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摆渡 > 第28章故人归故人归来,
  第28章故人归故人归来,
  “不是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宋舟觉猛地侧身,顺手将身旁的魏三拉到身后,堪堪躲过宋念安掷过来的梅花枝——梅花枝在宋念安手里过了一遭,折出冷岑的光,像利器——插进雪中时,荡起一层雪花。
  宋舟觉被劲风掀过,脚步不稳,被魏三扣住手腕拉了一把。
  “你还挺有劲。”宋舟觉颇为惊奇。
  隗川没说话,只是半挡在宋舟觉身前。
  “和你没什么关系,让开。”宋念安一步逼近,眼眶通红。
  吴山青打圆场:“话都没说清楚,别打架。”
  祝云起个粗神经也被这一遭猝不及防的出手给惊得谨慎了:“宋念安,冷静点。”
  “冷静什么?!”宋念安心绪动荡得厉害,说出的话都带着血气,“她不是宋木寻,能是什么好人!”
  “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宋舟觉手搭在隗川肩上,把人挪开,“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你杀了她!还占据了她的肉身!”
  “我没有。”
  “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宋念安情绪激动,反观宋舟觉表情都没怎么变,平静地看着宋念安发疯。
  “阿阮,我刚刚的话是有什么问题吗?”宋舟觉扯了下嘴角,笑不达意,“提出个可能性而已,你就给出了这反应,幸好不是真的,不然你不得吃了我。”
  这话给出了转圜余地,几人目光全落在宋舟觉身份,好等着她下句话。
  宋念安反应尤其大:“……什么叫可能性?”
  她绷着手指,好似眼前人不给个她能接受的答案,这手就要掏出她的心肝。
  “字面意思,”宋舟觉冷笑,“不知道谁教你的规矩,在冢内对着同行出手,你是白痴吗?”
  吴山青赶紧接话:“现在大家是一伙的,有什么事儿等出去再说。”
  但宋念安好像跟谁犟上了,目光一寸不挪,要把人盯出个洞:“你说清楚。”
  祝云起跳出来站在两人中间。
  她想的简单,认为宋舟觉失忆的可能性都比夺舍的可能性大,况且要是真打起来了她可不知道该帮谁——帮宋念安吧就纯欺负人,帮宋舟觉吧就糟蹋了她们二十来年的姐妹情谊——难办,于是一向充当战力输出的女生难得当起了和事佬:“她那话的意思是,她就是宋木寻啊,多清楚,冷静点宋念安,你进了这么多次冢了,怎么还多疑自乱阵脚!”
  隔了半个院子的刘玉泉已经把那傀踩成灰了,她手中纸钱虚化牵出一条引子似的线,似乎要追出去把那跑走的孩子杀了。
  祝云起见状赶紧道:“你看,人物有动作了,咱们还是破冢第一?”
  宋念安只偏了偏眼,最后还是落在宋舟觉身上:“她嘴里没一句实话,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天可怜见,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宋舟觉在看刘玉泉,显然没把宋念安当回事儿,话都敷衍,“之前伤了魂体失忆了而已,喊打喊杀什么。”
  吴山青和祝云起又是就着她的这一句话几番解读来劝慰宋念安,叽里咕噜的,宋舟觉不想听,眼睛一直不离那个和自己半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你在看什么?”隗川忽然开口。
  宋舟觉:“饿了。”
  隗川:“?”
  宋舟觉歪了下头,下巴一擡,示意隗川看刘玉泉:“看着挺好吃的。”
  隗川只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落在某人身上:“人不能吃。”
  宋舟觉笑出声。
  “是不是人还不一定。”宋舟觉撂下这句话,闭嘴了。
  另一边,宋念安的情绪被安抚七八分,煞气收敛不少,只死盯着宋舟觉,添了点不明不白的情绪。
  好像要把人盯穿了。
  “再看下去,我还以为你爱慕我。”宋舟觉丢了个眼神过来。
  宋念安登时脸红脖子粗:“我就说你不是她,她不会说这种话!”
  吴山青快要给这位姑奶奶跪了,急得梅花都开了两串:“宋小姐,您别添乱了!”
  宋舟觉笑了一声。
  吴山青转头又去安抚:“宋小姐就是开开玩笑,况且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你们都不在乎,”宋念安忽然开口,打断吴山青的话,又重复,“你们都不在乎!”
  宋念安难道不知道眼前人有没有恶意吗?她只是……她只是不能接受。
  “没人在乎她……她没有家人,要是真出事了,就只剩我了。”宋念安声音忽地哽咽t。
  正在充当人肉墙壁的祝云起一愣。
  吴山青也没了声。
  宋舟觉终于把视线从自己的赝品身上挪了回来。
  “我之前就说了,让她多交交朋友,万一出事了也有个照应……”
  可是宋木寻说不用。宋念安还记得这人当时站在背阴处,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
  宋木寻说她命不好,说她在找人,找了二十几年,问宋念安能不能帮帮她。宋念安一口答应,只是没等问清怎么帮,宋家忽然让她和老祖结婚。
  宋念安还记得宋木寻最后见她时,女人只是笑,那笑容太张扬,好像阴暗了一辈子终于见到了光。
  “和老祖在一起后,她就会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对吧,阿阮。”宋念安听她这么说,心里并不舒服——婚姻对于摆渡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人生大事,也无所谓牺牲与否,宋念安心知自己应该祝福,可心里的疙瘩抹不平,她便把这不舒服归咎于自己没有帮到好友什么。
  谁知道再见面,人变了。
  宋念安掉了一滴泪:“我还答应了她要一起去看山看雪,她说等我毕业了,要来给我送花,毕业旅行都定好了,去南城吃梅花糕,”宋舟觉越说,回忆越深,“她答应了很多很多事情,不应该食言的……”
  话到最后,眼泪止不住。
  祝云起和宋念安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从没见过发小这个样子,颇有些手忙脚乱,给人擦眼泪也不停当,碰也不知道往哪儿碰。
  怎么就哭了?人这不在这儿吗?
  祝云起不明白,转头看向另一个当事人,还没看清,肩上盖了一个巴掌,整个人都被推开。
  宋舟觉站到了宋念安面前。
  “哭什么?”宋舟觉擡手点在宋念安眉心,“魂体状态是能哭的吗?不要命了?”
  安神定魂。
  宋念安眼泪硬生生止住,擡眼时还有一颗泪珠挂在眼尾。
  宋舟觉擡手,指弯接下那滴泪:“我还没说什么,就哭成这样,丢不丢脸。”
  宋念安腮帮子绷紧,别过脸,正要把人推开,就听身前人道:“我会和你去看山看雪,会和你去吃梅花糕。”
  她一愣。
  “还有什么,毕业送花是吧,”宋舟觉蹙了下眉,“早着呢,还有半年多,急什么。”
  半年多……她都不一定能在这人世间呆上半月。
  轮回转世也是要排队的,俗世还有头七一说,不是肉身一死灵魂就去投胎的,中间的狗屁倒灶不少,想来宋木寻的魂魄还没领到爱的号码牌。
  宋舟觉盯着指弯的那滴泪,心想,等她什么时候再死一遭,可以发发善心把这孩子招回来再活一段时间,也算仁至义尽,到时候宋念安再哭也落不到她耳朵里。
  “你……你什么意思?”宋念安怔怔地看着她。
  “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怎么我鬼门关走了一趟还不许我歇歇脑子,丢个记忆?”宋舟觉笑笑,“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
  只是这段时间这肉身得借她用用,当租金了。
  “我保证。”宋舟觉拍了拍宋念安的脑袋,大家长似的,话音掷地有声,“我从来不许诺没有把握的事情。”
  宋念安被这句话唬住了。
  祝云起小声和吴山青嘀咕:“我靠,她怎么给我一种很帅的感觉。”
  吴山青:“我还以为你会说她很装。”
  “话是很装啦,”祝云起道,“但看在这人安慰好了宋念安,那就让她装吧。”
  吴山青不吭声。
  她猜不到宋舟觉的身份,但是估摸着来头不小,听这人的话,是有本事把真正的宋木寻弄回来的。
  什么人有这种本事?
  她不敢细想。
  “你说话算话。”宋念安急切地拽住宋舟觉的手腕。
  这人话里的意味她听明白了七八分,心脏扑通扑通跳。
  没等宋舟觉应声,隗川忽地上前将两人分开,这一举动挺冒昧,毕竟在座就她一个局外人,但宋舟觉也没来得及多想,只顾着把孩子哄好:“我说话算话。”
  另一边的刘玉泉两手张开,两手上各引出一条线,好像在琢磨先去杀哪个。
  估计是另一个吧,毕竟宋舟觉在这儿好好站着。
  在刘玉泉一动不动当冰雕时,宋舟觉率先朝着那个方向走。
  吴山青问:“你去做什么?”
  “看美女。”
  祝云起偏头看去,一脸一言难尽。
  她有病吧。
  一人犯病就算了,怎么魏三也跟着。
  祝云起喊:“你俩别乱走。”
  没人搭理她,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树下,宋念安泄力倚在吴山青边上:“山青,你觉得她可信吗?”
  吴山青:“不信她又能怎么样呢?”
  “还可以找老祖帮忙。”
  “话是这么说,但是……”吴山青犹豫着要不要说。
  宋念安:“你是想说老祖不会管这种事情吗?”
  “不是,”吴山青叹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吴水老祖的卦牌偏偏指向宋小姐?”
  “什么意思?”
  “虽说卦师也不知卦牌会因何而开、因谁而开,但既然卦象显露了,‘环’便也扣上了。”
  宋念安眼皮一颤。
  “你说,吴水老祖有没有算到这位宋小姐的到来呢?”
  宋念安被这个问题问得沉默了。
  “是命定吗?”她问。
  “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两人看向即将站到刘玉泉身前的宋舟觉,一时陷入沉默。
  宋舟觉步子迈得很大,但发虚,显然魂体状况不是很好,一整片毛茸茸的看不清脸,走在魏三身边像个雪人。
  “你还记得在宗祠,老祖说的话吗?”吴山青忽然开口。
  “哪句?”
  “老祖说宋木寻像她的一位故人。”
  宋念安反应有些没跟上,等回过味来,头皮瞬间发麻。
  吴山青:“所以我们不要管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只能等着。”
  宋念安抹了把脸:“神棍,你怎么这么淡定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吴山青声音含着无奈的笑,“结局都是既定的。”
  “老神棍。”
  “别贫了,”见宋念安情绪缓过来了,吴山青催着人往那处走,“去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宋念安擡脚走过去。
  另一边,宋舟觉离刘玉泉极近,几乎要贴上去,祝云起看不下去了,把人拽开点:“你要亲她啊?”
  宋舟觉:“长得没我好看,亲什么。”
  祝云起嫌弃:“你现在脸都看不清。”
  一直沉默的隗川忽然开口:“你都是这么哄人的?”
  宋舟觉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宋念安?”
  “嗯。”
  “实话实说而已,没哄,”宋舟觉看刘玉泉最后留下了右手上的一根线,心想这人估摸着要去追杀刚落地的孩子,侧身让道,顺便掠了隗川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隗川说。
  好奇你那句“从不许诺没把握的事情”说出来心不心虚。
  骗子,隗川心想,又闭了闭眼。
  当初说好了不怪她,却三千年连个转世都不让她寻见,如今回来了,却又作不识,要她去猜。
  隗川逮着巧合寻缘由,揣着答案找旧迹,看她装、看她演,自己跟着装、跟着演,信不敢信,认不敢认,好像总需要个契机、一个由头,彻彻底底挑破身份,把两人当初的桩桩件件摆在明面上,才敢说宋舟觉真的回来了。
  可是想是这么想,认定却是一瞬间的事儿,没什么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平静到宋舟觉只是拉了下她的手腕,隗川身上千年累下的坟土便乍然塌陷。
  似活死人终于有了踏实的心跳。
  她掐了下手心,按下心绪难平,也摁住了想要质问的冲动。
  故人归来,故作不识,肯定有缘由。
  隗川等着宋舟觉说出那缘由。
  不想逼她,也不敢逼她。
  隗川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孽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万千思绪压在心口,难蹦出一个字。
  宋舟觉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隗川别过眼,又看回来,声音哑得厉害:“什么?”
  宋舟觉:“看负心人的眼神。”
  隗川:“……”
  她侧头抹了把脸,所有情绪都没了。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孽徒就是奔着气死她回来的。
  宋舟觉可不知道眼前人是自家师傅——师傅还一脑门子官司,被她的胡言乱语气得想拍死她——她一挑眉,手上梅枝抵住隗川的肩,将后者推远了,居高临下得很:“魏三,我们以前见过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