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大仙的传说
“嗷呜！”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女孩举着一个狐貍布偶，朝花干扮了个很凶的表情。
之后她把狐貍娃娃努力凑到花干面前，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鹿念念一看花干这副呆呆的模样就想笑，花干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有些迟钝呢。
“哎呦！好吓人呐。小狐貍要来咬人了吗？”鹿念念在一边对小女孩说。
花干这才反应过来，她迟钝地捂着心口，迎着小女孩期待的表情，淡淡地说：“吓死我了。”
呃，这演技，鹿念念完全看不出来花干有被吓到。小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花干的反应逗乐了，抱着狐貍玩偶就盈盈地笑了起来。鹿念念拉着小女孩的手就往一边走。
“来来来，小朋友你跟念念姐姐一起玩好不好。”鹿念念没想到这小孩喜欢这一款的，怕她被花干带坏了。
小女孩却立马拒绝了。
“不嘛，我想跟那个姐姐一起玩。”
鹿念念有些心塞塞，花干她可是个连笑话都讲不好的人呐，小孩姐你可别变得和她一样无厘头了。
李瑶瑶走过来对小女孩说：“嘟嘟，快过来，不要打扰姐姐她们。”
她又转头对鹿念念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嘟嘟她不太懂事，我带她去另一边玩。”
“没事没事。她挺可爱的。”鹿念念挠挠头说
李瑶瑶朝鹿念念感激地点了点头，带小女孩到另一片区域去玩了。
花干被这么一搅和，暂时没了想翻开那本画册的念头。
星落川则喝着自己的橙汁，鹿念念也打算到前台去点杯喝的。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一个长头发，穿粉红色棉袄的女人打着招呼过来了。
“你好啊，我叫苏琴。很高兴见到你，这位小哥，有兴趣喝一杯吗？”
苏琴手晃着一瓶开封的红酒，朝星落川抛了个媚眼。
星落川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鹿念念见状立马走到星落川面前说：“小姐姐，不好意思他不能喝酒的。实在不行我陪你喝呀。”
“念念你……”星落川怕她真想喝酒，急忙拉着鹿念念的胳膊。
“放心啦，我就算喝一点也不会有事的。”鹿念念说着，但是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苏琴。
苏琴看看鹿念念又看看星落川，看样子这位小哥有意中人了啊。她一脸泄气地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酒的。害，就当我没说过吧。也很高兴认识你，可爱的小妹妹。”苏琴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你这家伙看不出来她是在搭讪吗？”鹿念念小声地说，因为怕苏琴听到所以她捂着嘴，身子自然地朝星落川侧着。
星落川鼻尖嗅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莫名有些脸颊发热。默默扭过头喝着自己的橙汁。
花干品鉴完了这杯蓝色星球，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手边这本画册上。
或许是因为是最上面的一本，表皮有些破损。从褶皱程度上来看，应该有不少到过这里的人看过这本画册。
标题倒是挺清晰的大字。《狐貍大仙的传说》，可能是个民间故事吧，花干这么想着就翻开了第一页。
“很久很久以前，卧龙镇上……”
“你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吗？狐貍大仙的传说。”
花干刚刚看了个开头，就似乎听到有人在对她说话。擡头一看原来是路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花干的错觉，总感觉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在打牌的那些人停了下来，似乎很有兴趣地盯着这边。
花干还在思考的时候，鹿念念也看到了那本画册。
“这是什么？看上去还不错。”
“两位，你们对狐仙大人很感兴趣吗？”酒保小哥又问。
“是啊是啊，这讲的是什么故事？”
酒保一听鹿念念这么说，似乎比调酒的时候还要兴奋了。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客气地说：“那我倒是很愿意为你们讲一讲这个故事。”
花干看着他们有来有回的，自觉插不上话。不过看鹿念念这么好奇的模样，花干也是点了点头。
路明立马从身后的柜台上拿出几个看着有些老旧的人偶。
一个是身穿白色蓬蓬裙的美丽少女。而另一个就是赤色白面的狐貍。
路明以故意压低的音量，开始娓娓道来。
“这是发生在卧龙镇的一个人家里的故事，注意看，有个女孩叫小美……”
鹿念念没忍住扑哧了一声，这不是标准的营销号开头么。
网速很慢的花干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鹿念念，不知道笑点在哪。
“咳咳，这个人名你们就不要太在意了，反正故事是虚构的嘛。这么说也只是方便记忆而已。”路明继续说，“小美的家境并不好，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省吃俭用。有一次小美一个人在河边游泳。小美有些害怕，但还是下了水。下个月就要进行游泳比赛了。小美想要拿到一等奖，因为拿到一等奖的话学校会奖励五百元。再加上她随身带着游泳圈，本身也有些游泳基础，所以小美打心底里认为不会出现意外的。”
可惜好景不长，小美游着游着，突然腿就抽了筋，本来也不必过于担心的，毕竟还有游泳圈套着她。倒霉的是小美的父亲为了省钱，私下里买了劣质的游泳圈，更为要命的是小美发现游泳圈开始漏气了。
湖水渐渐漫了上来，从腰部上升到肩部。小美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双腿依然使不上劲。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是选择奋力一搏还是就这样被湖水淹没？
小美思考了很久，但在下一瞬间她决定好放弃那个游泳圈了。双臂奋力向前划去，小美估摸着最多划三分钟就能划到岸边了。哪怕在浅水区域脱力，她活下来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
可是心里想的和实际上完全不同，仅仅只是划动了一下大腿，她就疼得呛了口水。比起呛水时的鼻腔带来的酸涩，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更像一座大山，哽在她的喉间。小美努力将头擡离水面，呼吸空气。
头脑完全混乱起来，求生的本能此刻占据了上风，胡乱挥动手臂挣扎的时候，时间似乎被拉长得很慢。小美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指尖疯狂拨动着湖面，眼前反射着七彩的光芒，是纯白色的浪花。
快停下来，冷静一些，冷静下来啊，想想老师教的急救知识。我能活下来的，活下来的必须是我才对！
小美在心里这么想的，然而灵魂和□□之间生出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她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视角，同样是最后一次。
她的灵魂仿佛超脱离世，冰冷地审视着那具苦苦挣扎的肉身在墨绿色的湖面上起起伏伏。直到走马灯闪回的前几秒，小美终于懂得了那种感受的命名——无能为力。
擡起头来，天空是蓝色的，就像深处的水。树叶是嫩绿色的，阳光下能清晰地看见树纹。小美的身体下沉的次数远大于上浮的次数了。在彻底没入水面之前，她依稀看到远处有个赤色的狐貍。
“小狐貍快离开吧。”小美心里这么想，现实中由于体力耗尽自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濒死前的幻想，还是她内心太过于渴望得到拯救了。
小美居然听到狐貍说：“你想活下去吗？我可以帮你。”
小美无法回答，即使她感官上过了很久，实际上她也只是无力地挣扎了几分钟而已。
湖面上最后几串气泡消失不见了，狐貍在岸边舔了舔毛。
“我听见了你的诉求，活下去吧，不过代价是……”狐貍眼睛眯起，狡黠地笑着。
“我会永远监视你，直到欲望将所有一切填满。到那时你将不再是你自己！”
鹿念念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不是路明的演技太好了，还是这个故事太过于魔幻。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说：“然后呢，小美怎么样了。”
花干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故事，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熟悉呢。
路明喝了口水，也不继续吊着她们。
小美是在大家的簇拥下醒了过来，耳边是母亲担忧的嗓音：“怎么样，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小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她不是在游泳吗？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溺水了。还是说这里是死后的世界，然而下一秒小美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父亲扯着大嗓门急匆匆地说：“你这孩子干啥不好，非要去那个湖边玩，玩一下就回家咯。居然还能在游泳圈上睡着，要不是隔壁老王看到你。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哟。”
“你也是，孩子好不容易醒了，净说些风凉话。”
“我说风凉话？我把这傻丫头从游泳圈上抱下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真是心大！她要是在睡着的时候翻个身，还能有命回来？估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小美瞪大了眼睛，身子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好了好了，你这嘴啊，不说了，小美啊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给你做些吃的。”
小美摇了摇头，神情还是有些恍惚。直到她看到被父母随手放在床边的游泳圈，抑制不住尖叫了一声。那个游泳圈她很确定不是原来的那一个，而是她在橱窗里见到的一直想要买的那个游泳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母亲连忙安慰小美。
“怎么了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美嘟囔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游泳圈。
“那……那那个。”
“害，傻孩子那不就是个游泳圈吗？”母亲安慰她说。
小美很清楚，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她在心里责怪着父亲的吝啬，如果还能重来一次，如果当时买的是这个质量好的游泳圈就好了。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的游泳圈。”小美下意识拉起了被角，蜷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父亲走过去看了看，“你肯定是吓坏了，这就是我买的那个游泳圈嘛。”
小美还是在摇头，父亲和母亲没办法，只好把那个游泳圈拿出房间了。怕她受刺激，想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小美一个人。
小美稍稍冷静了下来，难道说这一切都不是梦吗？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突然有什么东西敲击着窗户，发出“噔、噔、噔”的沉闷声。小美没敢有什么动作，好在之后没有出现那个声音了。
小美正想从窗户外往外查看的时候，窗口就冒出了一只赤色白肚的狐貍。
小美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摔下床去。
狐貍说：“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你，是你，你会说话？是你救了我？”
狐貍笑嘻嘻地说：“当然，那个时候你想活下去不是么，而咱听见了你的愿望。”
“虽然我还没搞明白，但还是谢谢你……不过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小美不解地问。
“嘻嘻，咱会来找你当然是因为你还有其他的愿望啊。而咱能帮你实现愿望。”
小美没有被拆穿心事的恼怒，因为她知道狐貍说的是对的。她也相信它能做到。
她有些激动地说：“真的吗？你都能帮我实现吗？”
“当然，只不过这一次，我不能以礼物的形式送你。”狐貍突然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
小美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要怎样才能实现愿望？”
“以物换物。我需要你身上的东西。”
“什么？”小美震惊地说。
“比如你的五觉，再比如你的记忆，再或者……”狐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的寿命。”
“哈哈哈哈这样说你就怕了吗？”狐貍看着小美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果然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就会变得十分犹豫了呢。
小美艰难地消化刚刚得到的讯息，为了那些所谓的愿望，放弃这些，她真的能算是活着吗？两人沉默了许久，但狐貍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请问狐貍大人，无论什么愿望您都能帮我实现吗？只要我愿意跟您交换。”
“当然。”
“那么我想让我的爸爸妈妈更爱我，您，可以实现吗？”
狐貍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愿望。
“简单。与之对应的咱要取走你的味觉。确定吗？”
“是的。”小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狐貍朝她鞠了一躬：“欢迎下次光临。”
只是一眨眼，狐貍就不见了。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像是一股电流急速穿过皮肤，酥酥麻麻的。小美心里却有种，确实有什么不经意被改变了的诡异感。
“噔噔噔。”又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小美朝门口喊道。
是小美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一个人手端着果盘，另一个人端着一大锅莲藕排骨汤过来了。
这些都是小美爱吃的。
“乖乖，来喝点汤暖暖身子。还有水果。”母亲温柔地说。
就连平日里看不惯她的父亲也和颜悦色地说：“小美，今天你一定吓坏了吧。下次出去游泳可别再一个人过去了。一定要叫上你老爸我啊。我陪着你，安全。”
小美一边愣愣地点头，一边看着母亲递过来的汤勺。小口地喝了一口，不烫，明明闻起来很香，但她却尝不出味道来了。
“诶，你这傻孩子，喝着喝着怎么就哭了。是妈妈做得不好吃吗？”
“不，很好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小美擦了擦眼睛，直接一把拿过碗勺，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孩子也不怕烫着。”母亲笑着说。
父亲也说：“别急别急，我的也让给你吃。喏，这还有洗好的水果，等会记得多吃点。”
小美晚上躺在床上，仍然感觉一切都像梦一样，但是她现在是最幸福的人了。虽然失去了味觉很可惜，但是只要不再和狐貍交易就行了。对的，她已经不需要什么愿望了。
“这么说的话，这个故事可以结束了吧。小美不会再和狐貍交易了。”鹿念念说，虽然条件是很诱人了，但是失去味觉什么的还是太恐怖了点。
“不，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因为人的欲望从来都是无法填满的。”花干说，她放在吧台底下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是的。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路明说着将两杯热咖啡放在花干和鹿念念面前，“请慢用。”
小美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了，但她逐渐发现，是她太过于天真了，只要还活着，怎么可能会没有愿望呢。就算那只是一条漂亮的裙子，她也想要得到啊。
紧接着她又许愿自己家变得有钱。对应的狐貍收走了她的触觉。
老彩民父亲当天购买彩票，破天荒中了一等奖，一千五百万的大奖。
小美有了那条裙子，一个大而华丽的新家，爱自己的爸妈。这一切都是愿望换来的，多么奇妙啊。仿佛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只要她想。
小美没有意识到，这不是能让人安于一隅的富丽皇宫，这只是摇摇欲坠的烂尾高楼，是醒来就会破碎的空幻美梦。
几个月后小美的父亲因为炒股，赔掉了所有家产。新家被贱卖，就连那条仅仅穿过一次的漂亮裙子也被挂到了网上进行拍卖。
狐貍又出现了，它似乎总能在小美需要的时候出现。
小美把她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卖掉了。与之对应的，这个家又恢复了原状。
“狐貍大人，如果有一天我想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不想支付代价呢。”小美第一次对这种模式发出了疑问。
“不会的，咱必须执行，这是规则，你我都无法改变。至少在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狐貍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美一眼，离开了。
在那之后小美为了救患绝症的外婆，支付了自己的嗅觉。可笑的是全家人没有一个觉得她变得奇怪，仿佛小美生来就是这样的，没有味觉，嗅觉和触觉。
父母依旧对她十分好。家里的条件也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可是真的有意义吗？她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了，那些好的坏的记忆，曾经都是她最珍视的，可是现在却是空空白白的一片。
也许有一天她死了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吧。
“呵，那我就死去好了。”小美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吓着了，仿佛那个声音并不是她的。
是了，原来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小美这么想着，就想到了那只狐貍，狐貍还会找上其他人的。就像现在这样……
于是在下一次见到狐貍的时候，狐貍问：“你又有愿望了吗？”
它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小美，小美终于看清楚了，那分明就是看待猎物的眼神。她可真是糊涂啊，怎么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所不能的神。
“是的。”小美冷冷地说，“你去死吧。”小美用剩下的视觉看着那张狐貍脸，她会永远记住那个狡猾的形象。她听着狐貍的回答，也感激她能够听到它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你疯了，你知道这么做，死的可不止咱，你也一样会死！”
“那又如何。”小美突然笑了起来，没什么好害怕的，她早就死过一次了，多活的这些日子，就当是捡来的吧。
“你要的东西咱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狐貍面目狰狞地说，为什么她和那些人不一样，这些人类，他们不应该都是渴望实现愿望的吗？快跪下来用卑微的嘴脸向我乞求啊，咱要品尝你最无可奈何的绝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和我一起死去吧，狐貍！”小美如此说道，小美知道狐貍无法违逆法则。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地流失，这一生我也不算白来吧，小美最后这么想。
狐貍也一样，它的毛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呵，原来是这样，是咱输了，原来你并不能成为那一个。”狐貍知道从救下小美的那一刻起，契约就已经形成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更改了。在最后它竟然久违感到了一丝释然，原来死亡的感觉也不赖。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了那个狐貍。
路明说到这里就合上了画册。
“结束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鹿念念和花干一看已经过了将近三四个小时了，或许是她们听得太入迷了吧，总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隔壁沙发上也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散落一桌的扑克。
星落川打了打哈欠和刘茶山打了个照面，先行离开了。刘茶山则走过来给了花干和鹿念念一张房卡，交代完一些事项之后就先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