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
某一天,拿着手绘地图的黎歌背着包走在一条小道上,距离她决定离开家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花满楼在家有没有照顾好干干。
十二岁时,黎歌偶然做的一场噩梦如旷日持久的细雨,无声却潮湿了数十年的光阴。
“焚欲”——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提醒她,她要到一个地方完成她的使命,可那究竟是什么,黎歌并不明白。
“fxxk!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焚欲!”黎歌狠狠地用手中的匕首砸身旁的树干,可除了给那棵无辜的树平增一道刻痕外,匕首本身完全无损。
每次她稍微想要停下或者有放弃的想法,脑海里的声音就像催命符一样狠戾。
“呵呵,我想要的你再清楚不过了。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快些赶路吧,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在祈愿大会开始前赶到沧海村。”
“听你说话很烦啊,不明白嘛。”黎歌就地取材,她拿起石头就咔咔砸了匕首几下,心里舒畅多了。
暂且不必拿起那把匕首,反正随时也能召唤出来。
就在这时,黎歌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焚欲也自动回到了手心里。
焚欲声音欠欠的:“看吧,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滚啊!”黎歌在脑海里回怼,她急忙找了个树丛隐蔽起来,这荒郊野外的能遇到人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要是是猎犬,就糟糕了。
那道人影越来越近了,黎歌能依稀分辨出对方是个和她相仿的女性,女人样貌十分狼狈,注意力并不集中于眼前,反而时不时向后张望。难道是有人在追她吗?
黎歌主动从树丛后探出身来,身子刚好拦在女人面前,这一举动吓了女人一大跳,但是女人没有就此停下,她急忙掠过黎歌,仍是慌不择路地一路小跑。
黎歌在后面边追边喊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可以帮你。”
女人这才回过头来,她看着黎歌的眼睛,迟疑了几秒,“这不是你能帮我的……有人想杀我!不想被我连累就赶紧跑吧。”
黎歌应了声好,却不顾女人的劝告,执意跟着她一起往前跑。
黎歌心里很疑惑,眼前的女人衣着打扮都十分朴素,为人仗义——至少在这种时候没有坑她。
正疑惑着,黎歌果真在远处看到两个人赶了上来,不仅如此,甚至为首的那个人手上还拿了一把枪。
这下黎歌彻底信了,好家伙是真的被追杀啊。
“你犯了什么事吗?我看到两个男的过来了,还带了枪。”
愣是活了这么久,黎歌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多大的仇啊,至于提着枪来抓人吗?好奇之余,黎歌也戒备着女人,要是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直接用匕首让她晕过去再说。
“你放心,我是良民,他们也不是警察。会被追杀,只是因为……我手头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女人显然隐瞒了一些信息,黎歌能理解她的谨慎,没必要对她一个陌生人全盘托出。
“这样吧,我帮你引开他们,报酬就用你的故事作为交换,怎么样?”黎歌记得她看过的手绘地图,前面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个小镇。
“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坏了,你也知道他们手上有枪啊。你没必要为了我拼命吧。我的故事没那么值钱。”女人的语气显然有些难以置信,第一次见面的人至于为了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两肋插刀吗?
“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是个练家子哦……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就值得。”
“前面直走有个小镇,我会在解决一切之后来找你。”黎歌笑着跟女人许下约定,截至此刻,焚欲那家伙已经在她脑子里骂了不下十遍的“疯女人”了。
黎歌莫名有些爽感。
“可是……”
“不用犹豫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们肯定很快就能追上来了吧。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看到黎歌真的回了头,女人也是诧异,感动之余,她开口:“我知道的,朵罗蜜镇就在前面。记得来拿你的故事,多晚我都等你。”
哦?看样子女人比她想象中的要熟悉这片区域,看来不只能听故事呢,顺便还能问问她知不知道有关沧海村的情报。
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黎歌让她暂时保管自己的包。
黎歌就这样大刺拉拉地走过去,因为对方持枪的缘故,黎歌也不想一上来就硬碰硬。所以她是把双手举起来走过去的。
高个子瘦瘦的年轻男人还穿着西服,跟着他身后的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身上背着一个大的行李包。
明明两人样貌都不错,气质也挺温文尔雅的。此刻却给黎歌一种西装暴徒的错觉。
“别、别开枪,我无意打扰,只是我迷路了。可以行个方便指条路吗?”黎歌眨了眨眼睛,故意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乐修,她像是驴友啊。”周渐白扶了扶眼镜,看着黎歌的冲锋衣和登山鞋,判断应该是来这边徒步的。
周渐白笑眯眯地打量着黎歌,不得不说,这小妞确实有几分姿色,算是他喜欢的年上款。
他挺自来熟地朝黎歌走过来,“迷路了是吧,别着急,我可以带你出去呀。”
黎歌侧过身,没让周渐白碰到她的肩膀,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那可太好了,那就麻烦两位先生了。”
“不麻烦,哪里会麻烦呢。”即使没碰到黎歌,周渐白也装作没事人似的。
齐乐修一把按住周渐白,人却是对着黎歌说话的,神情显然有些严肃。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跑过去了。”
黎歌装作努力思考的模样,摇摇头。
“没见到。”
周渐白被肩膀上的力道惊到,整个人转醒过来。
“一个个头一米六五左右的女人,扎着高马尾,还穿着黑色上衣。有印象吗?”
“啊——”黎歌似乎是想起什么,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我确实看到有个女人。”
黎歌走来走去的,四处观望,好像在思考女人究竟往什么地方去了。
周渐白也跟着她看,然而眼角余光先等来的是一道黑色的光影,紧接着便是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
周渐白直直地倒了下去,黎歌拿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想告诉你们。”
齐乐修被黎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和她拉开距离,地上的周渐白看着呼吸还算平稳,应该是昏过去了。
瞬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那把匕首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齐乐修立即举起手中的枪,黎歌哪里会让他有这样的机会。趁着齐乐修还在瞄准的时候,她一个箭步上去就是一阵肉搏,虽然有了花干之后,她没把心思放在格斗术上,但好歹也有些积累。
齐乐修头皮发麻,眼前的女人不简单啊,一套接一套丝滑的小连招,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估计也早就趴地上了。
黎歌没想着打持久战,毕竟以她现在的体力不适合和一名成年男子周旋,最好是能速战速决,只是齐乐修明显对她加强了戒备,尤其是她拿着那把匕首的时候。
“为什么你要这么拼命,你认识那个女人吗?”齐乐修气得咬着牙说,眼看着就要成了,到底是哪来的搅屎棍。
“不认识,可是也不妨碍我帮她。反倒是你们,看着更像是违法分子。”
这是见打不赢她就要打感情牌了吗,只可惜黎歌不吃这一套。
胳膊上又挨了一拳的齐乐修连忙后撤了几步,以免被那样式诡异的匕首划伤。
时间一长,尽管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齐乐修也吃不消黎歌如此密集的拳法,沙包大的拳头砸到身上生疼。
然而黎歌这边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混战中,她的肋骨包括腹部都狠狠挨了几下,虽说没到骨折的地步,但稍微动作幅度大点,就肌肉酸痛到要吸几口凉气。
齐乐修铁了心要防守,恐怕这样下去体力先耗尽的会是她呢。
于是黎歌顶着齐乐修的目光丢掉了手上的匕首。
齐乐修皱眉,似乎不解黎歌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他手中的枪眼随时可以对准黎歌的心脏。只要扣动扳机,眨眼间,她就会死……
“我知道你见到了那个女人,你也知道她去哪里了。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这么针锋相对,和我合作吧,我能给你好处……”
“我不需要你的好处。”黎歌及时打断了齐乐修的长篇大论,她不需要这些轻飘飘的承诺,她所拥有的早已足够了。
见黎歌还在往前走,齐乐修心里禁不住犯嘀咕,真是个疯女人啊,她难道不害怕吗?他手上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齐乐修握着枪的右手轻微地颤抖着。
“你,你不要再往前走了,我真的会开枪的。”齐乐修的嗓音因为紧张而变得高昂,尾音听起来像是手指摆弄吉他弦留下的滑音。
“哦。”
黎歌不听不听,只是一味地走。
然而下一步,她就像音乐厅里指挥交响乐演奏的指挥家一样,展开了双臂。
黎歌抖动了一下右手,魔术一样的奇迹展现在齐乐修的面前,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上。
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朝齐乐修投掷而来,他瞳孔放大,看到那道虚影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
“砰砰。”齐乐修闪避的同时,下意识朝黎歌扣动了扳机。
弹道确实因为他的慌张而发生了偏移,黎歌紧接着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温热,钻心般的痛楚令她难以支撑倒了下去。
反之那把匕首堪堪擦着齐乐修的头发过去了,落到地面上发出金属般的沉闷声。
见黎歌倒在地上,齐乐修仍然心跳不止,深呼吸平静了许久,他才终于放下了手枪。
“喂,你现在这副模样是要死了吗?”齐乐修一改先前的紧张,看到黎歌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黎歌像煮熟的虾一样蜷缩成一团,手死死捂着腹部,却依然止不住伤口汩汩冒血。
见她嘴巴半动不动的模样,齐乐修还以为黎歌是有什么临终遗言要跟他讲。
“说实话,我现在挺生气的,本来大家可以和颜悦色地合作,可是你偏要找死啊。”
齐乐修重新将枪口缓缓对准黎歌的脑袋,刚刚纯属被吓到,所以失误了,不然她早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现在这个距离,就是他是个盲人也不可能失误。
齐乐修这么想着,总算是听清楚了黎歌的喃喃自语。
“血,全都是血……好痛,好痛啊,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女人的去向。”
“哈哈哈,现在知道要求饶了,放心,只要你告诉我,我不会让你死的。”齐乐修确实让周渐白随身携带着医疗物资,他低眉看着从黎歌指缝渗出的猩红血液,不算特别严重,只要及时止血,还没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黎歌面色惨白,眼皮耷拉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她,她去了……”
听着黎歌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齐乐修不免有些焦躁,“我听着呢,她去哪了?”
黎歌努力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些,齐乐修看着她,警惕地凑近了些,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听着黎歌要说出什么话来的时候,眼前的女人却兀自笑出了声,带着嘲笑般的讥讽。
齐乐修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远离黎歌。
只是晚了,黎歌成功用召唤出来的“焚欲”划伤了齐乐修的手臂。
扑通一声,齐乐修也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陷入了睡眠。
被划伤的人只要睡着就好了,醒着的人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现在黎歌捂着仍在流血的腹部,毫不客气地在周渐白的背包里找出绷带来使用。
血还没有完全止住,子弹仍残留在腹部内,黎歌就算想处理也没办法,她也撑不到那时候了。如果不是意志力足够强大,她也该倒下了。
黎歌紧接着把他俩都绑在了最近的树上,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脱力完全昏了过去。
……
“我死了多久?”黎歌醒来后第一时间在脑海里与“焚欲”对话。
“桀桀桀,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死了大概半个小时不到吧。”
这段话要是让任何一个人听见的话,都会觉得很诡异,黎歌却早已习以为常。她把衣服掀开看了看自己早已痊愈的伤口,很好,没有大碍。
好在衣服是黑色的,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
“他们醒过来了吗?”
“没有,一时半会他们是不会从梦魇中苏醒的,特别是那个拿枪的男人,想必他现在一定很‘爽’吧。”
“哦?”这倒是让黎歌有些意外,按理来说陷入梦魇的时长与内心的恶有关,不过黎歌转念一想,也不奇怪了,毕竟都朝她开枪了,还能有多善良。
保险起见,黎歌到镇上先换了套衣服,才去和女人碰面。
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咖啡店坐下,女人也不跟黎歌拐弯抹角了。
“我叫邱湫,谢谢你帮我,要是你出什么事,我该不知道怎么办了。”邱湫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她其实有犹豫过要不要回去找黎歌。
“我是黎歌,小意思,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来找你要故事了吗?”黎歌说着握住了邱湫的手,邱湫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女子的善意。
邱湫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我是沧海村人,我的丈夫是一名机长,他叫顾承远,刚刚追杀我的人是齐乐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