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颗星
我曾天真地以为双子星可以永恒闪耀,直到那一天,我迎来了你的落幕——星落川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他不会选择打出那个未接通的电话。
这是多年前和如今的星落川,心里一直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哥哥你好厉害啊!”
正值十岁的星落川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放下手中的玩具车,唰地一下就蹦到了门口,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住星落恒劲瘦的腰。
“听妈妈说你又打倒了坏人,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也想和哥哥一样强大。”
星落恒摸了摸星落川的头发,“小傻川,你还小打什么坏人啊,快,先让我进去。”
“就是小川,快让哥哥进来,你先来洗手,等下叫爸爸一起来吃饭。”
贺涵从厨房里探出个头,看到兄弟俩其乐融融的,心里也高兴。
一家人简单吃过了贺涵准备的家常菜,也各自休息去了。当然不包括星落川和星落恒。
星落恒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父亲正在客厅看着报纸。
“落恒,真的决定要走了吗?那个地方很危险,要不还是算了,我和你妈妈其实心底里都不支持你去。”
“爸,我明白,但我想试试。”星落川坚定地说,“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参加任务,x出现了,我也想出一份力。”
“我明白,你也长大了,既然这样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在家的这些天多陪陪小川,他可想你回来。”
“谢谢爸,我已经安排好了,小川睡一觉就带他出去玩。”星落恒朝父亲敬了个军礼。
他是这一批里最优秀的特种兵,也是第一次参与任务。此去必定凶险,星落恒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了爸,妈妈那边也拜托你了。”星落恒双手合十,他太了解自己和贺涵的脾气了,只怕到时两人都泣不成声,这样交流也没有意义。
父亲摆了摆手,“知道了,臭小子,忙你的去吧。”
下午,气球摊。
星落恒和星落川一起站在了台子边,黄黑配色的玩具枪摆了一排。面前两米左右的地方,几面墙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气球。
“哥哥,今天我们玩打气球吗?”
“对,小川喜不喜欢打枪啊。”
“喜欢!我要拿到那个大娃娃。”
老板乐呵呵地走过来,“我们这的大娃娃可得打中八十个气球才能换啊。”
星落川有些犹豫,他之前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就连出去和其他的小伙伴一起玩都少。
他有先天的心脏病,也从小知道不能剧烈运动。
“老板来一百发。”星落恒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张红票子。
老板这下一句话也不说了,立马把一个筐子放在星落恒面前。
星落恒放到星落川面前,“尽管玩,包你能换到你想要的娃娃。”
星落川笑得合不拢嘴,一想到这么多发子弹都是自己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富有。
星落恒教会他卸弹匣,装子弹。
“用你的肩膀抵住枪身,手指放在扳机上,可以一只眼睛瞄准,诶,别抖啊。”
玩具枪对于当时的星落川来说还是太沉重了些,他手有些摇晃。
然而扣动扳机这件简单的事情,对于星落川来说却是需要鼓足勇气的一件事,他害怕即将发出的巨大声响,也害怕辜负了哥哥的期待。
星落恒敏锐地察觉到星落川士气有些低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决定先不去干预。
“嘭!”
星落川瞄准好,关键时候却吓得闭上了眼睛。如预想的一样,子弹弹到幕布上,而气球毫发无损。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几分。
“别怕,小川,看着眼前的目标,不要想着打中它,而是要感受人和枪合为一体的过程。享受命中目标时的快乐,一定要打破八十个气球不是我要带你来玩的目的。懂吗?”
星落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哎,简单来说就是没打中就没打中,这不是还有这么多吗?尽管玩,你哥我有的是钱。”星落恒给足了星落川底气。
“好!”
星落川深吸一口气,从瞄准到扣动扳机,他都一气呵成。这一次没有闭上眼睛。
“砰砰砰。”连发三枪,但是很可惜只有一枪勉强擦中气球的边缘。
“很好,保持这种干劲。”星落恒找了个小板凳就坐在星落恒旁边看着。
终于在连发十枪的时候,第一个气球破了。星落川也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露出满意表情的星落恒。
“注意到了吗?小川,老板这的枪弹道偏左,所以你应该往右瞄准一些。”
星落恒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大手扶上枪管,往右偏了偏。
又仔细比对了气球的位置。
“可以了。”星落川打了个响指。
星落川毫不迟疑地开枪,这一次一击打破了一个蓝球。
虽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星落川却比自己打中的还要显得激动,脸蛋红了大半。
星落恒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星落川渐渐找到了手感,也在星落恒的鼓励下逐渐迷失了自我。
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星落川打破气球时还能听到他们的表扬。
当然最后没能打破八十个气球,星落川打破了三十九个,老板给了他一个棕色小熊钥匙扣。
星落川注意到有个小女孩很想要,就顺手给了她。
“这么大方啊,小川。”星落恒倒是没想到自家弟弟会愿意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奖品给出去。
“那当然了。她说能和我交朋友,还说以后也要来找我一起玩。”星落川解释道。
“哦,这样啊。”星落恒了然,说是要上厕所,让星落恒原地等等。
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一个大娃娃回来了。
星落川看得两眼放光,这可是《绿绿草原》动画片的主角铃铛羊啊。
“哥哥,你不会去偷老板的娃娃了吧。”星落川一边调侃道,一边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毕竟他十分自信哥哥会把铃铛羊给自己。
“当然不是。这是老板送的,他还让你以后常去他家玩。”
于是星落川一把抱住那个铃铛羊娃娃,蹦蹦跳跳就回了家。
星落川不知道的是,这个铃铛羊是星落恒用假装上厕所的时间,打枪赚来的。
他也不知道星落恒在老板那存了三百块钱。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能供娱乐的场所很少,少到星落川掰着手指头就能算过来。然而他们一个都没有落下。之后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园,公园还有电影院……
时间既短也长,分别那天,星落川哭成了泪人。
“哭什么,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了。”贺涵一边笑这小屁孩的多愁善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小川,再哭哥哥也要走了,想我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
“胡闹,别听你哥哥瞎说,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可以接电话。”星耀文就知道这小子不正经。
“爸,我会给手机调静音的,等回去的时候我看到未接电话,就知道是这傻小子想我了。”
星落恒急忙解释道,不然以星耀文的脾气,这个家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想我哦。”星落恒最后也不忘自恋。
“得了吧,这个时候小嘴这么甜,我们让你别去怎么就不听爸妈的话了。”
“妈……”星落恒本来想反驳一下的,结果一擡头就注意到了贺涵眼角的泪花,一下子鼻头发酸的,就好像一团气从嗓子眼直冲天灵盖。
然而他不能表现出犹豫的样子,只能转过身去。
“我走了,你们记得只用家里的座机联系我。”星落恒挥了挥手,终究是没有回头。
耳后是千万句叮嘱和承诺,心底里无形产出的力量送着他走出了家门。
星落川依旧记得星落恒那身笔挺的军装,一尘不染。
明明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屁孩,年龄和个头都在增长,哥哥背影依旧高大无匹。
再然后星落川怀着期待的心情,在家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用力敲下那串数字。
前几天都挺正常的,星落川下午放学打出的电话,星落恒晚上会打过来。
然而没过多久星落恒食言了,星落川始终没有收到回电。
贺涵和星耀文安慰他,要么说星落恒只是太忙了才没时间接电话,要么安慰他,在星落川睡觉的时间,星落恒有过回电。
星落川这才没记挂这件事。
然而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爸爸妈妈把他从学校火急火燎地接回家,又嘱托了自家叔叔阿姨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一切都变得熟悉而陌生起来。
星落川虽然很想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带他一起去,但也从大人严肃的表情里读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能乖乖听话,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好似这样那颗焦灼的心就能稍稍安定下来。
那之后整整一个礼拜,星落川没有见到星耀文和贺涵,即使很多亲戚来到家里和往常一样照顾他,给他做好吃的。
终于在一个装睡后的夜晚,他在亲戚们小心翼翼的谈论中得知了星落恒的死讯,以及爸妈离开的原因。
“落恒那孩子真是可惜了,25都不到吧。”
“是啊,听说是淹死在河里的。”
“不只不只,听说警方打捞上来的时候遗体都烂得不成样子了,身上至少有三个枪孔!”
“天老爷,真是作孽啊,这么好的孩子,去年我还见到过的,人长得那是又高又帅,真是可惜了。”
“还好他队伍里有个兄弟跑了出来,把那群走私团伙的据点带了出来,不仅立了功重创了那群走私犯的气焰,也算是为落恒报了仇了。”
……
“你们说什么?我哥哥他怎么样了!”星落川捂着胸口,分不清是意识到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是疾病发作时的痛楚更甚三分,心脏猛地被狠狠攥紧,呼吸也变得凝滞起来。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原来你们都在骗我!”星落川用力吐出这些话,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嘴唇发紫,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彻底昏死前,星落川耳边还残留些嘈杂的声响。
“落川,落川……”好像是阿姨抱着他在哭。
“叫你们别说这些,就是不听!”
“哎哟,别吵了,赶紧送孩子去医院。”
那个晚上正好是星耀文和贺涵赶回家的日子,两人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消息,来不及平复悲伤的心情,马不停蹄又赶往了医院。
星落川进了icu,心跳骤停了好几次,都被抢救回来了。
本来他的心功能就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减退,最近爬几层楼就喘个不行,更别提被刺激之后昏迷不醒,医生也明确告知,现在移植心脏才能挽回星落川的生命。
于是星落恒的那笔抚慰金顺理成章变成了星落川的救命钱。
很幸运地活了下来,就好像星落恒在冥冥之中保佑他一样。
星落川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星落恒的追悼会他没来得及参加,星耀文和贺涵也让他好好休养。
星落川只因这副孱弱的身躯而感到无力,他把手放到心口,能感受到一颗心脏在胸腔内平稳的跳动着。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靠你救下我,而我却连你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哥哥,对不起。”星落川喃喃自语道。
追悼会是简单操办的,小小的一个大厅却挤满了前来悼念的人。
星耀文和贺涵心里难受的同时也充满了自豪。
目前那位把消息带出来的战友表示是因为星落恒的手机没有静音,加上自己一个人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接到了电话。导致位置暴露,不幸牺牲。
那位立功的人叫作刘和敏,在他意识到出事之后,迅速判断情况,返回召集了大部队,并成功剿灭了走私团伙的一处窝点。可惜的是仍有一大批人逃了出去。
“星落恒在暴露信息之后,积极与敌人斡旋,为组织争取了宝贵的赶到时间。只可惜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没能救下他。”刘和敏找到星父星母,把一本黑色的工作手册交给了他们。“这是他生前留下的,落恒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我们都很敬佩他,请叔叔阿姨节哀。”
“孩子谢谢,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尽快带人赶到,小恒他不知道还要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多久。”贺涵没有哭,眼圈却红了大半,这些天她不知道私下里哭了多少回,脸色也十分憔悴,如果不是星耀文在旁搀扶,怕是连行走的气力也一并消失了。
“应该的阿姨,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落恒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刘和敏安慰道。
“小刘啊,别的事我也不想多说了,我就一件事想不明白,落恒他心思细腻,做事从不马虎,他怎么会忘记关掉手机静音呢,前些日子明明都有好好通话的。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候出了岔子……”星耀文声音也逐渐哽咽,多好的一个孩子,本该有更好的未来才是。
听到星耀文这么问,刘和敏表情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忘记关了吧,前几天我也有听到他跟你们聊天,真是可惜了。”
或许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刘和敏早早离开了。
然而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个人拉住了他。
刘和敏一看发现是何杰,何杰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上去有些畏畏缩缩的。
“怎么了?找我有事。”
“刘和敏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动了星落恒的手机,那天晚上我依稀看到……”何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和敏粗暴地打断。
“你也说是依稀了,难不成你是怀疑我害死了星落恒,真是搞笑,你有证据吗?”
何杰本想说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的,但刘和敏态度十分强硬,他一下子没了底气。
刘和敏说得也有道理,即使他看到的是真的,自己也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出来。
刘和敏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也是说不出个什么来,扯开何杰的手还附带翻了个白眼,“蠢货,没事别来烦我。”
何杰一面感到挫败,同时也对刘和敏一反常态的表现感到可疑,看来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看走眼,刘和敏确实有问题,明面上大家还都是同事,他决定私下里去搜集线索。
…………
“不是很喜欢逞英雄吗?怎么现在一点声都没有了。”灰鳄踢了踢脚边的人,不由得啧了一声,看样子是彻底放弃求生意识了。一心求死么。
不过他也不是个善人,把星落川绑了之后,眼下就只剩下远处僵持的李全胜和鹿念念。灰鳄倒是挺想看看同伴一个一个死在自己面前,这个面如死灰的人又能露出何等有趣的神情。
鹿念念忧心忡忡地看着星落川,李全胜同样捏了一把汗,“走吧,念念,眼下只能这样了,不然谁都活不下去。”
“不行,胜哥我做不到。你带着枪走吧,别管我了,反正我这条命多半也是不值钱的。”鹿念念说这话时眼底情绪闪烁,没有玥和星落川、花干救她,她早就死了。
“诶,你这丫头,这么死犟呢。”李全胜摇摇头,看着鹿念念这小身板,果然他还是强行把人拉走吧。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老旧的大众黑色轿车,划出了一道弧弯,稳稳地挡在了鹿念念和李全胜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