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治帝缠绵病榻已久。
御医们明着不说,但是暗地里都在啧啧称奇。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皇帝怎么能拖这么久的。
每次病情一加重,宫里人都暗暗地给他准备后事了,可他每次又都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现在,他依然不去上早朝,有什么事情,需要见什么人,也依然是召到寝殿里来。
白云飞和李淑英到了皇上跟前时,寝殿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文治帝安安静静地躺在龙榻上,殷丘躬身立在一侧。
太子李让,五皇子李固,还有晋太子沐贤,都是一脸凝重之色,立于殿中。
等人都行了礼请了安之后,文治帝才招招手。
“都坐吧。”
几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
文治帝也在殷丘的搀扶下,慢慢地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在这样一个压抑的气氛下,李淑英确实是有些紧张的。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离上位者这般近。
而且,还是作为被审问的对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朕叫你们来,所为何事,你们都……咳咳……”
文治帝话没说完一句,就咳嗽了起来。
白云飞赶紧起身回话。
“皇上别急,臣都明白着呢。既然此事是晋太子与五皇子殿下质疑,那么有什么问题,就请他们两人问吧。皇上只管听着臣回答就好,臣绝不隐瞒。”
“好。”
文治帝很快就同意了白云飞所说,并且用眼神示意李固和沐贤,让他们发问。
白云飞和李淑英对望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都知道李固现在,绝对不会稳得住了。
果然,李固首先开口。
“得罪了,永安侯。本王虽然不信,但是传言实在凶猛,听说永安侯与冀国四皇子赵旭,私交颇深,包括这次对付晋国,也是你们私下商量好的。此事,永安侯可承认?”
“承认啊,明摆着的事情。”白云飞直接承认。
那无畏的态度,就好像别人问他“吃饭了没”,而他直接回答“吃了啊”一样。
相当的理所当然,完全不需要遮遮掩掩。
李固原想着白云飞会先否认的,所以他提前准备了好多话,去堵白云飞的嘴,从而让皇帝起疑。
可白云飞这坦然的回答,竟然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文治帝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然后眼神示意几人继续。
李固想了一下,又继续问道:
“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本是应由皇上派人出面商议,可永安侯,为何事前并没有请示父皇?
你可知,你擅自与赵旭定下两国之事,实乃是不把大安皇室放在眼里。这是僭越,这是私通敌国,你的眼里,可还有皇上,可还有大安的朝廷?”
“殿下,这你可冤枉我白云飞了。”
白云飞一脸委屈。
“你没有去过战场,根本就不知道战场有多凶险。我要是再写书信来回请示皇上,可能书信还在半路上,我们大安的军队就被晋国全灭了。殿下饱读诗书,应该听过一句话吧,‘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说的就是这么个理。”
白云飞说完,又扭头看向皇上,“你说是吧,皇上?臣说的有没有道理?”
文治帝又“哼”了一声。
李固不去管白云飞的胡搅蛮缠,反而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继续问道:
“就算永安侯说的在理,当时是形势所迫,来不及事前请示,那后来接近两年的时间,为何依然不将此事上报朝廷?
莫非永安侯与那四皇子,有什么私下约定不成?
莫非有些事,不能让父皇知道?”
李固对着白云飞问完这句,随后就扭头,低眉顺眼地看向文治帝。
文治帝也把怀疑的目光,对准了白云飞。
白云飞也是一脸茫然。
“我说了啊,当时不是让那监军太监,上报给皇上了吗?怎么,皇上没收到吗?”
白云飞这话,提醒了众人,也提醒了皇上。
当时的监军,还给皇帝上报白云飞通敌一事呢。
后来是因为形势危急,才又换了另外一个太监过去监督。
皇上陷入了深思。
白云飞却是不依不饶地问皇帝。
“皇上,您真没收到信吗?
这个死太监,难不成骗我?
反正他当时总瞧我不顺眼,明明不懂打仗,却是跟个乌鸦一样,在军队里叽叽喳喳的瞎指挥。
要不是那个太监捣乱,没准臣还能提前半年打败晋军呢。
幸亏皇上英明,早早地发现了那太监不对劲,后来又派了个懂事的过去。皇上英明啊。
只是臣真不知道,那个太监没将此事上报,他当时反正还骗我说报上来了。
我后来忙着打仗,打的天昏地暗的,竟然忘了这件事,真是不应该。
臣知罪啊。”
白云飞把不要脸这件事,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李固。
“殿下,您一开始就说是传言。现在微臣都跟您解释清楚了,一切都是误会。这下殿下放心了吧?”
李固眉头紧皱,发现事情好像不如预期想的那般顺利。
他终于问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永安侯,本王只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传言四起,那必定是因为事情惹人怀疑。
本王先不说你究竟有没有上报父皇一事,本王只想问,那赵旭若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凭什么会动用大半的国力,来帮你对付晋国?”
白云飞翻着白眼想了想。
“他可能想和我合作,趁机拿下晋国吧。毕竟就当时晋国的实力来说,凭赵旭他们冀国一己之力,也不是晋国的对手。你说是吧,太子?”
这个“太子”,白云飞是冲着沐贤说的。
毕竟当时晋国凭着武器强大,可不是单单一个大安或者一个冀国能拿的下的。
这就戳到了沐贤的痛处了。
他可是过来求和的呢。
沐贤冷哼一声。
“本王听说过‘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若是晋国和大安打到最后,那冀国再插进来一脚,应该比他中途掺和进来,似乎要更有利呢。本王怀疑,永安侯的确是私下里许给赵旭好处了,或者是,你们有别的不为人知的阴谋,也未可知。”
沐贤的话,很有道理。
文治帝一直盯着白云飞,看他如何解释。
李固为了防止白云飞再狡辩,就又加上了一条。
“永安侯与赵四王爷的交情,恐怕还不止这一点吧。
十年前大安与冀国一战,永安侯好像就与赵四王爷有深交了。
包括他几次前来大安进贡,好像私下里也是与永安侯多有往来。
甚至本王还得了消息,他在进宫觐见父皇之前,就住在了永安侯府上呢。
本王想知道,永安侯与那赵旭,到底在密谋何事?”
这样秘密的交情,就真得让文治帝再不敢大意。
“永安侯!”文治帝虚弱但威严的声音,让整个寝殿,都跟着冷的如同掉入冰窟。
白云飞扭头看了下李淑英,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唉——”
这个莫名其妙的叹息声,着实不符合殿中的气氛。
白云飞也发现了这一点。
“皇上,您不知道臣有多为难。那赵旭,简直不是人,他看上了臣的儿子。他之前来大安进贡,也是三番五次去臣的府上威胁臣,为的就是臣的儿子铁蛋。这次为了说动赵旭帮忙对付晋国,臣,连自己的儿子都卖了啊。”
白云飞说着,就悲痛欲绝,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哭一场。
“什么?”文治帝大惊,又咳嗽了一阵儿之后,骇然道:“那赵旭,竟然有如此怪癖?他,娈童?”
李淑英都被白云飞的话给震惊住了。
白云飞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用词不当,以致于让皇上都脑洞大开,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