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轩被修王的满身冷意,以及周身散发着的那股杀意,惊得一个激灵。
他又一次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惹不起白云飞。
也,惹不起修王爷。
京城中,任何一个权贵,甚至跟官家沾边的人,他都惹不起。
他用宽大的袖袍,擦着额头一直涌出来的冷汗。
同时,也做了个决定:等会出宫后,他要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远离京城是非。
而且,要越快离开越好。
省得刘胜和修王的人,对他下手。
他一个同进士身份,在京城不显眼,没人搭理他,可回到老家县城,那可是连县令都要敬他几分的存在。
开馆教学,不愁招不到学生,甚至在县里谋个一官半职,那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想到这里,魏子轩也认了命。
他又轻微地抬头偷看周围的人,见皇后正对着他微微颔首,他也跟着稍微轻松了一些。
文武百官此时也在窃窃私语着,都不明白修王,为什么找魏子轩这样的证人,给自己添堵。
正在这时,铁蛋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冲魏子轩眨了眨眼睛,似乎很赞同他识抬举。
随后,又将木匣子,呈给皇后。
“皇后娘娘,这是去年负责平邑县乡试的几位阅卷官员,递上来的联名书信,请娘娘过目。”
“呈上来。”孟青竹示意。
就在孟青竹看里面其中一封信件的时候,魏子轩这边,再一次惊得汗如雨下。
他的学识水平,他心里有数。
虽然之前屡次乡试不中,他都会抱怨阅卷官员不识货,有黑幕。
可等解元之名真得给到了他头上时,他当时是真的被吓住了。
后来,众人的恭维,让他迷失了自己,也忘了去想自己是不是名不副实之事。
现在,他已经猜到,自己是被别有用心之人,选中并且利用了。
他的解元成绩,太虚了,经不得任何查证。
魏子轩再看看铁蛋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就决定:既然背叛了修王,那就背叛的彻底点好了。
“皇后娘娘,草民有话说。”
魏子轩在孟青竹刚看完信件,尚未开口之时,便突然出声。
孟青竹环视一圈,嘴角也露出些许笑意。
“魏解元,本宫也正想问你话呢。不过你既然先开口了,那你先说便是。”
“是,皇后娘娘。”
魏子轩听得皇后也想问他话,就暗自庆幸自己先开了口,没让形势变得被动。
“皇后娘娘,草民去年中得乡试头名解元,直到今天仍觉得诚惶诚恐。之前还以为主考官偏爱,可依今天形势看来,似乎其中,另藏玄机……”
“魏子轩!”
刘胜突然叫住魏子轩,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魏子轩住了口,朝皇后投去无奈地眼神,目光还在那封联名书信上停留了一会儿。
孟青竹压了压手,示意魏子轩别着急。
不过,她再看刘胜时,脸色就严厉了许多。
“刘大人,想不到你仗着主考官的身份,不但不为大安好好选拔可用之人,反而为了一己私利,肆意妄为,在考生的成绩上动手脚。。
幸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那正义的官员,不忍心苦读的学子面对这般世道不公,联名上书弹劾你。”
孟青竹说着,就把那封信,扔到了刘胜的头上,“刘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刘胜战战兢兢地捡起信件,越看越心惊。
但是他却还嘴硬着,“污蔑,这纯粹是污蔑。”
李谦怀疑地看了一眼变了脸色的刘胜,一边拿过信,也看了起来。
就如皇后所说,信件的确是去年平邑县乡试阅卷官联名所写。
他们对去年的乡试成绩,耿耿于怀,并且对刘胜身为主考官,却一意孤行随自己心意录取考生一事,也大加指责。
如今联名上书,就是恳请皇上查治刘胜。
李谦瞅了一眼刘胜,又瞟了一眼魏子轩。
随后击掌,大声冷笑。
“传言果然非虚,皇后,果然跟永安王早有私情。”
孟青竹怒斥,“修王!”
李谦却根本不管孟青竹如何愤怒,反而对着一众官员说道:
“乡试已经过去快一年的时间,那些阅卷官,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等永安王回去了一趟之后,才选择在这时候举报。
永安王此举,明显就是针对本王,打压本王,甚至,陷害本王。
不知道永安王,是想帮着他心仪的皇后娘娘坐稳皇位,还是想自己坐稳摄政王之位后,与皇后娘娘,假借公事之名,行私会之实。”
李谦话落,朝堂官员就炸开了锅。
众人细细想来,觉得李谦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毕竟,乡试已经是去年秋季的事情。
当时,也没听说有人不满。
甚至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也没有人来上告。
怎么白云飞回乡守孝半年,再次回京后,那些人就来状告刘胜了呢?
刘胜是李谦的人,众人皆知。
状告刘胜,便是质疑李谦。
官员们犹豫着,把目光投向了孟青竹。
尤其是那些保皇派,保的是皇上,而不是皇后。
若皇后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情,那些保皇派官员,第一个对付的,便是皇后。
李谦自觉掌握了主动权,脸上也终于露出得意之色。
刘胜也跟着放了心,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子轩,且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着魏子轩小声威胁。
“哼,不识好歹的叛徒,找死。”
孟青竹一直告诫着自己,要冷静。
“修王你,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既然你觉得此事,是陷害你,那么本宫,这就召那些联名上书的阅卷官进宫,与刘大人对质。
希望修王你,在证据确凿之下,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污蔑本宫。
污蔑当朝皇后的罪名,也希望修王你,能承受的起。”
“来人……”孟青竹就要喊侍卫去带人。
李谦和刘胜,都惊讶于孟青竹竟准备至此,不光收到了联名告发书信,竟然连那些官员都召到了京城。
“皇后娘娘!”魏子轩此时,更是看清了皇后的有备而来,也更加肯定了铁柱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他要抓住最后的机会立功,省得被查出来之后,一起被治罪。
“皇后娘娘,其实根本不需要跟其他阅卷官对质,草民有铁证,证明刘大人跟考生串通一气,行作弊之实。”
在刘胜和李谦发怒反驳之前,魏子轩就迅速把他所谓的铁证,如实道来。
不过,他还是趁机,把自己的罪名也择的一干二净。
“刘大人作为乡试主考官,依例在乡试开考前一日到达平邑县,未有半点机会,面见考生。
草民当然,也没有机会见刘大人。
只是考试前一天晚上,草民收到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字条,告诉草民,在考卷上做一个不为人知的暗号,就能讨好主考官刘大人,高中有望。
皇后娘娘明鉴,草民在那之前,已经连考三次未中,早已心灰意冷。
当时只当这字条是旁人玩笑,却在考试受挫时,心血来潮,用了那个法子,也只当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可谁知,草民竟然真得中了举,且还是头名。
之前只当是天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应该是刘大人的计策,还请皇后娘娘,明查。”
一直站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铁蛋,忍不住对着魏子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
“怪不得铁柱说你是个识时务的小人呢,看来还真是。”
孟青竹虽然手里有信件,宫外有证人,可要是真的追查起刘胜与考生的作弊手段,却是极其困难。
现在有魏子轩出面作证,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魏解元,卷子上做的是何暗号,你详细说来。”
魏子轩拱了拱手,又加了一句,“此暗号,不光在乡试时,助草民一举得中,就连会试时,也是管了大用处的。”
刘胜这时,终于支撑不住,心情忐忑地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定国公,赵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