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80章幸好那晚你
晏绥神色阴翳转回身来,只见门前站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跟南风差不多大,身材瘦削而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想来就是裴旖养父家那个弟弟了。
他略沉了沉眸,瞬间了然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抱着怀里人从容在房中的椅子坐下,借着入户的月光淡淡看向来人:“裴公子故意将孤堵在这里,有何指教?”
少年人最无的就是城府,开门见山道:“把你的人撤走,把阿姐留下,我给你解药。”
晏绥一侧唇角牵起:“若是孤不同意呢?”
少年冷声道:“阿姐并不想跟你回去。”
“那你怎么不直接与她合谋离开,而是要将她迷晕?”
晏绥给怀里人摆了个舒服的睡姿,“你用她做饵引诱蛊虫,也引诱孤,你可真是你阿姐的好阿弟。”
“若非如此,我一介草民哪有与太子殿下谈判的筹码呢?”
裴骁冷笑,“看你方才的表现,也并非完全不在乎她。既然你在乎她,又为何非要逼她与你回去?”
晏绥淡定反问:“你将她迷晕,是因为你一意孤行,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她想回东宫的真心话吗?”
“你放……放什么厥词!”
少年被他三言两语挑拨得面露愠色,硬生生憋回了脱口而出的脏话,咬牙恨恨道,“即使她说想回去那也是被你逼的,不是她的真心,你少废话!方才你中了我的蚀骨之毒,你的胳膊现在已经没知觉了吧?很快你就会全身都失去知觉,你这条命要不要,你自己决定!”
晏绥擡起手,不以为意研究着手指上的伤口。那东西确实极阴毒,被它啃咬后的伤口向外绽开,露出的一截骨头已经逐渐成了黑色。
看来裴家不养闲人,这姐弟两人各有千秋,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漫不经心哂一声,幽幽开腔:“若是孤死了,太子妃也是要陪葬的。”
面前人的怒火瞬间被引爆:“她不是太子妃,她是我阿姐!她嫁给你的这几个月出了多少事?因为你她把这辈子的罪都受尽了!”
“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晏绥神色淡然,悠悠用指腹伤口上的鲜血涂抹着怀里人的唇瓣,“孤与她的恩怨,自会关起门来清算。既然你不让她离开,那孤就留下来好了。”
他掀眸瞟少年一眼,示意床榻的方向:“这床被子昨夜两人盖挤了些,可还有大一点的?”
裴骁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得瞠目结舌一愣,旋即怒火攻心,气得在屋子里暴走了好几步,最后冷笑道:“好,好,你留下。我今日倒要亲眼见识一下,太子殿下的骨头是不是和嘴一样硬!!”
……
两个时辰后。
裴旖悠悠转醒,脑袋仍有些不正常的昏沉。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只见此刻房中突兀地开着一盏灯,床尾更突兀地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揉着额角的动作一滞,起身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晏绥缓缓睁开眼,静默看着她,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
裴旖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他的伤口恶化,想要上前查看,可两人之间的别扭还在。她踌躇片刻未动,正要开口叫他回去找太医时,他忽然擡手掩口咳了一声,指尖伤口处的血早已干涸,从虎口一路蜿蜒到腕间,血肉之下露出来的指骨乌青发灰。
裴旖瞳孔微缩,紧盯着他的手:“你中毒了?”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发黑的指尖,语气淡淡:“小伤,无妨。”
“小伤?”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骨头都黑了——”
“是小伤。”
他打断她,扯出一个寡淡的笑,“还没有那晚疼。”
裴旖闻言呼吸一窒,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胸前的伤口处。他顺势靠上她的肩,像只在外受了伤后回来向主人寻求安抚的大狗:“阿沅。”
裴旖身体僵硬,抿着唇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推开他。
半晌,她别开脸,生硬问:“用过解药了?”
“没有解药。”
他抱住她的腰,低声道,“死不了,只是有点不舒服。”
裴旖嘴唇紧抿,板着脸冷声道:“既然死不了你就回去。过几日养父离京后,我会回别院。”
身前的人久未回应,最后把脸埋到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很低:“好。”
裴旖觉察到他额头烫得不正常,身体又是一僵,心里又急又气,气他不知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更气他的身体状况都这样了还要大半夜跑来这里。
她咬着唇,冷眼看着他慢慢直起身。他垂着眼,唇色前所未有淡白。方才她没有注意到,他手背上的伤似是比手指上的还要严重些,伤口的青灰已经蔓延到了手臂。她越看越觉得这毒古怪,莫名不安问:“是谁下的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裴旖确认了心中的猜测,后脊顿时一凉:“……胡闹。”
她推开他匆匆踏下床,却被他拦腰抱住。她无奈道:“我去给你拿解药。”
晏绥凝视着她的脸:“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裴旖一时语塞,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暗暗收紧,他在她耳边幽幽道:“他拿解药威胁我要带你走,还说要看我的骨头有多硬。”
“……”
裴旖越听头皮越麻,无力道,“他还是个孩子。”
“嗯,他无事。”
晏绥闭目抱紧了她,“我很快就走,再陪我一会儿。”
裴旖下唇咬得泛白。她知晓裴骁那些虫子的厉害,虽然他还不至于莽到给太子殿下用致命的毒,但以他对晏绥的敌意,也绝对会让对方十分难熬。她静默良久,最后无声长出口气,神色复杂开口:“这里有退热的药。”
晏绥伏在她的肩头不语。她不自然扭开脸,声音低不可闻:“先退热再走。”
他无声睁开眼,漆沉黑眸里漾出一点笑意:“好。”
……
晏绥喝过药后,两人重新在床沿坐下来。
裴旖垂眸清理干净他手上的伤口,随后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青瓷药瓶。方才取药时她顺路去了裴骁的房间,他蒙在被子里装睡不肯理她,她无法,只能顺手从他桌上牵走一瓶她见过的解药,也不知对晏绥的毒有用无用。她事先声明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解药。总之,不会让你更糟糕。”
晏绥早知裴骁不可能配合交出来解药,但她为他去偷药这个举动已经足够他暗爽。他装作云淡风轻嗯一声,目光定定落在她的侧脸上,半晌,低声问:“今天为什么哭?”
她沉默了下,不欲多说:“没什么。”
晏绥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熄灯后,他和衣卧在床沿的一侧。裴旖原本有几分倦意,他却在黑暗中翻来覆去,扰得她也睁开眼。
隔着月色,她看见他眉头紧拧,受伤的那一只手暗暗攥成拳,手臂在身侧紧紧绷着,似是忍耐着极大的煎熬。她无声看他片刻,轻轻开口岔开他的注意力:“那日在芙蓉阁救下我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人,他说自己曾经是……是我父亲的手下。”
他像是疼得厉害,低低嗯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驸马?”
“是。”
“那人姓什么?”
“我也不知。我怀疑他可能是知情杨平威把柄的那个人,可是,他手里的把柄会伤害长公主府,但他又对我很好,杨平威把自己的底牌托付给这样一个人,似乎很矛盾。”
“他既是驸马的人,憎恨长公主府并不奇怪,杨平威找他倒也没错。”
晏绥揉了揉眉心,声线沙哑道,“他早就被那些人盯上了,那些人就是跟着他,才找到的你。”
那一夜在厢坊的记忆回涌上来,裴旖怔默不语。身旁的人似也觉察到她的情绪变化,半晌,开口问:“那晚吓到了?”
她垂着眼不说话。他低声解释:“那婴儿原本就是死的。”
裴旖忍不住侧目:“我听见它哭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晏绥平静道,“那个女人有问题。那婴儿身体里藏了东西,只剩下一口气,是被她故意扔出来的。”
裴旖听得怔愣,眉头纠结地展开又拧起。他看她片刻,没有继续解释,而是问:“那日你是如何被劫走的?”
她启了启唇,有些恍惚回话:“t雪影。”
晏绥闻言侧眸望过来,额角沁出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纠结挣扎了片息,最终还是擡起手,轻轻拭去了他额上的薄汗:“我醒来后见到的人,与她长得非常相像。”
他顺势把脸贴在她的手心上,面颊烫得她手指一蜷。只是瞬间的迟疑,他便已经悄无声息越过了两人中间原本还有一人宽的距离,几乎躺到了她的枕头上:“你见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她的妹妹。”
裴旖往后躲避的动作顿了下:“妹妹?”
晏绥淡淡道:“雪影表面上是璟王的人,但实际效忠的主人应该与她妹妹雪萤一样,是另一位‘殿下’。”
裴旖诧异不已,想到之前雪影手臂上时隐时现的伤痕,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雪影的武功不错,而她的妹妹擅长易容。那日我落水,是她扮成我伤了你,成婚那一日,应该也是她扮成我之后和雪影里应外合,瞒过了东宫的暗卫,也瞒过了长公主府?”
面前的人嗯一声,肯定了她的推断,同时又往前进了半尺。她一时没有觉察,自言自语又道:“若是如此,之前宋子都的事也说得通了。他对我的情况了解得那般详细,果然是因为雪影。”
提起宋子都,晏绥眸底微凛:“这姐妹俩幼年逃荒时分开,身世很难查得清楚,而且雪影的那个妹妹被藏得极深,姐妹两人一明一暗,似乎是那个‘殿下’有意为之,把妹妹当成雪影的影子使用。”
裴旖点了下头,出神回忆着:“她们两个人不仅是相貌,连声音都很相似,完全能够互相替代。那个‘殿下’将雪影安插进璟王府,想来舅舅应该也曾被这两姐妹蒙蔽过。”
晏绥低声哂道:“皇叔应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你身边放了个别人的眼线,替别人做了嫁衣。”
裴旖不禁暗想,这对姐弟的本事不容小觑,既然他们能成功安插眼线进璟王府,会不会也安插了眼线在东宫?
还有晏绥胸前的伤,方才她上药时细看才发现,这一刀虽然凶险,却并不致命。
从最初宫宴上宋子都险些夺走她的清白,到大婚之日劫走她伪造她与人私奔殉情,紧接着在悠州刺杀孟慈栽赃于她,再到这一次冒充她刺伤晏绥,对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要晏绥的命,而是要毁了她——毁掉她在晏绥心中的形象,令他疑她、怨她、恨她、直至亲手杀了她。
她后脊不禁泛起寒意,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这才迟钝惊觉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她反手推他的肩,他沉着眉低低嘶了一声,她也不知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按在他肩头的手犹豫着没有再用力,他便得寸进尺贴了过来,语气十分无辜:“冷。”
裴旖无言抿了抿唇,翻身背对着他,闭眼冷淡道:“你在出汗了,很快就会退热。”
身后的人密不透风抱住了她,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清晰传来。裴旖愈发觉得自己今夜留下他就是引狼入室,正要挣开他时,耳边落下低沉而温热的一声:“阿沅。”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幸好那晚你无事。”
裴旖心头蓦然一颤,睁开眼。
紧贴在自己身后的心跳坚实有力,他轻吻着她的后颈,手臂缓缓收紧,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
隔天早上,天光才亮,裴旖便被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吵醒。
她神思恍惚睁开眼,见他站在地中间,背对着她在穿衣。她下意识想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又一时问不出口这般关切的话。她咬了咬唇,索性闭上眼继续装睡,却忘了自己在他面前就一次都没有成功过。片刻后,他走回床边,蹲下身,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不热了。”
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
裴旖缓慢睁开眼,看见他手背上的伤口结痂凝固,原本的青灰也淡了许多,暗暗放下心来。他指腹在她腕间蹭了蹭,忽然道:“你弟弟天赋不错,要不要给他再请位师父?”
裴旖意外擡眸。虽然她知道他大概不屑于同裴骁计较,但他才被对方结结实实折磨了一夜,这般以德报怨的胸襟还是有些超出了她的意料。
见她黑眸狐疑睁圆,似是颇为怀疑他没安好心,晏绥无奈刮笑了下:“他留在京城一段时日,你也可以随时见他。”
裴旖眼睫微微一动,片刻后,嗯了声。
他又道:“过些日,我来接你。”
她心里清楚,他是在给自己留出与家人相处的时间,静默没有应声。
晏绥低头在她手上吻了一下,起身离开时,身后响起犹疑的一声:“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床榻上的人。
话出口后,裴旖又有点后悔,但既已开口,她也不想再纠结,别开眼,装作随口道:“十五那晚,你若无事,就过来吃饭。”
语毕,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她迅速翻身背向他,脸埋在被角里暗暗发烫。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声含笑的“好”,身后的人却一反常态沉默了很久,直至最后离开,也没有回应她。
裴旖慢慢转过身来,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起床洗漱后,她终于在院子里堵住了昨夜躲在被窝里死活不肯理她的少年:“昨晚是怎么回事?”
裴骁嗤一声:“他没告诉你?”
“说了,但只说你放了虫子咬他。”
“不就是这样吗,你还想听什么?”
裴旖一阵无语,耐着性子问:“你给他下的什么毒?什么症状?会持续多久?”
“你不是都看见了?”
裴骁阴阳怪气道,“他可是太子,身上还能没几样解百毒的解药?虽不能完全解除,但解个六七分也够他活命的了,太子妃莫要担心。”
“裴骁!”
裴旖忍无可忍,拧眉肃声斥道,“你真是胡闹,你怎么敢迷晕我要挟他的?你不要命了?他若是真出了什么闪失我们全家人还能活?”
少年擡眸定定看着她的脸,声音也因为急切而骤然提高:“若是你同他回去后生不如死,我们亲眼看着你活受罪却无能为力难道比苟活更好受?”
话音落下,院子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旖张了张唇,却没说出话。姐弟两人沉默望着对方,许久之后,她转身别开眼,垂睫掩住了泛红的眼圈。
身后的人再度哑声开口:“爹送你来京城后,回去病了一场,入夏前才好起来。他的身体本不该再舟车劳顿,这一次也随我来京城,原是抱着见你最后一面的打算。祈安哥说你从嫁进东宫后就暴病不起,生死不明,我当时想,若是你死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你的尸骨,让爹带你回家,再去一把火烧了东宫。若是你还活着,我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裴旖无声潸然泪下,心头的愧疚因为少年真挚又稚嫩的话语成倍氤氲开来。她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京城,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踏进过长公主府,她宁可永远也不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想连累这一家人因她背井离乡,为她牵肠挂肚。
她屏息忍住了哽咽,但少年与她自小一同长大,怎会察觉不到她的异样。他低声道:“昨日鬼面虽没能威胁到他性命,却也试出了他对你确有几分真心。他倒不是一无是处,只是不知这真心会维持多久,你这么傻,可莫要全然信了他,若是哪日他负了你,你也千万别死要面子活受罪,早些回家,我不笑你。”
裴旖没忍住破涕为笑,继而眼眶变得更热更酸,半晌,她轻声应:“好。”
她擡起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发顶,“但是以后你也不许再为我冲动行事,听到了吗?”
少年低着头,闷闷应:“知道了。”
裴旖理了理他的衣领,状似随意问起:“你的那个小师兄呢,这两日怎么不见他来了?”
同一时刻,京城,另一座府邸中。
“雪萤啊,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亭子内的女子优雅倚靠在贵妃榻上,单手撑着头,长长叹息一声。
雪萤跪在石阶下,身体蜷紧,额头抵在地面上:“奴婢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女子并不急于给她定罪,摆弄着自己水葱似的指甲,慢悠悠道:“当初你求我救下你姐姐,说你们姐妹情深,你甘愿在暗处做她的影子,与她一起为我肝脑涂地……我成全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雪萤头沉得更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奴婢有罪。”
女子的面容隐在薄纱里看不清晰,分明是笑了一下,声音却冷淡而绝情:“雪影被朱雀司抓去,已经是一颗废子了。如今棋子都没有了,你这个影子,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雪萤不复t往日的淡定从容,身体颤了颤,卑微恳求道:“奴婢有错,罪该万死,但求殿下看在奴婢与姐姐多年来对殿下忠心耿耿,为姐姐寻回……寻回尸首。”
女子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然后与你葬在一起?”
雪萤伏在地上,不敢言语,女子居高临下盯着她,阴森森道:“活着时做她的影子,死后还要与她一起,你的命就这么下贱?”
雪萤颤声解释:“奴婢幼年时幸得姐姐相救,若非姐姐,奴婢早已葬身——”
不知是她哪一句话惹怒了亭子里的人,女子突然抓起一只白玉瓷壶掷了出来,正正砸在雪萤的头上,瞬时鲜血直流。
她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女子的面目阴沉不清,良久,复才开口:“你倒是懂得知恩图报。你在暗处做了她这么久的影子,难道就不想取而代之?”
雪萤身体一晃,茫然擡起头。
凉亭内的曼妙身姿靠在榻上,状似随口给她指了条明路:“本殿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也可以设法将她救出来。”
她话锋一转,“但是,得由你亲手杀了她,取代她成为雪影,如何?”
雪萤脸色惶然一白:“奴婢……奴婢不能……”
“你啊,真是无可救药。”
女子冷冷娇嗤一声,“本殿平生最见不得你这般心性软弱之人,念在你我主仆多年,你便去自行了断了吧。”
雪萤不敢再求,面容惨白应声:“是,奴婢领命。”
她埋在地上叩了一首,正欲起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雪萤姑娘虽犯了错,却一直衷心耿耿,姐姐就宽恕她这一回吧,若是姐姐实在不愿看见她,我将她带回府去就是了。”
“你带她回去?”
女子冷笑道,“你是嫌看见她的脸的人太少了是吗?一个太子妃还不够,你怎么不直接将她送去东宫?”
男人挥了挥手,示意雪萤先下去。
他稳步走上台阶,掀开纱幔,在女子对面坐下,清朗面庞显现出来,不是旁人,正是晏洵。
他倒了杯茶推到女子面前,不紧不慢开腔道:“姐姐今日这么大的火气,到底是因为雪萤办事不力,还是因为太子接连两日既没有留宿朱雀司,也没有回东宫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