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因为担心铁蛋,所以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好。
可这一晚上,她睡得格外地香甜,深沉。
她并不知道,是白云飞在出门之前,点了她的睡穴。
等她睡到天亮醒来时,就见白云飞和铁蛋,正趴在床头,对着她咧嘴笑着。
看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俩,李淑英又惊又喜又迷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娘,我是铁蛋啊,才几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铁蛋无比的委屈。
李淑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听。
她一骨碌爬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铁蛋,激动地说道:“胖了。”
铁蛋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这几天没有练功,天天在小黑屋子里吃吃喝喝睡睡。
能不胖吗?
“还白了。”李淑英又说了一句,“这是闷白了吗?”
白云飞在一旁提醒道:“几日没出屋,没有晒太阳,肯定是闷白了,也吃胖了。”
黑妞刚起床,此时也来到爹娘的房里,正好听到爹说的话。
她先是惊喜地叫了声“大哥,你终于回来啦。”
随后,她又仰着小脸看哥哥。
铁蛋一把把黑妞抱了起来。
“想大哥了没?”
黑妞仔细瞧了会儿哥哥的脸,郑重地点着头。
“想了。大哥真白了呢。我以后也不出屋门了,就在家里闷白白。”
一家四口因为铁蛋的回归,总算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李淑英忽然又问道:“铁柱呢?这臭小子,还不知道他哥回来了吗?”
铁蛋神秘地一笑。
“铁柱刚才过来找娘,看到我回来了,问了几句话,就跑了。”
“去干什么了?”李淑英好奇。
铁蛋嘿嘿一笑。
“他说有事情要问秦姨,就先去了秦姨那里。”
李淑英惊喜地问向白云飞。
“你把明月她娘俩也救了出来?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救的他们?我怎么这一觉睡得这么沉,一睁眼就变天了呢?”
李淑英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整理着衣衫,打算赶紧去见见前世的恩人。
此事说来话长,白云飞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明白,所以也没有回答,只说了句:“沐风的师父,也来了。”
李淑英一个趔趄。
“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他那师父,是好是坏?”
不过,她也来不及详细地问白云飞。
一家人就去了客厅,见秦婉儿。
此时的客厅里,秦婉儿和明月,正被挠破了的疹子所折磨着。
挠破后的疹子,变成了脓疮,布满了母女俩的脸和脖颈。
甚至手背和手腕上,也比比皆是。
总之就是,能露出来的皮肤表面,都是惨不忍睹,异常恶心。
秦婉儿忍着自身的痛痒,耐心地阻止着女儿再去抓挠。
她的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偷偷注意着一旁的铁柱。
铁柱眼看着明月想抓挠却不敢的样子,痛心不已。
他只能一边彬彬有礼地应对着秦婉儿的话,一边还时不时地看似不经意般地问明月几句。
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转移明月的注意力,希望她能少受些苦楚。
丫鬟们从未见过小主子有这般表现。
因为铁柱小主子,一向有洁癖,稍有脏污之处,他都要远离。
现在,秦婉儿母女俩的样子,不堪入目,甚至全身还微微散发着酸臭的味道。
丫鬟们原本还把小主子挡在门外,劝他不要入内,省得他会有嫌弃之色,也会惹得客人伤心。
可小主子,不但没有嫌弃,反而脸上的关心之意,藏都藏不住。
这可是惊呆了王府的一众下人。
铁柱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早已掩饰不住地入了众人的眼。
他的注意力,始终偷偷地放在了明月身上。
明月终于还是承受不住,再一次伸手往脸上抓。
没等秦婉儿阻止,铁柱就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明月的手。
“不能再抓,秦姨不是说了吗,越抓越不容易愈合,反而会更痛苦。”
秦婉儿抽回了自己的手,只当作没看到铁柱的动作,反而是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
明月抬起满是疮疤的小脸,随后又赶紧低头,挣扎着要抽出自己的手。
铁柱这才惊觉不妥。
他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他赶紧放开明月的手,别过脸去。
明月这才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娘说,脸上身上的疹子和脓疮,就算消了下去,可这疤痕还是要带一辈子的。我以后,就会变成丑八怪了。”
小女孩皆爱美。
明月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从天仙,到丑八怪。
铁柱也无端地跟着难过。
他都不知道自己难过什么。
但是,他还劝着明月。
“天生丽质难自弃,病后残瑕不掩瑜。就算脸上留些疤痕,也掩饰不住你的本来样貌。别伤心了。”
明月停止了哭泣,却依然不敢抬头,只低声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两句诗?我只知道前一句呢。”
铁柱的脸上,红了些。
“前面那句诗本来就有,后面那句,是我自己添上的。”
秦婉儿在一旁,却是无奈叹息。
“我和明月的父亲,本来还担心她的容貌,以后会惹出是非。现在倒是不用担心这个了,却又担心她因为貌丑,以后会嫁不出去,真真是愁人啊。”
铁柱小声劝解道:“容颜发肤,受之于父母,又岂是为了侍夫而生?单凭容颜择娶者,亦非明月之良配,不要也罢。总有欣赏得了明月本性之人,方更显弥足珍贵。”
秦婉儿掩住了自己的欣慰之色,正要顺着铁柱的话劝慰女儿。
只是尚未开口,就听得门口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
是李淑英一家四口,来到了此处。
“明月姐姐——”
黑妞跑着进了屋,终于抱住了许久不见又极为想念的伙伴。
两三年的朝夕相处,让黑妞根本就没在意,更没有嫌弃明月的异样。
她只为再次见到小姐妹,而欣喜不已。
李淑英也进了客厅,看着眼前的前世恩人。
恩人,却已面目全非。
李淑英哽咽着,上前握住了秦婉儿的手。
“回来就好。无事就好。”
秦婉儿并不理解,李淑英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
她只感到,莫名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