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宋怀玉“……我哪
隗川看了宋舟觉一眼,并没答话,她朝着房间正中走了一步,仰头朝上看。
顶上有一阵气旋,卷着深沉的浓雾,房间景象逐渐不明。
“魏三,你赶紧过来!”祝云起大喊,不明白这一个两个菜鸡为什么非要往前冲。
宋舟觉看着隗川的背影,还是把心里的猜测压下去。
师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她大概是饿昏头了,鼻子出了问题。
宋舟觉走到隗川身侧:“别好奇,要命的。”
她手上的线锁住隗川的腰,把人往后一撇,另一手握住了女鬼脖子上的钢筋,正要就地取材把钢筋给炼了,就听一声暴呵炸在耳边:“逞什么能!”
这声音浑重有力,兜头砸了众人一脸,宋长生震惊看去,下意识道:“宋怀玉?!”
只见一个女人凭空出现,胸口还淅淅沥沥往下淌血,她瞪了宋长生一眼:“家教呢?!”
哪儿有直呼长辈其名的!
宋长生被瞪得心虚,小声改口:“玉姨。”
“你呢,哑巴了?”宋怀玉看向宋舟觉,“见到亲妈不会说话了?”
宋舟觉:“……”
她要是真叫了,宋怀玉轮回路都会走不安生。
宋舟觉只静了三秒,宋怀玉便随意摆手:“算了,你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我也当不起你的妈。”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活生生出现的女人。
女鬼喊:“宋姐!”
她脖子上的钢筋还被宋舟觉握在手里,总觉得这人要暴力抽出。
宋怀玉拍了下宋舟觉的手,又伸出一指点在钢筋上,钢筋如铁水化开,凝成三指宽的尺,转瞬间,钢尺将一行人拦腰推到后方——逼仄的房间不知何时卸了墙壁,后路无尽远。
宋怀玉转过身,直面愈刮愈烈的罡风:“我也没本事,死了都斗不过刘玉泉,真让她找着你们了。”
“迟早的事。”宋舟觉声音不大,被风刮稀碎,但还是落到了女人耳中。
宋怀玉扭头瞪了她一眼:“死丫头。”
拐弯抹角说谁不行呢。
天地良心,宋舟觉没这个意思,但她也没解释,只是握着腰前的钢尺,就要破开:“您老撤撤吧,让我来处理。”
“哪里轮得到你!”宋怀玉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可看着宋舟觉的脸,气又消了,只是话还是不好听,“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留着喘气吧。”
她立在晦暗莫测的雾气中心,声音比雾还轻,落在耳中几乎不成字句:“……我哪儿舍得让你受疼。”
宋舟觉一怔,一股莫名的情感从心口涌出,让她从头到尾麻了一瞬,眼泪不自觉淌下。
是宋木寻的反应。
宋舟觉面无表情擦掉眼泪。
就在这晃神的一刹那,钢尺倏然收紧,拽着她们急速后撤,一阵钟鸣似的巨大嗡声从宋怀玉所立之处炸开,所有人脑子一空,灵魂几乎要被震散。
是两个冢的力量在对撞。
宋舟觉魂体本就比其他人要脆弱,这下更是要了她的老命,剩余的魂魄几乎就地解散,齐齐奔向四方天地。
她甚至看见了宋木寻的肉身——快脱相而出了。
宋舟觉咬牙,棉线绕缠而上,就要穿过她的魂魄,将她和宋木寻的肉身钉在一处,却有一人拦住了她的动作。
是魏三。
魏三一手环住她的肩背,一手将她绷着线的手指掰开,冷冽的灵被渡了过来。
宋舟觉还没来得及想通这是怎么回事,便听见魏三说:
“睡一觉吧。”
“……魏三!”宋舟觉尚未抓住这种憋屈的熟悉感,就被魏三一只手盖在眼上,意识的窗也被这么咔哒一下关上了。
而最后这声喊叫,喊出了宋舟觉对这名字深埋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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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舟觉坐在一处歇脚摊上,面前是一碗馄饨,皮薄馅少,只是让舌头吃个油水尝尝味。
一旁凳子上搁了一个小包,里面是带给祝烛她们的小玩意儿。
宋舟觉下山前听闻吴水遇到一个天赋极佳的苗子,只可惜胆子小,一听说冢里头有妖魔鬼怪便吓晕了过去,迟迟入不了门。
正巧她出门一趟寻到块琥珀金,其延展性和色泽极佳,颇有灵气,可以给人造个小冢练胆子,等真枪实剑上阵了也不至于把自己吓死。
宋舟觉吃了三两个馄饨,胃口不佳,但也没离开。
她给祝烛二人捎了信,让她们来这县镇一游。这县镇好鬼神一说,逢年过节有祭祀游街,今年虽战火纷飞,但这火星子还没烧到这儿,大多数人日子还是照样过,镇里头的宗庙早就搭好了戏台。
为的就是雩祭的那一出傩舞。
宋舟觉顺脚去宗庙看了一遭如何准备,就见一女子在后头的草房中换衣,脑后系着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
宋舟觉颇为新奇,打算拉着两个师妹一起见识见识。她入乡随俗,担心红衣冲撞,特地换了一身青白衣衫,将满身的出挑压得弱了三分。
混沌在碗里泡成了片儿汤,宋舟觉挑着碟中黄牛肉吃,看日头快到午时三刻。
旁边一伙歇下的伙夫道:“你们听说了没,有人要造反!”
同伴从兜里掏出家里带来的糙面馒头,要了一碟咸菜,先吃上一口了,才对伙夫说:“这算什么稀奇事,叛军都好几拨人了,不差再来一伙。”
伙夫闻言可劲儿摆手:“这次不同,这次的叛军首领,似乎是从咱们镇上出去的,要是那伙人成功了,咱们这儿可就是天子旧地啊。”
“嗐,随便吧,”同伴咬了口咸菜,稀罕这股咸味,声音含糊,“龙椅上不管坐的是九五至尊,还是草莽之徒,都不耽误咱们明天还有一船货物要卸。”
“也是,”伙夫的劲头也过去了,“等过些日子,还有地要收,咱们不欠贡赋也没耽误了公田,谁当官,咱都是民。”
打来打去,争的不就是人吗?
两人沉默地嚼着梆硬的馒头,觉得咸菜有点馊。
宋舟觉看向外头,见一只鸟傀停在门槛上,她起身到门口,鸟傀散开身形,上面几字力透纸背:“你死哪儿去了!”
一看就是祝烛写的。
欠收拾。
宋舟觉正要离开,一个小孩忽然闯进来,奔跑时撞了她一下,也没道歉,直直奔向那碗片儿汤,囫囵往肚子里灌。
宋舟觉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路上,有老妇在贩售傩面面具,宋舟觉要了一副,从洞眼往出望的时候,看见了两个女子。
一人着蓝衣,风风火火往前冲,一人着青衣,笑着说不急不急,两人手臂绊在一块儿,蓝衣硬拽着青衣朝前走。
正是寻来的祝烛和吴水二人。
祝烛:“鸟傀朝这儿飞了,她肯定在这儿!”
吴水:“师姐又不会跑了。”
“上次她装作别人捉弄咱俩,这次咱们先下手为强,你化作老妇,我化作卖艺葬母的女郎,到时候我缠着她,看看她几时能寻出端倪。”
“估摸t着不消两眼。”
“那就趁此机会到师傅面前参她一笔,就说她还有本事没交给咱们,”祝烛说,“都是一个师门,凭什么她识人化人的本事就这么大!”
祝烛不爽:“也没见她多认真刻苦。”
吴水:“人与人心性不同,天赋亦不同。”
“是,忘了你是个神算子了。”祝烛啧了声。
“二师姐你又闹。”
祝烛不吭声了。
宋舟觉听得清清楚楚,她将傩面系在脑后,一个转身,面容已大变。
她将老妇的傩面尽数收下,快那两人一步到了原来的街。
黄泥街上没多少人走动,祝烛正追着鸟傀的踪迹,刚转过一个拐角,和一女子迎面撞上。
女子正值青葱年纪。却面黄肌瘦,其脑后挂着一张傩面,背上还背着一人高的竹筐,竹筐上绑着各色青面獠牙的面具。
因着这一撞,傩面掉了个七七八八,有些甚至摔裂了。
祝烛一惊,先将人稳住了,才道歉:“抱歉姑娘……”
谁知这姑娘眼泪说掉就掉,哭诉难处:“我刻了三个月份,特地赶在雩祭这日换口吃的,现在坏了大半,我母亲还在家中等我,你要我怎么交代?”
祝烛下意识就要替人修补,手中灵将将探出,却被吴水拦住。
吴水传音:“不可插手俗世。”
祝烛答:“不过是修补一下,又不影响什么。”
吴水:“平时就算了,现在师傅也在,要是被逮到,免不了几句训斥,你倒不如直接将这几张傩面买下。”
祝烛一听,想到冒着寒气的师傅,抖了下。她捏了捏吴水的手:“还是小师妹聪明。”
吴水懒得搭理她。
而这些话都被宋舟觉听在耳中,她假哭的泪一停,愣住。
师傅也来了?
平时戏耍戏耍两个师妹还成,都是磕牙打屁的关系,但要闹到师傅面前就不好了,可能连坐,三人打包丢后山操练去,美其名曰“管管你们的闲劲儿”。
但玩笑开到一半了,草草收场又不是宋舟觉的作风,正当宋舟觉纠结要不要提桶跑路时,她闻到了冰冷的霜雪味。
在热浪灼灼的夏日中着实醒神。
人未至,但三个徒儿的皮已经紧了。
隗川从后方走进这条窄巷,见到了自己两个好大徒,只说:“你们师姐不在那儿。”
师傅先一步去寻我了?宋舟觉心想。
隗川走至近前,问:“你俩站这儿做什么?”
祝烛老老实实地讲了撞人的事儿。
隗川掠了宋舟觉一眼,对祝烛道:“赔偿便是。”
祝烛应声:“是。”
宋舟觉皮紧了半天,没等到隗川的低训,有些诧异。
她看向隗川,发现后者真的没怎么注意她。
师傅居然没有一眼认出她?宋舟觉心想,难不成她那秘术已经修炼到这水平了?
在祝烛递来一串铜币时,宋舟觉脑子了已经过了几百个见缝插针以下犯上的念头。
认不出来……这感情好啊!那就别怪她借题发挥欺上瞒下无理取闹了。
宋舟觉眼珠子一转,瞅了眼隗川的腰,觉得这里很适合挂个小赖,这么想着,她憋出一滴泪,哭唧唧地扑了上去。
“我不要钱,娘亲说了,只换吃的,若是做不好,便要将我买到隔壁镇去,”宋舟觉嚎得真情实感,“我不要去那地方,仙人,你带我走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先写这点,喝了点酒,饿了,又煮了一锅饭配菜,菜很辣,就喝冰镇的酒水解辣,晕碳加酒精,有些赛神仙了,俺要去躺被窝困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