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的回信比沉碧云预料的还快。
  ——有。
  ……你们仙界还真有这种“强行喜欢上一个人”的黑科技啊?
  沉碧云松了口气:至少自己能在哪吒手底下捡回一条生路了。
  她接着回了一条:那学长有办法给我弄几瓶来吗?
  对方也回的很快:报酬?
  如果对方要凡间的钱,那无论多贵,沉碧云都会想办法给他凑——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金钱实在不值一提。
  但想也知道身为鬼界无常之首的谢必安不会稀罕凡间的钱。
  ……阴间的纸钱大概也不缺。
  “只要我能给。”她这么回到,“……或者你也可以问哪吒要。”
  反正这也算是帮了哪吒的忙,沉碧云是这么想的,自己喝了药水爱上他,签完了婚书,那哪吒的情劫不就能顺利渡过了?
  ——那哪吒给谢必安一点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下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再聊报酬的事,而是十分效率地回道:弄到了,来单位门口给你。
  沉碧云惊了,居然这么快?
  但她立即想到哪吒不准她出门,她看了看房子里。
  混天绫和乾坤圈都跟着他一起走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做不到再时时刻刻监视自己……
  但她还是有些后怕:……你能送过来吗?
  谢必安答道:他专门设了结界,我进不去。
  沉碧云突然想起来第一晚时,谢必安最后好像是被哪吒强行逐客的。
  ……行吧。
  她这里还有些犹豫,但谢必安下一条信息直接让她下定了决心。
  ——请假超过一个星期需要本人来报批,你再不来就当无故离职处理了。
  ……这就来!马上来!!
  沉碧云立刻支棱起来,冲进卧室换了件衣服就出来,临走嘱咐小曼:“我就出去一会儿,晚饭时间回来,你自己随便吃点,我来报销。”
  换鞋的时候想了想,虽然哪吒说是要两天,今天肯定回不来,但万一呢……
  “如果哪吒回来,你赶快通知我。”
  ——谢必安应该也会他们那种飞来飞去的法术,只要小曼听到门口的动静,紧急提醒她,即便谢必安进不了哪吒家门,那只要把她传到家附近,她最多借口一句自己吃撑了出门散步就行。
  沉碧云想得很好,却还是忽略了一点——哪吒回家不走门。
  不过此刻的她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打了车直奔单位。
  从那夜后,她就被关在房子里,虽然刚从希腊回来,但同城的风景也已经许久未见。
  面对阔别已久的熟悉景色,沉碧云连每天打卡上班的那条路都走得脚步轻快,连天上细密的小雨都没能打搅她的兴致。
  谢必安在单位楼下的奶茶店坐着等她,隔着细密的雨幕,朝着店外的她招手。
  往常她每次来只能喝自己带着的保温杯,但今天大手一挥,点了全冰全糖的奶茶。
  谢必安朝她一笑,只是浅浅勾唇的笑容,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只微微弯折,便仿佛透出无尽深情般。
  “看来你身体好多了。”低沉醇厚的嗓音如丝绸般化出。
  沉碧云点头:“我觉得现在我能跑个全马不带喘气的!”
  “不喘气的是死人。”
  人是美人,声音是好声音,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会不会说话啊你。”她抱怨了一句,拍了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在他对面坐下,“你给我请假用的什么理由?”
  谢必安嘴皮子一动,用播报新闻联播的声音淡定地扔出个炸|弹:“婚假。”
  “噗……咳咳咳……”沉碧云的奶茶差点呛到喉咙里,“婚、婚假?……这种需要合法证书吧!”
  她刚一开口,就看但对面谢必安递来手机,上面是……她和哪吒的结婚证。
  红底白衬衫的结婚照上,是实打实两人的照片,自己笑得一脸灿烂,哪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地模样。
  但她很确信自己没有拍过——别说领证了,哪吒连门都没让她出过!
  “……这种p的照片万一被查出来……”
  谢必安抬眼看她,似乎笑了一声,“你对哪吒有什么误解?这张结婚证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沉碧云一愣,接着上网查询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婚姻状况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已婚。
  ……是了,哪吒这种法力通天的人,要弄一张真的结婚证还不简单吗?
  沉碧云沉默,咬着吸管,觉得奶茶都不香了。
  谢必安看着她这幅样子,“我以为,你早就接受现实了。”
  说白了,对于她这种现实中没有身份背景的小虾米来说,别说是这种超出世界观的天神逼婚,就是碰上纯人类的什么资本财阀大老板,也只能认命。
  胳膊拧不过大腿,亘古如此。
  沉碧云搓了搓脸:“……勉强接受了,但还不允许我震惊一下吗?”
  她把糟心事抛在一边,伸手,“药呢?给我吧。”
  谢必安拿出一个糖盒子,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
  “这药名叫纵情丹,做成糖果样子了,一颗管一周。”
  按照谢必安的说法,吃下这颗药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服药者往后一周的“真爱”对象。
  “这么短?”沉碧云皱眉,她还以为这颗药能让她一劳永逸呢。
  “……老君的忘情水也只能管十年,我们这种下品货管一周已经很久了。”
  “行吧。”沉碧云将糖果收起,问起了今天来的第二件事。
  她踌躇了会儿,慢慢开口,“学长……”
  谢必安一个战术后仰:“打住,你说事就说事,别这么叫我。”
  他对沈碧云已经太熟悉了,每次她一开始兄友妹恭地叫他学长,准没好事。
  沉碧云白了他一眼,“……对你客气点还不行了?”
  但这一下,倒是去了沉碧云心间的微妙芥蒂——自从那夜知道谢必安的真实身份后,她一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老友相处下去。
  虽然近日来也时不时麻烦他,但那些微妙的感觉依旧存在,直到刚刚,才觉得他似乎真的变回了她熟悉的“学长谢安”。
  至少,面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还是有谢安……勉强算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吧?
  她捏紧手中的糖果,久违地生出些心安。
  “我是想问问你,你对……嗯,修仙怎么看?”
  谢安了然,“哪吒要让你上天?”
  虽然表述怪怪的,但……
  “差不多吧,他们说……嗯,我身体不太好,总之就是,现在最好开始修炼,然后应该……能成仙吧?”
  “很好啊,”谢安吸了口奶茶,“健康的身体、绵长的寿数,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成仙长生,是古今多少王侯将相的终极梦想,如今这个机会摆在一个普通的凡人面前,她合该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努力才对。
  但沉碧云却犹豫起来,“我、我是一直想活得健康点、长寿点没错……但也从没想过长生。”
  她的脑中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干脆挑了个自己熟悉的例子。
  “如果修仙长生真的像大家说的这么好的话,殷夫人为什么会选择下凡重入轮回?”
  “因为对有些人来说,长生也是诅咒。”
  谢安淡淡开口,“殷夫人我不知道,但长生,也意味着永无止尽的告别。”
  天地万物皆因时间而变迁,亲朋好友相继而去,唯独你是被遗留在时间罅隙中的幸存者,看着自己被世界遗忘,直到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都湮灭。
  如今的仙人都不爱入世,大抵也是这个原因吧。
  沉碧云没有感同身受过谢安的感受,但谢安说这话时的神态……她觉得,自己永远不敢、也不想经历。
  “……我明白了,”她长舒一口气,“但,哪吒他们应该还是会让我修仙……”
  “修着呗,”谢安无谓道,“把自己想象成高三复读生,大不了复读一辈子不去读大学。”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个比喻也太吓人了!
  但沉碧云被他逗笑了,“也对,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像殷夫人那样,成了仙也能继续重入轮回嘛。”
  谢安的神色却一瞬严肃起来,抓住了沉碧云的手臂,“若是走她那条路,便永生永世再无仙缘,永远只能人间轮回投胎,天道不容。”
  沉碧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也无所谓吧?反正这一世过完,轮回后忘记一切,就算是同一个魂魄,也是另一个人了,不是吗?”
  今生的我不明前世之志,自然也不必为未知的后世考虑——人这一辈子操心的就够多了,哪还能管的上自己死后,下辈子能怎么样?
  谢安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将自己的手收回,抿了口奶茶,强行转移话题。
  “……马上国庆长假了,沈伯母要你回家聚一聚……但你当时在希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谢安口中的“沈伯母”是沉碧云的养母,沉百草,也是季梵的远房长辈。
  当年沉碧云被季梵捡回家,就是落在沈百草户口上,不过沉百草一年到头都忙于生意,从小到大都是季梵看顾的她。
  但对于沉百草这个愿意给自己一个家,供养自己读书的养母,沉碧云是打心底尊敬与感激的,于是赶忙道:“去的去的!我一定准时到!”
  谢安点头,就又听沉碧云有些犹豫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带上哪吒?”
  “……咳咳咳咳……”这回轮到谢安呛到奶茶了,“你和他已经是见家长的地步了?”
  沉碧云挠了挠头,“……毕竟已经领了证,我总得告诉一声家里。”
  哪吒能先斩后奏——甚至奏都没奏——但结婚这么大的事,母亲那里总得说一声吧?
  “……你真把他当你丈夫了?”谢安很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沉碧云晃了晃手中的糖果盒,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那就别去,千万不要。”谢安告诫她,随即很轻很轻嘟哝了一声,“……他们身份也不合适。”
  “嗯?”沉碧云没听清后面那句,“什么?谁的身份?”
  “……没事,”谢安正色道,“反正你也没有升仙的打算,如果能顺利帮哪吒渡过情劫,你也想回来继续过普通人正常的日子——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沉碧云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谢安是真的了解自己。虽然她现在觉得,自己大概离这个梦想越来越远了。
  沉碧云喝光了手中奶茶,回单位办了继续假期的手续。他们婚假一共半个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她还能赶得及回来上班。
  结束一切后,来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渐渐大了起来,雨势滂沱,沉碧云出门没带伞,站在楼底下望雨兴叹。
  “我也只有一把伞,想都别想。”
  ——这就是沉碧云和谢安惯常相处时的模样,损友到自己淋雨也要撕烂对方的伞。
  沉碧云嫌弃他:“你地府这么大一个官职,就不能瞬移送我回家吗?废物!”
  “……哪吒的封印专门对我设了门禁,我带着你过去,还没到家门口就能被弹飞,”谢安回了他一个白眼,“我还想好好做我的地府公务员,你别害我。”
  想象了一下谢安“duang”一下被弹飞的样子,沉碧云顿时乐了,“那你那天还让我跟你走,说得和你护得住我似的。”
  谢安垂眸笑了笑,没有答话,隔着雨幕,沉碧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那双总是溢着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却仿佛有她看不懂的雾色。
  但只片刻,便恢复如常,只听他声音坦然,一如往常:“是,是我大意了,你走吧。”
  说罢,把手中的伞塞进她手里,“……保重。”
  沉碧云还沉浸在“这扣货居然给自己伞了”的震惊中,突然,就见谢安脸色一僵,看向她的身后。
  沉碧云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身。
  滂沱的雨幕中,一个浑身燃火的身影站在那里,眼瞳中黑色的烈焰似要燃烬这片天地。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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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刺激的要来了。
  这其实算今天(周四)的更新,三小时前有个周三的更新,记得别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