏人,也不会动到永安侯的大姨子身上来的。
  
  还有,我也是怕你不放心,这几天暂时还是让咱爹娘过去接孩子的,什么时候你觉得能放手了,我再让他们放手。
  
  这样,总可以吧?”
  
  李淑兰想了想,也同意了。
  
  “就按你说的来吧,我确实抓孩子抓的太紧了。其实我也早想抽开身回娘家待几天了,奶奶这样子,还不知道能撑几年了。”
  
  柳东海一阵儿沉默过后,也跟着叹息一声。
  
  “以前咱日子差,叔和婶子没少接济咱们。
  
  奶奶也是,咱们每次过去,她都偷偷塞给几个铜板。
  
  这些,我可都记着呢。
  
  这次让你回去多待几天,也是让你多陪陪她。
  
  人老了,说不准什么时候睡一觉就没了。
  
  现在趁着还能孝顺,咱就多孝顺点,省得以后人没了后悔。”
  
  张氏的年纪,已经七十有余。
  
  她自己早就不避讳谈生死,就连家人和外人,背着她的时候,其实也已经不避讳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年纪,根本无需避讳。
  
  李淑兰像第一次认识柳东海一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怎么知道奶奶偷偷给我铜板啊?”
  
  柳东海“嘁”了一声。
  
  “只要是铜板,哪里逃得过我的眼睛?只是我心大量宽,没有让你上交罢了。”
  
  柳东海说完,又想到了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李家也有一大家子人,全靠着岳父李廷章做小买卖养着。
  
  李家的生活也不好,但是隔段时间,趁卖菜赶集,还会顺路带些东西给他们。
  
  他和李淑兰经常是空着手去李家的,老太太张氏嘴里骂着他打秋风,但是每次还都会拿出几个铜板,让李淑兰收下。
  
  有时候三四个,有时候四五个,超过十个的时候很少。
  
  她也是没办法,知道儿子李廷章养家不容易,能掏出几个铜板,还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
  
  柳东海一直记着这些事情,所以李淑兰这几年往娘家带些什么东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了她去。
  
  他对自己爹娘都没有这么大方过。
  
  “发财他爹……”
  
  李淑兰想起以前来,心里也难受。
  
  但是她发现了自己男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又感动不已。
  
  柳东海回头,冲李淑兰笑了笑。
  
  “苦日子都过去了,你现在想怎么孝敬叔和婶子,还有奶奶,都随你。别偷偷摸摸的了,我又不说你什么。”
  
  李淑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今天是啥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李淑兰的男人,也不抠门了。”
  
  柳东海又不屑地“嘁”了一声,随后扭头甩了鞭子,毛驴就开始加速,向着李家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