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重启:三十试炼 > 副本3:家庭扮演
  副本3:家庭扮演
  沈渡在休息室待了五天。
  不是十次日常训练。是五天。
  五天里,她反复做同一件事——研究“血引”能力。
  第一天,她站在休息室的白色灯光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一滴血落在地面上。
  白色的地面,红色的血,对比鲜明得像一幅画。
  她闭上眼睛,去感受。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点。红色的,发光的,在左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她能“看到”那滴血——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把血抹掉了。
  红点消失了。
  第二天,她把血滴在蒲团上,然后走到房间的另一端。
  一百米。
  这是“血引”的最大范围。
  她能感觉到那滴血在蒲团上,安安静静地,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第三天,她把血滴在镜面上。
  血顺着镜子往下流,像一行红色的眼泪。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脖子上的银色小锁还在。
  影子里那把锁也在。
  她没有去碰它们。
  第四天,她做了一个实验。
  她把血滴在地上,然后走出休息室。
  休息室没有门。
  她走不出去。
  她用了一整天来尝试离开这个房间——拍打墙壁,喊叫,用钥匙去撬墙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被困在这里。
  不是系统的囚禁。是保护。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外面的世界。
  第五天,她坐在蒲团上,把物品栏里的三样东西全部取出来。
  金色的钥匙。来自宋迟,来自鬼市。
  暗红色的指甲。来自凶手,来自鬼桥。
  还有一样新的——
  一把铜色的钥匙。
  来自五天的日常训练。
  系统在第四天的训练奖励里给了她这把钥匙。没有说明,没有提示。只是一把钥匙。
  沈渡把三样东西放在面前,看着它们。
  金色钥匙、指甲、铜色钥匙。
  她不知道它们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它们会派上用场的。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开始。”她说。
  【正在加载三级副本——】
  【安全通道已启用——】
  【副本名称:家庭扮演】
  【难度:三级】
  【类型:角色扮演】
  【即将传送——】
  白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吞没了她。
  沈渡睁开眼。
  她站在一栋房子前面。
  不是现代的楼房。是一栋老式的平房,红砖青瓦,木门木窗。门前有一棵槐树,槐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只空碗。
  房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偏房,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藤蔓,不是绿色的,是枯黄色的,像烧焦了一样。
  空气里有烟味。
  不是香烟的烟。是另一种烟——木头烧焦的味道,布料燃烧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烤肉烤糊了的味道。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在等规则面板。
  面板浮现。
  【副本:家庭扮演】
  【难度:三级】
  【类型:角色扮演】
  【玩家:沈渡】
  【通关条件:扮演“女儿”的角色,存活至第七天天亮。】
  【失败条件:死亡,或被家庭成员识破不是真人。】
  【附加规则】
  一、家庭成员共五人: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奶奶。
  二、每位成员都有自己的“习惯”。玩家必须观察并适应这些习惯。
  三、每天晚上七点至早上七点为“家庭时间”,玩家不得离开房子。
  四、玩家不得拒绝家庭成员的“要求”。拒绝一次,信任度下降。信任度降至零,家庭成员将识破玩家。
  五、本条规则为假。
  沈渡把规则记在心里。
  第五条又是“本条规则为假”。第三次了。
  鬼市的假规则,让她意识到“规则可以被打破”。鬼桥的假规则,让她意识到“答案有时候藏在规则的反面”。这一次的假规则,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会找到的。
  沈渡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杂草。墙角堆着一些杂物——一只破水缸,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一堆烧黑的木头。
  正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碎花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挽在脑后。她的脸很白,不是纸的白,是灰的白——像被烟熏过的墙壁。
  “回来了?”女人说。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情绪。
  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这是“母亲”。
  “嗯。”她说。
  母亲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洗手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沈渡跟了上去。
  正房是堂屋。一张方桌,四条长凳。桌上摆着几道菜——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碗汤。汤是清的,清到能看到碗底的花纹。
  但沈渡闻到了一种味道。
  不是饭菜的味道。
  是焦糊味。
  从灶房里传出来的。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从地面下面传出来的。
  整个房子都在散发这种味道。
  她坐下来。
  母亲坐在她对面。父亲坐在主位上。哥哥和姐姐坐在两侧。奶奶坐在角落里,没有上桌。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像一座坟。
  沈渡拿起筷子。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五天她几乎没有吃过东西。她已经死了,不需要吃饭。但面对食物的时候,身体本能还是产生了反应。
  她把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没有味道。
  不是食物没有味道。是她尝不出来。
  鬼桥上,她付出了声音和触感。声音已经回来了一点,但触感还没有。她的舌尖能感觉到米的形状,但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咽下去了。
  “多吃点。”母亲说,“你太瘦了。”
  沈渡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一件事——桌上没有人动筷子。
  父亲没有吃。哥哥没有吃。姐姐没有吃。奶奶没有吃。
  只有她在吃。
  “你们不吃吗?”她问。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离开了。很轻。
  提问要付出代价——这是鬼桥的规则。不是家庭扮演的规则。
  但那东西还是离开了。
  沈渡的指尖凉了一度。
  “我们吃过了。”父亲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闭着的。
  一直闭着。
  他吃饭不需要睁眼吗?
  沈渡没有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
  一顿饭吃了二十分钟。
  没有人说话。
  沈渡吃完了碗里的米饭,喝了两口汤。汤也没有味道。
  母亲站起来,收拾碗筷。
  “去睡吧。”她说,“明天早起。”
  沈渡站起来。
  她走向偏房——那里应该是她的房间。
  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蓝色的被褥,枕头上绣着一对鸳鸯。
  墙上贴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
  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
  她的脸——
  沈渡凑近了一些。
  画上女孩的脸,是空白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纸一样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沈渡盯着那张空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房间,回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
  头顶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黑色。
  她站在槐树下,把手伸进口袋。
  钥匙还在。
  她握紧了它。
  【第一天。白天。】
  沈渡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鸡。是人的声音——一个老人在模仿鸡叫。
  “喔——喔喔——”
  声音从奶奶的房间传来。
  沈渡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那种光。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奶奶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弯着腰,双手背在身后。她在看那棵槐树。
  “奶奶。”沈渡叫了一声。
  奶奶转过身。
  她的脸很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她的眼睛是活的——不像父亲母亲那样空洞,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呆滞。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起来了?”奶奶说。
  “嗯。”
  “去灶房烧火。”奶奶说,“今天要做很多饭。”
  沈渡走向灶房。
  灶房在正房的后面,很小,只有一个灶台,一口大锅,一堆柴火。灶台是砖砌的,上面糊着黄泥,烟熏火燎的痕迹从灶口一直延伸到屋顶。
  沈渡蹲下来,开始生火。
  火柴划了三下才着。
  火苗舔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烟雾从灶口冒出来,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躲。
  烟雾里有味道。
  不是烟味。是另一种味道——焦糊味,但不是木头焦糊的味道。
  是肉的。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想。
  火烧起来了。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加水。”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
  “再加。”
  她又加了一瓢。
  “再加。”
  第三瓢。
  锅里的水溢出来了,浇在火上,发出“嗤”的一声,白烟腾起。
  母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
  “你以前不做饭?”母亲问。
  沈渡摇了摇头。
  “那你会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沈渡说。
  这不是假话。她真的什么都不会。病床上躺了三个月之前,她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会煮泡面,会煎鸡蛋,仅此而已。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明天开始,你学。”母亲说,“你是女儿。女儿要会做饭。”
  沈渡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在烧。
  柴在裂。
  焦糊味越来越浓。
  【第一天。晚上。】
  家庭时间。
  所有人坐在堂屋里。父亲闭着眼睛,母亲低着头,哥哥看着墙壁,姐姐看着地面,奶奶坐在角落里,沈渡坐在方桌的末位。
  没有人说话。
  安静。
  安静到沈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今天过得怎么样?”父亲突然开口了。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还好。”沈渡说。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父亲说,“不舒服要告诉我们。”
  沈渡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一件事——其他人没有说话。哥哥没有开口,姐姐没有开口,奶奶也没有开口。
  但他们的嘴唇在动。
  不是说话。
  是无声地念着什么。
  沈渡侧耳去听。
  听不清。
  像风穿过枯叶的声音,像水流过石缝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着同一句话。
  她看了奶奶一眼。
  奶奶的嘴唇也在动。
  但奶奶的眼睛在看她。
  那双活的、有东西的眼睛,正盯着沈渡。
  沈渡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
  沈渡学会了烧火。
  火焰的节奏——什么时候加柴,什么时候拨灰,什么时候让火小一点。她用了半天就掌握了。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但沈渡发现了一件事。
  灶房的墙壁上,有手印。
  不是新的手印。是烧焦的——有人把手按在滚烫的墙壁上,手印被烙进了砖里。
  她数了数。
  七个。
  七只手印。大小不同,形状不同。有成年人的,有孩子的。
  最小的那个,像婴儿的。
  沈渡没有问。
  她继续烧火。
  【第二天。晚上。】
  家庭时间。
  沈渡坐在方桌末位,观察每一个人。
  父亲——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节奏的,像在数数。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母亲——低着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拇指在转圈。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哥哥——看着墙壁。他的头微微偏右,下巴擡起来,像是在看墙上的某一点。那一点沈渡去看过,什么都没有。但哥哥看了整整一天。
  姐姐——看着地面。她的双脚并拢,脚尖朝内,像在踩一条看不见的线。
  奶奶——坐在角落里。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
  沈渡闭上眼睛。
  她在用钥匙感知。
  不是去找锁。
  是去找——真相。
  她的感知穿过墙壁,穿过桌子,穿过那些无声的嘴唇。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钥匙感知给她的“另一双眼睛”。
  这座房子在着火。
  不是现在的火。是过去的火。
  几十年前,这座房子烧起来了。火烧了很久,烧毁了木头,烧毁了布料,烧毁了屋顶。但没有烧毁人。
  因为人没有被烧死。
  他们被呛死的。
  烟雾。
  浓烟灌进肺里,一氧化碳替换了氧气。他们在睡梦中死去,没有挣扎,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一家人。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奶奶。
  还有一个女儿。
  沈渡睁开眼。
  她知道墙上那张空白的脸是谁了。
  是她。
  “女儿”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她来了。
  所以“女儿”回来了。
  沈渡站起来。
  “我去上厕所。”她说。
  她走出堂屋,走进院子。
  槐树下,石桌上,那只空碗还在。
  她走过去,拿起来。
  碗底有东西。
  灰白色的。
  是骨灰。
  沈渡把碗放回去。
  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很难受。
  这些人不是坏人。他们不是鬼市里的摊主,不是鬼桥上的凶手。他们只是死在了自己家里的一家老小。被火烧死,被烟呛死,死在睡梦里,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他们被困在这里。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扮演同一个家庭。
  扮演同一顿饭。
  扮演同一个夜晚。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沈渡站在槐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堂屋。
  坐下来。
  没有人问她去了多久。
  没有人看她。
  她看着方桌上的每一个人。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奶奶。
  他们还在做同样的事。敲手指。转拇指。看墙壁。看地面。无声念着。
  沈渡低下头。
  她的指尖不再凉了。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
  【第三天。】
  沈渡在灶房里发现了一个柜子。
  很旧的木柜,上面挂着一把锁。
  她用钥匙感知看了一眼——锁芯是三排弹珠,简单的结构。她不需要钥匙。
  她用手拧了一下。
  锁开了。
  柜子里有一本相册。
  她翻开。
  第一页: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男人的脸被烧焦了,女人的脸也被烧焦了,婴儿的脸也被烧焦了。但他们的姿势还在——男人站着,女人坐着,婴儿被抱在怀里。
  第二页:一张彩色照片。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站在槐树下。男孩子的脸被烧焦了,女孩子的脸也被烧焦了。但槐树还在。石桌还在。空碗还在。
  第三页:一张全家福。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的脸都被烧焦了。
  但沈渡看到了——在最右边,有一个空位。
  那是“女儿”的位置。
  一直没有人的位置。
  沈渡合上相册。
  她站在灶房里,手里握着那把锁。
  锁是凉的。
  和这座房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凉的,死的,灰白色的。
  但那个空位是热的。
  她感觉到了。
  她用钥匙感知去看那个空位。
  那里有一把锁。
  很小。
  金色的。
  她把手伸过去。
  没有碰到锁。锁消失了。
  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那不是一把真的锁。
  那是一个提醒——告诉她,这家人的“女儿”一直没回来。她在等。
  等了很久。
  等到房子烧了,等到人死了,等到骨灰被风吹散。
  还在等。
  沈渡把相册放回柜子里,把柜子锁上。
  她走出灶房。
  母亲站在院子里。
  “女儿。”母亲叫她。
  沈渡停下来。
  “你今天还没叫我妈。”母亲说。
  沈渡看着母亲的脸。
  灰白色的。被烟熏过的。没有表情的。
  但她的眼睛——
  和奶奶一样,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活的。是空的。像一个门,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一种东西。
  “妈。”沈渡说。
  母亲的眼睛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沈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槐树的叶子是枯黄色的。
  但她看到了一片绿色的叶子。
  只有一片。
  在最顶端。
  沈渡没有去摘。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沈渡学会了做饭。
  学会了烧火。
  学会了洗碗。
  学会了扫地。
  学会了在家庭时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观察了每一个人的习惯。
  父亲——闭着眼睛敲手指。不是在数数,是在数日子。他数的是“女儿”离开的那一天。
  母亲——低着头顶拇指。不是在转圈,是在缝衣服。她缝的是一件永远缝不完的裙子,“女儿”最喜欢的蓝色。
  哥哥——看着墙壁。不是在发呆,是在写作业。他在墙上写满了字,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姐姐——看着地面。不是在发呆,是在找东西。她弄丢了一只鞋,“女儿”的鞋。
  奶奶——无声念着。不是在念经,是在叫“女儿”的名字。
  但她们不知道“女儿”叫什么。
  因为“女儿”的脸是空白的。
  她没有名字。
  她只是一个位置。
  一个等了几十年的位置。
  沈渡来了。
  所以“女儿”回来了。
  但她不是那个“女儿”。
  她是沈渡。
  一个死在病床上的、被至亲背叛的、手里握着两把钥匙和一个指甲的女人。
  她不是他们等的人。
  但她可以扮演。
  扮演女儿。
  扮演妹妹。
  扮演孙女。
  扮演这个家庭里空了几十年的那个位置。
  只为通关。
  只为了活下去。
  只为回去。
  杀死那些害死她的人。
  但她站在灶房里,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是红的。柴在裂。烟在飘。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
  复仇?
  然后呢?
  她不知道。
  火灭了。
  她把灰烬拨了拨,站起来。
  第六天了。
  明天天亮,就是第七天。
  她只需要再扮演一天。
  就可以通关。
  【第七天。天亮前。】
  沈渡站在院子里。
  天还没亮。
  灰蒙蒙的。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鸡叫。
  是人声。
  “喔——喔喔——”
  奶奶的声音。
  她又在模仿鸡叫。
  沈渡走过去,站在奶奶身后。
  奶奶转过身。
  那双活的、有东西的眼睛,看着沈渡。
  “你要走了?”奶奶问。
  沈渡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你来了七天。”奶奶说,“你叫了我七天‘奶奶’。但你不是她。”
  沈渡没有说话。
  “她不会做饭。她不会烧火。她不会叫我‘奶奶’。”奶奶说,“她只会哭。她一直在哭。哭到房子烧了,哭到烟呛了,哭到她死了。她还在哭。”
  奶奶伸出手。
  干枯的、灰白色的手,指着槐树。
  “她在那里。”
  沈渡看向槐树。
  那片绿色的叶子还在。
  但叶子上有一滴露水。
  不是露水。
  是眼泪。
  沈渡走过去。
  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片叶子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
  很轻。
  像婴儿的哭声。
  像小女孩的哭声。
  像所有死去的、被困住的、等了太久太久的灵魂的哭声。
  沈渡的手停在那里。
  她没有摘下那片叶子。
  她退后一步。
  转过身。
  看着奶奶。
  “我不是她。”沈渡说,“但我可以替她说一句话。”
  奶奶看着她。
  “她等了太久。她不是不想回来。她回不来。”
  奶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碎了。
  是化了。
  像冰终于等到了春天。
  奶奶笑了。
  不是鬼桥上老太太那种裂到耳根的笑。
  是真的笑。
  很难看。很皱。很老。
  但——是人脸会有的那种笑。
  “我知道。”奶奶说,“她回不来。”
  奶奶转过身,走回屋里。
  沈渡站在院子里。
  天亮了。
  【叮——】
  【副本“家庭扮演”通关。】
  【玩家:沈渡】
  【通关评价:s】
  【通关奖励:解锁“共情”能力——可感知副本中npc的情感核心。】
  【额外奖励:槐树叶(已绑定),用途未知。】
  沈渡睁开眼。
  她站在休息室里。
  白色的灯光。
  蒲团。镜子。四面白墙。
  她回来了。
  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张消瘦的脸。
  脖子上的银色小锁还在。
  影子里的银色小锁还在。
  但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槐树叶。
  绿色的。
  不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那片。
  是新的。
  上面没有眼泪。
  沈渡把槐树叶放进物品栏。
  然后她坐下来。
  闭上眼。
  耳边是安静的、不存在的风声。
  第三关,过了。
  她想起了奶奶最后的那句话。
  “她回不来。”
  沈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哭。
  她会一直走。
  直到走完三十关。
  直到可以回去。
  直到——
  她不知道。
  但她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