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089
幸村精市不知道自己是否快要死了。
他清楚的知道,此时的他应当在医院。
他听到了妹妹的哭声和妈妈哄她说“别吵到哥哥”的低语。
好像有人一直在他身上比比划划……但是他没有什么触感，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尝试了很多次，他还是没能真正醒过来,反而再度陷入了昏迷。
好像是真的快死了吧……他怎么还能看见人生走马灯了呢？
第一次看网球比赛，第一次握住球拍,第一次认识真田,第一次拿下冠军……也是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究竟取得了多少次胜利。
网球就存在于他的呼吸里。
所以他真正的恐惧,是怕不能够再拿起网球拍吧。
这段时间的体能下降与反应迟钝，偶尔出现的剧烈偏头痛,他独自一个人惶恐的守着这个秘密,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如果被未来知道,她肯定要说自己傻吧。
未来……
幸村精市倏地想起来,他倒下的时候，是顺着未来那个方向的。
“撕脱性骨折，需要休息6周左右。”
天纯家贺拧着眉毛：“医生，不用打石膏吗？”
医生又观察了一下未来的脚：“轻微的,可以不用石膏固定，绑一个护具吧。”
未来恹恹地用纸巾擦了下眼泪：“那麻烦您快一点吧。”
“别急，”天纯家贺捏了捏她的肩膀：“先顾好自己,确定没问题我们再去看精市，好吗？”
“嗯。”未来吸了吸鼻子，把脚伸出去一点，方便医生和护士动作。
不可避免的,护具碰到她肿成猪蹄的脚踝时,给未来疼得一个激灵接一个激灵。
天纯家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着气安慰她。
“你需要再去办理一下住院,还是要观察两天。”
“好。”
这边忙完，未来坐在轮椅上回头问爸爸：“我们能去看看精市了吗？”
天纯家贺揉了揉她的脑袋，推着她往电梯口走去。
精市已经被推进了病房里，此时真田弦一郎他们几个都在走廊里神情焦虑的走来走去，看到她以后，大家急忙围上来：“怎么样？不要紧吧？”
等幸村和未来两个人都上了救护车，真田弦一郎颤抖着手分别给两家大人去了电话。
“什么？精市晕倒把未来砸伤了？”
两家人一时抓不住重点，到底是精市的状况严重一点，还是未来的情况更难测。
也就两个人刚刚被擡下救护车的功夫，两家大人就都来了，还跟了一个快要吓哭的绘里。
她又是喊哥哥又是喊姐姐，看起来好生可怜。
——未来让大家留在精市这边，如果有什么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现在精市脱离了危险期，大家也终于回转过来，带着歉意看她：“对不起，刚才应该过去陪你的。”
“没关系……怎么看都是精市比较吓人。”
停在病房门外，未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进去的好时间。
“我先去看看，”天纯家贺把她推到门边：“等下你再去。”
走进病房，幸村妈妈早已经擦干净了眼泪，摸着精市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在床尾坐着。
天纯家贺低声问：“精市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不太好，到现在都没有醒。”
“到底是为什么呢？怎么突然就……”
幸村妈妈捏了捏他的手：“都怪我平常太不仔细了，医生说他应该不太舒服有一阵了。”
“医生只说跟免疫系统有关，可是具体的，还要做很多检查才知道。”
这样啊……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还戴着呼吸面罩的精市，天纯家贺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是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孩子。
“未来呢？”幸村妈妈摁了下眼角：“脚伤要紧吗？”
天纯家贺摇头：“轻微的骨折，休息几周就没事了。”
“真是对不起……让未来也跟着受苦了。”
“哪里的话，未来都不知道能托住精市有多高兴呢。”天纯家贺故作轻松道：“她那会还说，幸好没有把精市那张脸怼到地上。”
幸村妈妈和绘里都不禁笑了一声，凝在头顶的阴云也消散了些许。
可是再看精市……又没人能真正笑得出来了。
强打着精神，幸村妈妈让门外的孩子们都进来看了看精市，真田弦一郎低垂着眼：“阿姨，精市会没事的。”
“嗯，”幸村妈妈的笑容与精市一模一样，看得几个孩子眼眶都热了起来：“会没事的。”
等走出病房，切原赤也就先抽泣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明明才说周末的奖励是跟我一起打电动的。”
“赤也！”柳莲二疾声制止他：“别说了！”
大家的心情都一样糟糕，只不过……总觉得不能像赤也一样哭出声来。
一时，他们都站在原地仰着头，只有这样，这个下午的害怕与担忧才不会顺着眼角流下来。
幸村精市，是一直走在大家前面的人，是一个只能用强大来形容的人。
这样的人，原来也会躺在病床上，虚弱又无力的借助机器辅助呼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呢？
这一个晚上，谁都没能睡着。
幸村昼郎到来后，给两个孩子安排到了一间特护病房，方便大人照顾。
他和天纯家贺留在外间的沙发上，聊了很久很久，最后也不知怎么，就坐在那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听着他们的说话声渐渐落下去，未来侧着身子，就这样看着精市的脸。
在床头这盏散发晕黄光芒的小灯照亮下，精市的颌骨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开始想到带他去北京的大街上游荡的那天，那么冷的天，他还要把外套给她。
他一定也很冷，才会在第二天冻感冒。
从小就不爱打针也不爱吃药，都靠着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硬抗，很少很少会让自己露出虚弱的神色。
是她发现迟了吧。
他最近的状态明明就这么不对劲，她干嘛不早点拉着他来医院呢？也许早一天发现，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沉沉的睡着。
越来越多的自责涌上心头，眼泪也顺着眼角，淌进另一只眼睛里，又汇聚在一起，默然无声的晕开在枕头上。
哭着哭着，就忍不住抽泣了一声，未来赶紧捂住嘴巴，生怕会吵醒外面的爸爸和幸村叔叔。
“……别哭。”
精市的声音闷在呼吸罩里，但未来还是听见了。
“精市？”未来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确认他是真的睁开了眼睛。
想要下床的一瞬，又想起自己那条腿是被吊起来的，未来只能喊出声：“爸爸，叔叔，精市醒了！”
两个大人争先恐后的从外间进来，围在精市身边。
“精市，精市……”幸村昼郎摸着他的脸，半晌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天纯家贺摁响了呼叫铃，而后顺了顺精市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现在感觉还好吗？”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用力把脸扭向未来的那边：“对不起……”
未来和天纯家贺同时摇着头说“没事”。
医生和护士很快来到了房间，请两位爸爸退后，打开了大灯。
他们围着精市问来问去，又拉上了和未来病床中间的帘子，不知在做什么检查。
对于家人来说，漫长的等待过去，医生请大人出去说——未来对此又有不好的预感。
护士小姐姐做着善后工作，努力调整着压抑的气氛：“小同学~要把这个帘子拉开吗？”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幸村精市闻言笑了起来：“好。”
已经摘下面罩的他终于能在此时看向未来的脸，然后撞进了她满是担忧的眼睛。
等护士收拾好东西出去，他才开始说话。
“真是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幸村精市捏紧病服的一角，他从来都不想做一个需要被别人操心的人，可是，这一次的麻烦好像很大很大。
未来一听就瘪起了嘴，控制着哭声别漏出来。
良久，她才哽咽着说道：“你别说对不起，精市，难受的是你啊。”
精市望回天花板，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未来，我今天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快呸掉！”未来急了：“你才不会死。”
“呵……”精市笑起来：“你别急，我只是想说，醒过来的感觉真好。”
“你不能死，”未来又抽噎了一声：“你把我的脚砸成这样，你得赔。”
幸村精市看着她被高高吊起的脚，蹙眉道：“很严重吗？”
“反正一个月是下不了地了，你看着办吧。”
“啊，那我这个情况，也不能背你去上学怎么办？”
“谁要上学啊，”未来急了：“我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休息！”
精市抓住她的话道：“哦~原来你真是不爱上学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拿住她的话柄不放。
沉默了一会，精市又说道：“未来，睡着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
“我才第一次打网球，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会很厉害呢？”
未来饶是如何回想，也不能将那时记得很清楚了，她摇摇头：“我都忘记了。但是……我想到的是，第一次看网球比赛，你的眼睛就像会发光一样。”
“那时我就知道，你一定很爱很爱这项运动。”
精市的笑意逐渐被苦涩替代，他喃喃道：“是啊，很爱很爱……”
【作者有话说】
劳斯们别忘了去详情页看看抽奖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