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论打探消息,可没有比董承禹更合适的了。
  
  杨金宝“哼”了一声,也不想在县城闲逛了。
  
  “宝根,咱们回家。”
  
  “啊?”
  
  宝根大吃一惊。
  
  “公公不是想看看平邑县的风俗人情吗?怎么刚到这,就又要回去了?”
  
  杨金宝摆摆手。
  
  “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比起京城的繁华,可是差远了。还是回家吧。”
  
  “哦。”
  
  宝根觉得,自己还有一肚子关于县城的事情,没有讲出来呢。
  
  不过他也不气馁,还是给杨金宝讲了一路。
  
  杨金宝不想听,又不好捂着耳朵,最后也只能听了一路。
  
  李淑英这边,去了盼娣家送了些东西,也找秋香说了些事情。
  
  说完后,又往自家赶。
  
  半路上,遇到了魏子轩。
  
  “草民见过王妃。”
  
  魏子轩离很远,就拱手迎了上来。
  
  李淑英并不想多逗留,便应了声,“魏秀才”。
  
  随后继续前行。
  
  魏子轩却是又急忙将人叫住。
  
  “王妃请留步!”
  
  李淑英无奈转身。
  
  “魏秀才,何事?”
  
  魏子轩见眼前的女子,似乎根本没有正眼瞧自己,忍不住有些失落。
  
  不过,他这几日盯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么个单独说话的时机。
  
  他可不想轻易放过。
  
  他语气里,颇为自豪。
  
  “这次乡试,我考得不错,中举应该是没问题的。”
  
  “嗯,恭喜。”
  
  李淑英随口应着,心里还想着别的事,所以根本不想多说别的。
  
  而且,她对魏子轩,印象越来越差。
  
  因为宝根和村民们都说过,魏子轩花着岳父家的银子,却对媳妇各种看不上瞧不起。
  
  她,也瞧不上这样的魏子轩。
  
  “我还有事,告辞了!”
  
  李淑英再次转身,急匆匆地往家赶。
  
  魏子轩却依然不甘心。
  
  他对着李淑英的背影,出声问道:“你过得,还好吗?”
  
  李淑英这才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魏子轩。
  
  今时不同往日,魏子轩再不是一副落魄寒酸的模样。
  
  现在的他,身着崭新的青衣长袍,头戴玉质发簪,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玉簪束于头顶。
  
  读书人的肤色,本就因为不晒太阳劳作而白皙。
  
  魏子轩似乎还专门擦了粉,更显得面色白里透红,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魏子轩见李淑英仔细打量他,身板就挺得更直了些。
  
  李淑英嘴角抽了抽,更是有些不屑。
  
  “听闻魏秀才有个好妻子,好岳家,如今才能衣食无忧潜心学问。外面的女子过得好不好,又与你何干?你这句话,不应该要问舍了脸面伸手向娘家要钱供养你的妻子吗?她过得好不好,才是你该关心的,不是吗?”
  
  她就差直接揭露魏子轩吃软饭的事实了。
  
  她也知道魏子轩的妻子,名声也并不好,她那屠户爹娘,更是被不少人骂做黑商奸商。
  
  可她,更看不惯魏子轩这种,家里的一切都靠着妻子撑着,却还瞧不上妻子的模样。
  
  果然,魏子轩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李淑英说完就离开了,再也不肯停留片刻。
  
  魏子轩停在原地,把手攥得紧紧的。
  
  他不甘心。
  
  明明当时自己已经跟李家谈婚论嫁,却在临门一脚时,被白云飞半路截了亲事。
  
  李家发展的有多好,他看在眼里。
  
  李淑英如今,身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却比做姑娘时,更多了一份雍容的韵味,这些,魏子轩也记在了心里。
  
  他对自己邋遢的糟糠妻子有多不满,对错过李淑英这个迷人的女子就有多后悔,对抢了自己亲事的白云飞,就有多痛恨。
  
  如今,被李淑英明着暗着讽刺了一顿,他不但不恨她,反而更加不想放手。
  
  “我这次,必定中举。年后的会试,也必定会一鸣惊人出人头地,淑英,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魏子轩暗暗地说道。
  
  李淑英回家不久,杨金宝和宝根也从县城赶了回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笑着问两人。
  
  杨金宝“呵呵”笑了声,也没回答。
  
  反问道:“董老头回来了没有?”
  
  李淑英两手一摊。
  
  “还没有,听说铁蛋被村里学武的人缠住了,他和董叔一时还抽不出身回家。”
  
  杨金宝点点头,“知道了,我去找他。”
  
  宝根又挽着杨金宝的胳膊,“我陪你过去,我正想看看大外甥练得如何了呢。我师父总说我练的太差,比大外甥差远了。我也过去开开眼。”
  
  “走吧,一起去。”
  
  杨金宝暗自感慨着宝根的热心肠,又为李家这一家人的淳朴性子所感动。
  
  他已经想好了对付屠户夫妻的法子。
  
  他不想给李家招仇恨,所以事情就要悄咪咪地做。
  
  省得他报复了人,却留下个烂摊子,给李家惹麻烦。
  
  他现在已经“善良”了许多,也不想要谁的命,所以也不会直接找了杀手杀人。
  
  不过他看得出来,那个屠户可是个爱财的主。
  
  那么他的报复方式,就很明确了:对方爱财,那他就让那人破财。
  
  对他杨金宝来说,这可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不过他还要想到让董承禹帮他的借口才行。
  
  杨金宝一边想着,一边跟宝根往打谷场走。
  
  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就见村头来了一队敲锣打鼓的官差。
  
  “恭祝平邑县李家村魏子轩魏老爷,高中本省今科头名解元。”
  
  “恭祝平邑县李家村魏子轩魏老爷,高中本省今科头名解元。”
  
  “……”
  
  官差们此起彼伏的报喜声,很快把全村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杨金宝的脚步,就那样顿住了。
  
  他小眼一眯,阴森森地笑着。
  
  “看来,光让他们破财还是不够呢。举人的岳父,也实在威风,一时半会破了财,没准很快又会借着举人风头,东山再起。既然如此,那就连这举人女婿一块儿办了好了。”
  
  杨金宝想完,这才又笑呵呵地跟宝根去了打谷场。
  
  宝根却是更不高兴了。
  
  他也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
  
  本来就对那屠户抢占生意觉得头大,这会儿见魏子轩高中,他就更加不甘心。
  
  “为什么那么坏的人,却有这么好的命呢?”宝根不满地嘟囔着。
  
  “说他们的命好不好,还为时尚早呢。”
  
  杨金宝牵着宝根,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