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娣拿着信,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期待李义会对她说什么。
  
  但是她看完信,却比刚才更生气了。
  
  因为李义的信很短,就问她在京城过得如何,吃得惯不,住得惯不,与京中的人打交道,还习惯不。
  
  “惯,惯,惯,非常的习惯。”
  
  带娣把信往桌子上一拍。
  
  “就这,也值得你千里迢迢地寄封信?”
  
  她心里堵,只好开了门窗透气。
  
  茯苓正守在门外,见带娣这般,便关心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气着了?”
  
  “不气。我生什么气呀?我都要嫁到好人家去做官太太了,才不气。”
  
  带娣口是心非。
  
  茯苓眨了眨眼。
  
  “奴婢也觉得,李义哥哥太不会办事了。
  
  姑娘当时明示暗示他那么多次,让他跟着来京城做事,他都不领姑娘的情,真是不识抬举呢。
  
  姑娘说,奴婢说的对吧?”
  
  “嗯……”带娣没话说。
  
  茯苓看着带娣的脸色无异,又接着说道:
  
  “没准李义哥哥,真得看中了哪家姑娘,就连姑娘您让他来京中享福,他都不愿意呢。
  
  如果是那样,好像也不能说他不识抬举。
  
  毕竟他是为了找媳妇,才选择留在李家村,倒也算情深意重呢。”
  
  这下,带娣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你瞎说什么呢,茯苓?你听谁说他看中别的姑娘了?”
  
  茯苓好奇地问带娣,“姑娘你不知道吗?我可是亲眼见他,出神地看着一枚木兰簪子呢。当时我问他送给谁的,他说是送给未来的媳妇呢。”
  
  “什么?”带娣有些着急,“什么时候的事?”
  
  茯苓想了想,“就是奴婢刚到李家村没几天的时候。”
  
  当时,带娣一封信寄到京城,说明了自己想来京城的心思和目的。
  
  李淑英接到信,第二天就派了护卫和两个丫鬟,回李家村接带娣。
  
  其中一个丫鬟,就是茯苓。
  
  因为茯苓脑子活泛,也算懂事,所以来了京城之后,就一直跟在了带娣身边。
  
  她在李家村,也算待了几个月的时间。
  
  跟李义,自然是不陌生的。
  
  带娣感觉自己心凉了半截,脑子也嗡嗡的。
  
  “我怎么不知道?”
  
  她自言自语着,又似伤心生气。
  
  “好你个李义,怪不得我临来京城的那几个月,你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有了相好的啊。”
  
  茯苓转了转眼珠,小声问道:“姑娘生李义哥哥的气了吗?”
  
  “没有。”带娣回答的飞快,“我生他的气做什么?犯不着!”
  
  就带娣那气呼呼的样子,说不生气,都没人信。
  
  茯苓却并不揭穿。
  
  “姑娘不生气就好。
  
  我还真担心,你生李义哥哥的气呢。
  
  他这人虽然嘴皮子油滑了些,可人倒是勤快踏实,也实实在在的。
  
  要是哪家的姑娘嫁了他,以后也会享福的。”
  
  带娣瞪了茯苓一眼。
  
  “瞧你一口一个李义哥哥,难不成你这丫头,看上他了?
  
  你要是看上他了,我就跟我三姐说声,干脆再把你送回李家村,嫁给李义好了。”
  
  茯苓连忙摆着双手。
  
  “不不不,姑娘可误会奴婢了。奴婢可不敢指望有这福气,嫁给李义哥哥呢。”
  
  “还李义哥哥?”
  
  带娣又瞪了一眼茯苓。
  
  “你怎么知道,嫁给李义就有福气了?他不过是一个才去了奴籍的平民百姓,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的,跟了他,能有什么福气?”
  
  茯苓吐了吐舌头。
  
  “姑娘是王妃的亲妹妹,对您来说,李义哥哥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可对奴婢和村子里的姑娘来说,他可不是没钱没权的人呢。
  
  相反,他可是很吃得开呢。”
  
  “哦?怎么说?”带娣心中不快,却也来了兴趣。
  
  茯苓满眼是神往的模样。
  
  “对我们奴婢和普通的女子来说,李义哥哥身世清白,又背靠侯府,寻常的县官老爷,都不敢对他往重了说话。
  
  所以他,才不是没权没势之人呢。
  
  再说钱财,他虽然比不得京中贵人泼天的富贵,可他跟在王妃身边几年,学的一手做生意的好本事。
  
  后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去了李家村待了几年,可他那一身做生意的本事却是没丢。
  
  现在李老爷的生意,都做到了府城。
  
  李老爷可是说了,这都是李义哥哥的本事,而且所有李义哥哥做成的生意,李老爷出了本钱,却还给了李义哥哥三成的红利呢。
  
  李义哥哥现在的身家,可是不比县城那些富户们低了。
  
  姑娘可不能说李义哥哥穷了。”
  
  带娣听了茯苓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跟着发现了李义这么多的好处。
  
  都怪她,还一直把李义当成初到李家村时,那个一穷二白的奴籍身份。
  
  不过,带娣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是对茯苓一口一个“李义哥哥”,感到莫名地烦躁。
  
  她隐忍着又问茯苓。
  
  “你可曾听李义说过,他心仪的姑娘是谁?那个木兰簪子,真得是要送给他未来的媳妇吗?”
  
  “这个,奴婢倒是不知道呢。”茯苓摇摇头,“我问过李义哥哥,可他死活不告诉奴婢,相中了哪个姑娘。”
  
  “哦。”
  
  主仆俩正说着,就见檀香去而又回。
  
  “六姑娘,刚才奴婢光拿了信,竟然忘了拿与信一起送来的东西呢。奴婢真是疏忽了。”
  
  檀香说着,就把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子,交给了带娣。
  
  显然,此物是李义随信一起送过来的。
  
  带娣接过盒子,打开,就见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木兰簪子。
  
  “啊,这个正是……”茯苓惊叫道。
  
  只是她没说完,就被带娣堵了嘴。
  
  带娣谢过檀香,让她退下,这才嘴角翘着,把簪子在茯苓面前晃了晃。
  
  “你说的,可是这个簪子?”
  
  “正是呢,姑娘。”茯苓连连点头,“他还说送给未来的媳妇呢,原来竟然是送给姑娘的。李义哥哥骗人。”
  
  带娣得意地,将簪子插在自己的发髻上,并且对茯苓命令道:“以后不准再喊‘李义哥哥’,我听了别扭。”
  
  “哦。”
  
  茯苓很识相地立马改口。
  
  “那奴婢以后,就直接叫他的名字好了。姑娘,时辰不早了,您先休息会儿,奴婢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带娣忽然心情好了起来。
  
  茯苓退下,回到自己屋里,立马拿出纸笔写信。
  
  她还要把六姑娘的情况,还有今天的试探,一五一十地告诉李义呢。
  
  谁让李义出手阔绰,一下子给了她三十两银子,就让她在中间,负责煽风点火和传递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