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铁蛋,再次随军出征。
  
  小小年纪的他,这已经是第三次上战场。
  
  第一次,是才几个月大的时候,被娘抱着去战场找爹爹。
  
  第二次,是七八岁大的年纪,就跟着爹爹去战场历练。
  
  一去几年,带功而归。
  
  不过那时候,很多人都还只把他当成得了亲爹照顾,冒领军功的官家子弟。
  
  现在,十三岁的他,再次随军出征,却是已经挂了副将之衔。
  
  军中将士,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大军出征时,李让拖着“病躯”,亲自带百官前来送行。
  
  当然,这次带兵出征的头领,并不是铁蛋,而是另一名英勇的武将。
  
  铁蛋没有站在显眼处,接受众人的注目,而是悄悄走到了士兵队伍的一侧,偷偷地与弟弟妹妹告别。
  
  黑妞这次,是真得难过了。
  
  “大哥,我现在,真舍不得你走了。打仗很危险,你别去了。”
  
  铁蛋抱起妹妹。
  
  “正是因为危险,大哥才要亲自去的。
  
  大哥若是不去,可能有很多无辜的百姓被滥杀……
  
  哎,你还小,说多了你也不懂。
  
  黑妞你在家里,要好好听娘的话,不要调皮哦。”
  
  “嗯。”
  
  黑妞抹了把眼泪。
  
  “大哥你可千万要保重,打不过别人就跑,知道了吧?
  
  太子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遇到危险逃跑,不丢人。”
  
  铁蛋大笑几声。
  
  “黑丫头读书没读好,倒是这逃命的借口说的文绉绉的。放心好了,大哥无事。”
  
  铁柱也对着大哥,欲言又止。
  
  铁蛋就放下黑妞,要把铁柱给抱起来。
  
  铁柱赶紧后退几步,出声阻止。
  
  “大哥,保持距离。”
  
  铁蛋看着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铁柱,也下不去手了。
  
  “得了,不抱你了。瞧你和小太子,每次被我抱一下,就抗拒的跟要你们命一样。大了,你们都长大了,不需要大哥了。”
  
  铁柱瞪了一眼亲哥。
  
  “大哥,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爹了。”
  
  铁蛋点头哼道:“长兄如父,本该如此。”
  
  铁柱见大军都整装待发,准备行动,也就不再跟大哥贫嘴。
  
  “大哥,我们大家,都等你平安归来。”
  
  “好。”铁蛋说完,就迅速上了马,挥手与弟弟妹妹告别。
  
  这匹马,还是张富贵送给他的宝马。
  
  “伙计,出发!”
  
  铁蛋一夹马腹,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铁柱看不到哥哥的身影后,才领着泪水涟涟的妹妹回了家。
  
  白云飞因为还在宫里没有回来,永安王府里就只有李淑英自己,还有一早过来给铁蛋送行的杨金宝。
  
  杨金宝也舍不得铁蛋,但是他还要负责安慰心情低落的李淑英。
  
  毕竟,李淑英才是铁蛋的亲娘。
  
  两人相互安慰了几句后,杨金宝又心生感慨。
  
  “时间过得真是快,铁蛋趴在我怀里流口水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可猛地一晃,他就长成了大小伙子。”
  
  “谁说不是呢。”
  
  李淑英想想铁蛋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近在眼前。
  
  “铁蛋小时候,最喜欢赖着杨公公,我这当娘的,可没少吃醋呢。”
  
  杨金宝有些得意。
  
  “那当然。你还好些,再吃醋,也没你家大老黑吃醋多。”
  
  铁蛋当时依赖杨金宝,白云飞这当爹的,可是酸得不得了。
  
  现在,铁蛋长大了。
  
  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扑在爹娘和干爹的怀里流口水。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大人巴不得一天到晚的寸步不离。
  
  当爹娘和当干爹的,免不了心情低落。
  
  杨金宝向窗外望了望,又是一阵儿叹息。
  
  “这小子一去战场,还不知道又要待几年。
  
  他今年十三岁,再过三年就得娶媳妇。
  
  说不定,他大胜归来之日,就要直接成亲。
  
  哎,我有生之年,还不知道能再见铁蛋几回呢。”
  
  李淑英想想杨金宝说的,确实如此,便禁不住更加地难过。
  
  正在这时,前去给哥哥送行的铁柱和黑妞回了家。
  
  兄妹俩,又好生安慰了娘亲几句。
  
  杨金宝趁着铁柱今日不去宫中办差事,便将他叫到了书房。
  
  “师父找我何事?”铁柱一脸诧异。
  
  杨金宝便直言问道:“你可曾想过考科举?”
  
  铁柱一愣,“未曾。”
  
  他是真得没有想到要考科举。
  
  天下读书人,之所以要考科举,也只是因为,科举入仕,是他们唯一能做官的途径。
  
  可他铁柱不需要。
  
  他已经是官身。
  
  而且,做官对他来说,也只是实现自己心中抱负的手段,并不是因为他贪恋权势。
  
  杨金宝见铁柱果然没想过这事,便心中有数了。
  
  他依然给出自己的建议。
  
  “你的才华,早已征服了众多跟你打过交道的人。
  
  可是整个大安,又有多少人见过你呢?
  
  你征服得了认识你的人,却征服不了更多的大安百姓。”
  
  铁柱疑惑。
  
  “我为什么要征服大安所有的百姓?
  
  何况,我就算活到一百岁,天天出去跟陌生人见面,一辈子也见不了所有的大安百姓啊。”
  
  杨金宝点点头。
  
  “话虽然如此,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一句话,‘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个‘举’便是科举。你若是想让天下人信服,只需科举高中即可。”
  
  铁柱仍然不解。
  
  “师父,我为什么非要让天下人信服,为什么非要考科举?我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杨金宝却是看得更为长远。
  
  他提点着铁柱。
  
  “你志向远大,也有真才实干,可你要知道,整个大安,并非靠你一人之力,就能变得更好。
  
  你即便有千万种利国利民之计,可若下面的官员对你不服,也不会听从于你。
  
  或者表面上听从了,真到做事的时候,也不会按你所想,全力以赴。
  
  你的抱负与志向,怕是最终也难以实现。”
  
  铁柱低头沉思一会儿,就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师父,你是想让我抛去家世光环,与众多学子一样,从头做起,用自己的科考成绩,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他们服气,从而听命于我吗?”
  
  “没错。”杨金宝肯定地回答,“不过师父的用意,还不仅仅是如此。”
  
  “徒弟洗耳恭听,还请师父赐教。”
  
  铁柱恭恭敬敬地,期待着师父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