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让人动情的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裴旖这几日过得神经紧绷草木皆兵,下意识想要回头,被面前人扣住后颈不准她动。接着她听见拔剑的声音,似乎有人被吓得尖叫一声,暗卫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慌慌张张结巴道:“我我我只是路过的,马马马上就离开,大哥你千万别别别冲动!”
裴旖听这声音耳熟,轻轻推了推晏绥,覆在她后颈上的手松开了,接着又落到她腰上。她只能在他怀里转回身,看到来人竟然是小花。对方穿着小厮的衣服,骑在客栈后院的门上,脖子被剑抵得高高扬着,看起来害怕极了。
裴旖唤了声:“雪亭!”
小花闻声望过来,惊喜交加得要哭了:“阿阿阿楚姐!你没事真是太太太好了!”
她低声对晏绥道:“我之前一直借住在季姑娘家里,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晏绥使了个眼色,暗卫收起剑迅速隐进黑暗里。
察觉他非但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裴旖无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仰起脸道:“她好像也是来救我的,我去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晏绥没有动作,也没作声。裴旖想了想,又道:“我和她说起过你,你也过去打个招呼?”
面前人虽然脸色还是冷的,但好歹咬上钩了:“你怎么说的?”
裴旖道:“我说你是我表哥,家里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要把我嫁给别人,我是逃婚出来的,你肯定会来找我,找到我之后会重谢她们。”
他冷眼睨她:“又要拿孤的钱去做人情?”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她理直气壮反问,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那天在柳映坊你自己说的。”
他低哂一声,放开她,从腰间拿了钱袋给她,显然是让她自己过去速战速决的意思。可裴旖还想与小花和罗嫂道个别,犹豫开口:“我还有东西在她家里,待会儿能不能过去拿一下?”
晏绥略微不耐拧起眉,裴旖手指在他掌心上勾了勾,轻轻道:“是我的嫁衣,你还没有看过呢。”
他瞬间被安抚得没了脾气,唇尾紧抿着,片刻后,沉沉嗯了一声,任由她拉住自己的手拽着他走了过去。
小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从门上跳下来,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她默默观察着面前走来的两人,方才她见他们俩抱在一起,对他们的关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阿楚姐的这位表哥……真的是个没钱的读书人吗?
她忍不住怀疑打量着他,直至与他的视线相撞,被他眸里的凛意冷得莫名一颤。她弱弱别开眼,听见裴旖与她道:“雪亭,这是我表哥。”
他沉淡开口:“多谢季姑娘这些日对阿楚的照顾。”
小花眼望着别处,僵硬笑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自己人,哈哈哈。”
前院的锣鼓声渐渐熄了,想来应该是晏绥的人去处理过了。裴旖问小花:“方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何穿成这样?”
小花一拍脑袋,像是被她点醒:“对了,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带着表哥回家去!我这边还有点事,等我早上回家后再与你细说!”
语毕她又急匆匆从原路折了回去,裴旖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回头嗔道:“你那么凶做什么,都吓到人家了。”
晏绥道:“她对孤的身份很怀疑。”
裴旖一顿:“可能是因为之前我说你是读书人。”
他意味深长看着她:“原来郡主喜欢读书人。”
她脱口而出:“殿下读过的书也很多啊,不算读书人吗?”
晏绥的眸光无声幽深了几分,裴旖迟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幸而有夜色遮掩,她佯装镇定道:“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很晚了。”
他没有再为难她,淡淡嗯了声。
两人骑着马踏上回东镇的路,这段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晏绥始终不言语,为了避免尴尬,裴旖只能没话找话,将这些日鸡毛蒜皮的琐事讲了个遍,一边说一边又担心他不耐烦听,偏偏他又很有礼貌地时不时地嗯一声,示意她继续,她就只能不停不停地说,最后她实在是累了,一句话说到一半时忽然缄口不再作声,他竟然还催促她:“然后呢?”
裴旖心里有点气,闷闷道:“就我一个人在说,累得很。”
他问:“那你想听什么?”
“殿下是怎么找到我的?”
“t密报。”
跟没说一样。
她无语静默片晌,还是没忍住再问:“我离开京城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很多。”
“……”
这不明摆着是耍她嘛。裴旖回过眸幽怨看着他,他出乎意料解释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回去再说。”
她抿了抿唇:“我还能回京城?”
他反问:“为何不能?”
她转回头,望着前方茫茫夜色:“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
那个刺客既有本事将她劫到这里来,必然也有本事伪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郡主尸体。
晏绥漫不经心道:“死了更好,孤把你藏起来就无人来找了。”
裴旖哂了声:“殿下藏我做什么?”
他的声线染了夜色,似有几分玩味:“能做的事有很多。”
裴旖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满心想着若是自己的郡主身份死了,以后还怎么接近长公主?可眼下她对京城的状况实在一无所知,只能装作不悦嗔道:“东宫不想我做太子妃,长公主府可还是要我回去做郡主的。”
她的发顶蹭在他下巴上,带着毛茸茸的痒意。晏绥闻着她身上的幽淡香气,有些心不在焉,半晌,才状似随口道:“那孤就另去寻一个郡主出来,赔给长公主府就是了。”
裴旖心脏蓦地一跳,手指暗暗抓紧了缰绳。身后的人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头询问:“是不是快到了?”
他的气息灼热落在耳畔,裴旖心神凌乱擡起眼:“到了,前面……前面那个门上挂着灯笼的就是了。”
马停在门前的树旁,晏绥先下马,向她伸出手。
裴旖垂眼搭上他的手,暗中定了定神,告诫自己不要做贼心虚自乱阵脚。他揽着她的腰将她从马上抱下来,而后大步流星往前走,像是就要这么抱着她进门似的。虽然此刻是深更半夜不会有人看到,但这毕竟是在别人家的房门前,裴旖窘得耳根发烫,推了推他的肩,小声道:“我去拿钥匙。”
晏绥放下她,她在门旁的草垛下找到钥匙,打开门后,回身示意晏绥房里还有人,让他不要出声。
他静静看着她的脸,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院子里光线幽暗,地上杂物又多,裴旖怕他撞上去弄出动静来,拉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熟练地左绕右绕,最终走到角落的房间前,打开门后,回头轻声提醒:“低头。”
晏绥听言略微低下头。她拽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再低一点,他将肩膀压得更低了些,但还是不够,她无奈踮起脚,擡手在他头顶轻拍了拍。
晏绥深深看她一眼,依着她的动作将身体越放越低,直到视线几乎与她齐平,她才收起手。
裴旖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子有点像是在驯犬,有点心虚地悄悄看一眼他,见他脸色似乎没有不快,回身推开房门。
晏绥低着头先走进房间,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室内一片漆黑,寡淡而潮湿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将身后的那道清幽香气衬得更明显,也更干燥了。
他的眸色在黑暗中愈发晦暗,身后的人也跟着他走了进来,一边关上门,一边对他道:“左边三步的桌子上有蜡烛。”
裴旖锁好门后转回身,见他仍站在原地无声幽幽看着她,顿了数秒,不禁自嘲失笑,太子殿下肯屈尊陪她回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她是哪里来的胆子敢支使他做事的?
她擡脚掠过他走到桌前,摸索着找到蜡烛,忽觉肩膀一重,整个人被强势掀得翻转过来。她后腰撞在桌子上,双手下意识撑住桌沿稳住身体,茫然望向面前的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询问,他已经俯身扣住她的后颈,凶狠吻了下来。
裴旖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表情呆呆的像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而身前的人也只需她这一瞬的怔愣就够了,扣在她后颈上的手掌稍微用力,她被迫仰起脸,齿关被人轻而易举撬开。两人的唇舌纠缠不休,一轻一沉的两道气息交缠在一起,而后轻的那一道逐渐被另一道强势吞没,只余下猫一样的细弱喘息,间歇溢出两人抵死相缠的唇间。
恍惚中裴旖觉得面前的人好像是要吃掉自己,他的力道重得骇人,将她的唇瓣吮咬得刺痛泛麻,呼吸也炙热得可怕,灼得她连连后退,却早已无路可退。独属于他的清沉气息压迫侵占着她的每一寸感官,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眼里也隐隐蒙上层泪,脑子终于迟钝认清了眼前的状况,却又晕眩得更厉害了,手脚也莫名奇妙发软。她挣扎着推了推他,可面前的身躯哪里是她能撼动的,他收紧手臂将她禁锢得更紧,大掌狠狠掐着她的腰,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意识浮浮沉沉,不知过去了多久,男人终于放开她,却只是给她一个短暂喘息的时间,她才呼吸到一口久违的空气,他钳过她的下颌要继续,吓得她泪眼朦胧抵住他的肩,慌张启开唇:“殿下等……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对于才刚刚开了胃的男人来说,这种时刻被叫停绝对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晏绥压制住继续的动作,有些沉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裴旖支支吾吾道:“晚上时她们给我身上擦了香粉,里面可能放了些东西。”
晏绥抚着她的腰,漫不经心问:“什么东西?”
她又痒又不敢躲,更为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而难为情,垂着眼,声音很轻:“可能是让人……动……动情的药。”
男人的眉眼疏懒掀起,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孤中毒了?”
她小心翼翼回复:“不排除这种可能。”
晏绥低笑一声,将她抵在他肩头的手拽下来捏了下压回桌子上,语气玩味道:“既如此,就烦请郡主帮孤解开吧。”
裴旖没有料到自己竟然给自己挖了个坑,当即怔愣噎住。晏绥被她的呆样子逗得失笑,扣着她的手腕欺身要再压下来,她擡起另一只手推着他的胸膛,慌不择言道:“我有办法!你先放开我,我去找解药!”
晏绥停下了动作,沉默定定看着她。
方才还燥热不已的空气瞬间骤然变冷,裴旖暗暗咬着下唇,片刻后,硬着头皮可怜兮兮道:“我只是担心殿下冷静下来后会生气,气我没有将此事提前告知殿下,占了殿下的便宜。”
晏绥听着她声音越来越小,心中冷笑,原来她胡说八道的时候也会心虚。
他盯着她的脸,巴掌大的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偏偏长了张全是谎话的嘴。他恨得牙痒,又忽然想到,方才她说想他,十有八九也是逢场作戏骗他吧?
感觉到面前人的视线长久森然凝在自己脸上,裴旖不安垂着眼睫,不敢再火上浇油狡辩,更不敢再自寻死路推开他。
她悄悄暗忖,氛围这般直转而下,一般人应该是没有心情再继续了,可他是晏绥,他的行为不能按常理来推断,何况方才她还拒绝了他两次,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他接下来可能会发什么疯,下一瞬,她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腾空,她险些惊呼出声,本能抱住他的脖子:“殿下——”
这个下意识的依赖动作略微取悦了男人,他抱着她放在桌子上,大掌按着她的膝盖分开,另一只手轻点了点她的唇,示意她噤声。
她唇瓣上的触感潮湿黏腻,指尖离开之时勾起了暗昧的水丝,仿佛某种无言的挽留。裴旖心脏疯狂跳动,他擡手将指尖上的水液蹭到她的鼻尖上,语音散漫问:“阿沅想把外面的人都吵起来看我们?”
裴旖无措摇了摇头,注意力全在自己此刻这个过于暧昧的坐姿上,一时无暇关注到他称呼的变化。她两只手不安拽着自己的衣摆,腿弯暧昧贴在他的腰侧,黑眸在夜色中闪着无助而细碎的光。晏绥揉了下她热得烫人的耳朵,心猿意马想,他的解药就在这里,他为何要舍近求远?
他再次低下头来,这次她终于学乖了,老老实实仰起脸给他亲。他心中冷笑她还真是能屈能伸,大掌忍不住扣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在她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以惩罚她方才的满嘴鬼话。裴旖痛得嘤咛一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委屈暗诽这狗男人的脾气真是坏透了,她都已经不挣扎很配合了,他还想怎么样?
很快面前的人身体力行给出了答案,他就像是被血腥刺激到的狼一样,一边兴奋地惩罚似的凶狠吻着她,一边扯开了她颈下的盘扣。晕晕乎乎中裴旖感觉自己锁骨一凉,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身体,他追着她往前压过来,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他的攻势,两只手勉强支撑在身体两侧,黑睫被沁出的眼泪濡湿,鼻息间发出细软的低呜声,直到濒临窒息的前一瞬,身前的人终于放过她,沉着呼吸在她t唇角的伤口上吻了吻,随后沿着她小巧的下颌湿漉漉地一路向下,直至落入她颈间。
裴旖泪眼迷蒙睁开眼,轻轻喘息着。窗外天色已经渐亮,方才还只能模糊看见他的轮廓,现在已经能彻底看清楚他埋在她颈间吮吻的模样,她慌乱别开眼,身前的人却变本加厉拖着她坠进情.欲中,齿尖恶劣地碾咬着她的细颈,唇舌又紧接着温柔留下湿热的安抚。她薄薄的皮肉受不住这样的对待,迅速泛起了潮热的红,他将她脖子、锁骨、耳后啃了个遍,最后咬住她后颈上的软肉,好像野兽叼住了自己的猎物。她像只小猫一样呜咽着瘫软在他怀里,半阖着眼靠在他肩上喘息,眸底一片空茫,他终于停下来动作,无声拥了她许久,而后再度将她抱起来,走向床榻。
见她只是紧张攥住了自己的衣服,并未挣扎,晏绥的心情总算是没有更坏下去。
他将她放在床上,垂眸俯看着她。她的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唇瓣也被吻得潋滟泛肿,他擡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声线有几分暗哑:“先休息,待她们回来,你道别后我们就回上京。”
裴旖轻轻嗯一声,心里暗松口气。
床榻窄小,容纳两个人有些吃力,他很自觉的没有跟着躺上来,给她盖好被子后,自己靠坐在床尾闭目养神。
在他闭上眼后,裴旖无声睁开了眼睛。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这一刻她才有机会认真看他的脸。
小半个月未见,他的面容如常,只是眼下的阴影略重了些,许是这几日舟车劳顿的缘故,显得人有些阴暗疲倦,连休息时都是沉着眉的。
她莫名有些想抚平他的眉头,安静望了他许久之后,悄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掌。床边的人紧闭着眼,明明呼吸声都已经沉了,却还是本能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眉目间的戾色也跟着消散了几分。
裴旖心满意足阖上眼,她已经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终于卸下紧张防备,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囫囵睡了一个来时辰后,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蹭自己的脸,被痒得醒过来,罪魁祸首站在床边:“她们回来了。”
裴旖迷迷糊糊被他拉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晏绥定定看她半晌,莫名不喜欢她穿着嫁衣的模样被别人看了去,低声命令:“换身衣服再出去。”
她也不想再穿着这身繁重的喜服,点点头,刚醒过来的声音又软又哑:“那你出去,我换衣服。”
晏绥站着没动:“她们正在院子里等你。”
言外之意,她难道要让他一个人出去应付那么多陌生女人?
裴旖无奈,她的确想象不出他被她们围在中间东拉西扯的场面,更担心他出去后又会冷脸吓到人家,左右她只需要换掉外袍就好了,她犹豫指挥:“那你……去桌子那边,转过身去。”
晏绥看她一眼,走到离她最远的角落,背身站着,半晌后,突然开口:“何秋原死了。”
裴旖解着扣子反问:“何秋原是谁?”
晏绥顿了顿:“你连自己被卖给谁都不知道?”
她嘟囔着:“他们把我打晕后就关了起来,我问他们什么也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了。”
他沉默片刻,轻描淡写道:“镇上一个茶商,年纪很大了,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他手下那几个人也全都抓起来了,审问后统一问斩。”
这样的乡绅恶霸活着也是无休止的祸害,死不足惜。裴旖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起身脱掉身上的喜服,从架子上另拿了一件衣裳,应了声:“好。”
晏绥又道:“昨日半夜迎亲的那个队伍,是他夫人派过去的。”
裴旖套着衣服的动作一顿,困惑问:“为何?”
他淡淡道:“何夫人与何秋原有一个儿子,是个傻子,至今尚未婚配。何秋原年轻时就风流成性,他们夫妻不睦已久,但何夫人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昨天晚上,何夫人听说何秋原竟然私底下抢走了她亲自给他们儿子选中的儿媳妇。”
“……啊?”
裴旖前面还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最后竟然吃瓜到自己头上:“我?我什么时候被她看上了?”
照这么说,昨夜若不是晏绥突然出现,她即使脱离虎口,也会又进狼窝?
晏绥意味深长道:“何夫人为你动了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真的相中你了。她这般动气,不像是信口开河,你十有八九是早就已经被人卖了,只不过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何秋原抢先了一步。”
裴旖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后脊生凉。
“卖你的人,现在应该就在院子里。”
他漫不经心询问着她的意见,“你想怎么处理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