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贤的脸色,极为难看,却不得不回应文治帝的问话。
  
  “我从小到大,也未曾听父皇讲过,有皇室血脉流落民间之事。
  
  当时大安派使者去我朝商议此事,父皇对此事亦是一头雾水。
  
  为了查明真相,父皇还特意派人仔细查过敬事房负责的《禁中起居注》。
  
  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宠幸那个宫女的记载。
  
  所以我父皇,不可能认下这两人。
  
  还请尊贵的大安皇上,明鉴。”
  
  沐贤的话,再一次否定了穆菁母女的身份。
  
  白云飞鼻孔朝天,白了沐贤一眼。
  
  “皇上您看,他们晋国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这两人。
  
  我媳妇就是把云乐公主给交出来,又有什么用?
  
  人家一个不承认,咱们还不是白忙活?”
  
  “哼。妇人之仁!”文治帝瞥了一眼李淑英,也没再疾言厉色地质问。
  
  白云飞也冲李淑英“哼”了一声。
  
  “皇上说的没错,你就是妇人之仁。
  
  那云乐公主,就算是晋国皇帝不承认,你给我留着当个小妾也是可以的。
  
  为什么把人给放了?我就知道你这人,没有容人的雅量。
  
  你看看咱们侯府,都没有一个正经像样的年轻女子,全都是一些老太婆在伺候着。
  
  好不容易你身边有个小丫头,你也趁我不在侯府,把人给许了出去。
  
  唉,我白云飞,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找小妾的机会了。”
  
  若不是知道白云飞的为人,李淑英肯定会以为他这是说的肺腑之言。
  
  因为侯府里,确实没有几个年轻丫鬟。
  
  李淑英白了白云飞一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前段时间听杨金宝打听到的:皇帝这次,好像还要给白云飞送美人,作为奖赏。
  
  话赶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李淑英干脆也不再拘着自己坐以待毙。
  
  她“倏”地起身,双手叉腰,开始对着白云飞撒泼。
  
  “白云飞你果然死性不改,到现在还惦记着娇妻美妾之事。
  
  今天在皇上面前,我也不怕得一个‘妒妇’的名声。
  
  我可告诉你,你想要小妾,没门儿。
  
  进来一个我给你杀一个,管她是谁送进来的,我都不吃这一套。
  
  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要给你送美人,破坏侯府的安定团结。”
  
  白云飞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说好话安抚。
  
  “瞧你,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过过嘴瘾。那些吃饱了撑的送美人的,不是早都被你打发了吗?”
  
  “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李淑英又抱怨了一句。
  
  “确实是吃饱了撑的,嘿嘿。”白云飞再次应和。
  
  文治帝和殷丘对望一眼,也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尴尬之意。
  
  他们在这之前,讨论到要给白云飞封赏的时候,确实也考虑过赏几个美人之事。
  
  真是吃饱了撑的。
  
  “咳咳。”
  
  这次,文治帝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咳嗽,而是借以掩饰尴尬的干咳。
  
  “算了,吵死了。你们要吵架,回家去吵吧。朕要歇着了。”
  
  “父皇!”
  
  “皇上!”
  
  李固和沐贤,都震惊于文治帝突然放过白云飞一事。
  
  他们不相信,文治帝竟然真得不追究白云飞这么大的罪过。
  
  “父皇。”
  
  李固再次出声。
  
  “父皇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永安侯的通敌罪名吗?永安侯刚才,明明就是胡搅蛮缠,企图蒙混过关,父皇万万不可轻易饶恕啊。”
  
  就算把儿子许给赵旭又如何?
  
  甚至,这婚约,可能是更大的阴谋也说不定。
  
  李固是怀疑的,也是不肯死心的。
  
  文治帝闭上眼睛,不再回应。
  
  殷丘伸手送人:“皇上累了,几位,先请回吧。”
  
  李固一把甩开殷丘的手,再次出声。
  
  “父皇,儿臣听闻,赵旭即将入主冀国东宫之位。
  
  可他身边,只有一个王妃,膝下,也只有一女。
  
  如今永安侯与那赵旭联姻,说不准那冀国之后的皇位,亦是永安侯世子所得。
  
  永安侯的算盘打的好,父皇可是要三思啊。”
  
  “还有这么好的事?”白云飞欣喜若狂,“殿下所说,可是真得?我儿铁蛋,以后真的有可能成为冀国的皇帝吗?若是果真如此,我白云飞今日卖儿求荣之事,也不算委屈了,呵呵呵。”
  
  “白云飞你不要在父皇面前装疯卖傻,你的阴谋,骗不过英明的父皇……”李固故意激火。
  
  又沉默许久没出声的李让,此时却开口打断了李固的话。
  
  “五皇兄此言差矣,若此事真如皇兄所说,是永安侯的阴谋,本宫倒是觉得,这阴谋对咱们大安,百利而无一害。父皇英明,对此事,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皇兄又何必如此动怒呢?”
  
  “太子!”李固罕见地吼了一声。
  
  李固知道,白云飞现在是李让最大的助力。
  
  他今日若是不把白云飞扳倒,以后就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了。
  
  若是此次留下白云飞,他以后跟李让对上,就要腾出更大的精力对付两人。
  
  他今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把白云飞拉下马的可能。
  
  可文治帝却是铁了心,不想再争论此事。
  
  他睁开眼睛,又下令,“都退下吧,朕累了。”
  
  李固还想据理力争,却被一旁的沐贤,偷偷拉了下衣角。
  
  闭目养神的文治帝,和躬身注视着的殷丘,都瞧到了这一幕,却是都装作不知,并未出声。
  
  李固也就不再坚持,最后极不情愿地与众人一起退下。
  
  行至殿外,李让突然叫住了李固。
  
  “五皇兄今日据理力争,可是与往日态度大为不同。这可真让弟弟我,刮目相看。”
  
  事到如今,李固也根本不会像之前那般再藏拙。
  
  藏拙,已是无用。
  
  “太子之位,六弟可是要守住才行。若是哪天,永安侯真得与冀国里应外合,夺了大安的皇位,六弟怕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来讥讽皇兄了。”
  
  李固说完,就再不避讳旁人,而是正大光明的,与沐贤一起离去。
  
  他今日就算是扳不倒白云飞,也要在李让心里,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让李让与白云飞,心生间隙,对他不久后的行动来说,也是有利的。
  
  果然,李让眸色深沉了些。
  
  今日文治帝轻易放过白云飞之事,让刚才在场的几人,都是疑惑不解的。
  
  包括白云飞和李淑英,直到出宫后,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李淑英顾不上猜测皇上的意思,又突然想起来铁蛋之事。
  
  她要等回府后,再找白云飞好好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