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
“袁总,这是今天的项目文件,您看看。”
窗明几净的宽敞办公室里,一个身穿黑白配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把一叠文件放在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
女人身穿质地极佳的黑色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低着头,翻阅着刚刚那人递过来的文件。
刷刷几下,审阅完毕,女人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袁紫珏。
倏地,睡在沙发上的袁紫珏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睡醒了。
刚刚那些画面都是梦。
发送完这条消息,童琬把手机丢开,点开绘画软件,那就数位板,她就开始了。
童琬一工作起来就有点废寝忘食,直到饿得饥肠辘辘的,她才反应过来,活动活动了有些僵硬的身子,她就打算去找一点吃的,垫一垫肚子。
不料刚开房间门,她就跟拎着菜刚回来的袁紫珏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说是六点下班,这会儿都八点了,天都黑透了,也没一个走人的。
差不多快十点,张培下班了,紧跟着是葛薇薇,然后是王凯...另外两个今天值大夜,病房有人摁铃,就过去处理了。
刘思思从抽屉里拿了袋速溶咖啡,问童琬——
“哎,你要吗?”
童琬摇头:“不了,我还不困。”
“第一天都这样,我刚来那阵儿,也特能熬,后来连着熬三天就不行了。”刘思思把包装袋撕开,仰头直接往嘴里倒,一口水都不喝,就这么硬生生咬咽下去,冲童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心脏还怦怦直跳,我要不是学这个的,我都以为自己要翘辫子了。”
说完,刘思思瞄了眼童琬的电脑屏幕——“还在写大病历?”
“嗯,袁主任说叫我一个小时交给她,现在...”童琬看了眼时间,八个小时都过去了,别说交,写都还没写完。
“别愁眉苦脸好不好,谁天生下来就会干这活?今天下午忙成那样,就算你想写也得有工夫写才行。”
“你也没写完?”
“我写完了。”
刘思思见童琬瞬间黯淡下去的表情,立马笑开:“你可千万别觉着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知道我比你早来半个月,你现在受的苦,我早都受过一遍了。”
不论什么行业,都存在食物链,童琬现在就处在食物链的最底端,她是一只小虾米,看着前面的小鱼大鱼游来游去随意摆尾,羡慕但不嫉妒,想要但不眼红,她作为一只小虾米并不想吃掉前面任何一个,她只想做好分内的事,手头上的事,袁紫珏指派给她的事,然后从这个食物链的底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往上爬。
给我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好,我一定加倍刻苦努力。
十点半,童琬终于把大病历写完。
电子版直接发给袁紫珏,给她十个豹子胆她都不敢,一想到那双锐利到能把人看穿的眼睛,童琬就浑身发憷。
她拉开椅子站起身,临过去之前,灌了大半杯凉水。
如果她在..就交给她,如果她不在,那自己也算是来过了,排除一个时间问题,至少态度端正。
老童说过,做人最重要就是态度,态度到位了,就没有难办的事儿。
童琬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遇见赵芹。
“找袁主任?”
“嗯,我大病历写完了,来交给她,她下班了吗?”
“这才哪跟哪儿~你以为光你们要加班,我们不用呀。”赵芹笑道:“进去等吧,她刚去病房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赵医生。”
赵芹刚往前走两步,忽然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来“童琬——”
“您说——”
“你是新人,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袁主任平常话是少了点,但专业技术没得说,你要真能和她讨论起来,她心里一准是高兴的。”
“我知道了,谢谢赵医生。”
“别叫这么生疏,叫赵姐就行。”
“好,赵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真做起来,还是需要勇气的,童琬手握着门柄,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人,但她也觉得跟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到袁紫珏的工位上,没敢坐,挨着桌边站的笔直。
袁紫珏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么一幕——在自己的桌子旁边,身姿挺拔的立着棵‘小白杨’,就是没刻度,否则都能直接拿来当尺子用。
童琬听见声音,回过头,头顶的灯光罩在她脸上,白色的光线明亮,衬得她的肤色也提高了一个亮度,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分布均匀,猝不及防地擡眼,还有种小幼兽的萌态。
这么一看,袁紫珏又觉得不像‘小白杨’了,像一朵任人采摘的小雏菊。
“有事?”
袁紫珏走过去,拧开瓶苏打水,浅抿了一小口。
她的唇色偏淡,唇型姣好,说话的时候..牵动的嘴角会带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印在左边脸颊,两只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小节白皙骨感的手臂,再有医生白大褂的光环加持,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与众不凡的气质——矜贵自持,清冷修身。
“您让我写的病例,我写完了。”
“我让你写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应该写的。”
耳鬓散落的碎发勾的袁紫珏有点痒,伸手便想去捋,可还没等她手碰到那缕掉下来的碎发,脖颈后面垂着的低马尾毫无预兆地松散开,袁紫珏回身低头一瞧,原来是绑头发的那根黑色头绳断了,看这个毛边程度,估计早就断得差不多了,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随手丢进垃圾桶,转头去翻抽屉,她记得是有备用的,可翻半天也没找到。
没找到,袁紫珏索性不找了,嘭一声合上抽屉,笔篓里随意拎了支笔,手绕到脑袋后面,两三下就挽了个髻,头发在后脑勺轻松盘好,笔斜插/进头发里固定住。
童琬两手捧着递过去,谦虚又恭敬。
袁紫珏接过,低头扫几眼,又擡头看一眼童琬,童琬还是站着,依旧保持先前的站姿,只不过腰弯了一点,头也低了一点。
新人态度表现的不错,但似乎有些过于卑微了。
有时候过度的谦虚与拘谨,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个事实——她对自己都不信任。
童琬混淆了一个问题,谦虚和自信。
袁紫珏要她谦虚,但更要她自信,作为一个医生,白大褂穿在身上的那一刻起,如果对自己都不信任,又怎么能指望病患相信你?
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是袁紫珏一贯秉持的原则。
童琬等了半天,也没见袁紫珏开口说话,心里又突突地打起鼓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袁紫珏的一页一页翻看着自己写的大病历,时不时眨一下的眼皮,直戳童琬敏感的神经线。
内心被折磨的快要受不了,行不行总得给句话吧,终于童琬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袁主任,我是不是问题很多?”
“的确很多。”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听着袁紫珏亲口说出来,童琬心绪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袁紫珏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后靠着椅背,一只手垂在桌面上,另一只撑起,食指跟中指抵着眉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松弛之中自带一股严肃。
忽然头就擡起来了——
那双眼睛似笑非笑,但绝对不是柔和的目光,童琬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她的脸又红了,脸颊连带着耳朵都发烫起来。
童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合适?是该承认错误还是为自己辩解一下,自己是第一天入院,很多东西都还不熟练,如果能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自己一定可以做好的,至少比这次要好。
“袁主任,对不起。”
思来想去,童琬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别的原因,没做好就是没做好,纵使有千万种理由,也都是借口。
要是这句‘对不起’说给别人,兴许看在态度端正的份儿上,能回一句‘不要紧’,搞不好还能获得一个类似拍肩式的鼓励,可惜童琬这话说得对象是袁紫珏。
袁紫珏从来都不是那种你一句‘对不起’,我就必须要说‘没关系’的人,更何况就冲童琬今天这个表现程度,这句‘对不起’——应该的。
“别光知道说对不起,问题出哪儿知道吗?”
对不起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个不知道。
童琬摇头。
“既然这样那我直说了,这么晚了,咱们都别浪费时间。”
一天到晚跟人命打交道,不是在上手术台的中途,就是在手术台上,袁紫珏养成了争分夺秒的习惯,能一句掰扯清的事儿,绝没有二句。
“早上查房心不在焉,我点你..你还楞,一个病房的人听你背书,这是你第一点;下午收病人,赵医生要是不去叫你,你是不是就打算窝在办公室里不出来?这是医院,不是你学校里的实验室,这是第二点;第三点——”
袁紫珏顿了一下,半秒都没有,可童琬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谁教你这么查体的?”
袁紫珏率先反应过来,先是说了一句“琬琬,我回来了”,然后就拎着菜去了厨房。
童琬没吭声,她看到袁紫珏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自己做的春..梦,整个人都有一点不好了。
放好菜,袁紫珏见童琬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她走过去,手臂伸长,勾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那应该是她以前的记忆。
袁紫珏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因为童琬早早地就跟自己说过,她是世家千金,自己是违背了家里人的命令,跟童琬私奔到这里来的。
都是一些没用的信息。
袁紫珏揉了揉眉心。
她并不想要梦到这个,她想要知道的是,自己和童琬的过往。
只要自己想起来了,那么她能更加地了解童琬的喜好,这样自己才能重新搬回房间,跟童琬睡在一起。
这个沙发,她真的是睡够了!
有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可以抱着,她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