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
一个小时后,袁紫珏出现在青阳诊所面前,她在门口来回徘徊,没有进去。
还是到了午休时间,准备去吃饭的潘雁云走出诊所,这才发现了袁紫珏的身影。
“袁紫珏?”
听到还算是熟悉的声音,袁紫珏立马看了过来。
“雁云姐。”
潘雁云朝着袁紫珏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袁紫珏顿了顿,然后说道:“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潘雁云先是一愣,继而想到了什么,她暗暗警惕,然后暗中观察袁紫珏的表情。
难道……袁紫珏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事?”潘雁云镇静地问道。
袁紫珏却迟疑了。
迟疑中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嗯?”袁紫珏的声音不大,蹙紧了眉头。
倒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较大,女人尖栗到刺耳的质问声——你怎么这么心狠、这么无情...
无情?心狠?
但凡袁紫珏是个男人,童琬一定会不假思索的肯定,这是她在外面欠的情债,毕竟这样的字眼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暧昧不清。
得亏现在的童琬是二十六岁,要是再往前倒几岁,估计这会儿心里那股诚实劲儿就全流露在脸上了。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着步子,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转头看向窗台上摆着的那几盆多肉时,动作自然流畅,毫不违和。
但其实她还不如就在桌子旁边站着得了。
三十三岁跟二十六岁中间到底差了七岁,袁紫珏看她完全就像看小孩——
听就听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给谁台阶呢?
电话里的女人又哭起来。
袁紫珏最讨厌别人哭,好像只要哭一哭,抹几把眼泪,事情就能解决了似的?
她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事情从来不惯着,哭是吧,行,那你就哭去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大概连自己为什么被挂电话都猜不出。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下班了。”
“我没有瞧不上科研,相反我很钦佩。”
袁紫珏擡头,看着童琬似是而非后退的那几步——
“所以呢?”
童琬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哪怕事出有因,也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但却是个较真的,凡触及到原则和底线的事情,锱铢必较,显然袁紫珏的那句关于‘赚钱’的话,触到了童琬的界限。
“所以您学医的初衷是什么?”
“没有初衷,家里逼的,不学不行。”
袁紫珏说的是实话,她家三代行医,打从她爷爷当赤脚郎中的那辈起,她就是注定要走医生这条路的,所以从一开始,袁紫珏就没得选,爱好不爱好,喜欢不喜欢,她说的都不算。
可这话在童琬听来,却有点不大真实。
你能想象这么一个成天拿着手术刀在手术台上跟阎王爷抢人头的人,会是个听家里话的乖孩子吗?你要说她吃软不吃硬还有点可能,可你要说能摁着她头硬来..真不大像。
“逼您学您就学了?没反抗?”
“这有什么好反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有热爱的就选热门的。”
“您不是说工资低吗?”
“我家有钱,养我一辈子都行,我就是闲的,给自己找个事儿做。”
“所以您当医生是身不由己?”
“何止,我是被逼无奈。”
童琬被袁紫珏一句话噎在这儿,问不下去了,再问下去,童琬觉得袁紫珏就得在意识形态的问题上犯错误了,最主要...她觉得这人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学医有多难没人会比医学生更了解,或许一开始是迫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但真要是没点热爱,纯靠威逼利诱,压根不可能坚持,尤其还坚持到了像袁紫珏这样的位置上,除非你外星人变异,否则绝无可能。
“您在和我开玩笑。”童琬倔劲儿犯了。
袁紫珏饶有兴致的看她:“我是不是开玩笑,对你很重要吗?”
“王院长说了,您很优秀,是年轻医生学习的榜样。”
“王院长的话你也信?”
童琬再次被她噎住,这回是真的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了。
袁紫珏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件宽松的灰白格子衫,圆形领口,颀长的脖颈细白,大概真是下班点儿到了,白大褂一脱,周身的气质都变了,冷感莫名升温。
童琬搞不懂她的情绪变化怎么能这么大,明明上一秒还冷着脸,下一秒左边脸颊的酒窝就陷了进去。
其实,只要童琬再多呆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袁紫珏的个性就是这样,对事不对人,你做的不对,我总不能笑脸还闭眼夸吧,而且下班了...医生再圣神,也不是神,终于休息了,还是要雀跃一下的。
可惜,童琬才当牛马第一天,当然还不太大能明白袁紫珏的这种雀跃,就觉得这人挺奇怪,阴一阵晴一阵..跟故宫的天儿似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会慢慢知道的,毕竟相较于医院这种247工作模式,外面的996拎过来都只能算个弟弟。
“这样吧,我换个方式问你,你是想让我给你点鼓励,还是给你点建议?”袁紫珏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都穿平底鞋的情况下,比童琬高出一个额头的距离。
她的影子罩下来,连同身上的那股清香。
童琬很小心的才把氧气吸进肺里:“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没有建议。”
袁紫珏表情总算冷了下来——
“搞临床很苦,心外更苦,比你在学校的时候还要苦上很多倍,你的条件是很好,但我也不敢保证你能不能坚持,太过肯定或者否定的话..我不想说,我只是作为过来人给你一点忠告,你还年轻,现在要是回头,来得及。”
“什么意思?”
“改行,或者在实验室里坐着,随你。”
刚刚在袁紫珏那样严厉的指正下,童琬也不过就是面红耳赤,可现在她的心里却真正的酸楚起来,喉咙像堵了块沁满水的海绵,涨的她不能呼吸。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正在教室里认真备考,突然冲进来个人说你太烂,让你退学。
童琬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不敢说自己一定有多优秀,但也不至于被归类到‘退学’的行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牙齿死咬着腮帮子,一盆冷水由头淋到脚。
不是要哭了吧?童琬一口气跑到地铁站,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零星散布着几个人。
她挑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靠右手边顶头儿的是个年轻男孩,抱着怀里的电脑包,下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斜对面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工装,也在打瞌睡,还有一个妈妈带着孩子,怕孩子乱跑打扰到别人,用手机里的动画片安抚孩子。
大家很疲惫,但也很理解。
童琬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先前难受的那个劲儿逐渐消散开来。
谁都是这么辛苦过来的吧,各行各业,各类工种,倒不是给自己洗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这么辛苦,那自己又凭什么成为那一个例外?
至于袁紫珏,自己是不奢望这人能想起自己来了。
童琬现在不仅是彻底放弃‘相认’的念头,袁紫珏的形象也是心里被彻底颠覆了。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以前想象的有多温柔,此时此刻的反差就有多强烈。
想我改行是吧?想我坐实验室是吧?
谁没点傲骨呢?童琬咬牙较劲儿——
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个学,我就不退!
袁紫珏有点头疼,说几句就要哭了?耐受力这么差?
倒不是怕她哭,大不了自己走人就行。
主要是很麻烦,自己这个人——第一讨厌人哭,第二最怕麻烦。
趁着麻烦还没起来,袁紫珏正想着要不要开口缓和一下,就见童琬突然绷挺了肩膀——“谢谢您,我不会改行的,也不会去做科研。”
说完,童琬对着袁紫珏低了低头:“您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不耽误您下班回家了,袁主任我先走了。”
门被快速拉开,又被快速阖上,袁紫珏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童琬小跑起来的脚步声——
嘶....她该不会跟王院长告状吧?
童琬是逃走的,一出了办公室,两条腿立马不听使唤的加快速度,她没想跑的,而且她还记着袁紫珏中午在病房外面提醒的那一句——医院里不准跑。
可这地方的空气太窒息,她需要赶紧离开,好让自己大喘口气,把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压制下去。
袁紫珏正要走,门又被推开,她以为是童琬又回来,扭头一看,是赵芹。
“小童走了,都问完你了?”
“问完了。”
“怎么样?还行吧?小姑娘第一天,你别太严厉了。”
袁紫珏面不改色,拎起挂在衣架上的挎包——
“她说谢谢我呢。”
“是这样的,雁云姐你应该也知道我失忆了,以往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有一个疑惑,想要问一问雁云姐。”
果然!
这厮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更是警惕了,琢磨了几秒,她才这么说道:“你是打算问我你以前的事情?可是你得失望了,在你失忆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在你失忆之后,我才知道你是琬琬的女朋友。”
袁紫珏并不意外潘雁云的回答,毕竟从一开始,潘雁云对自己的态度就很陌生,没有对待熟人的熟稔。
“雁云姐,我没想问我以前的事情。”
这话让潘雁云愣了一下。
“那你是……”
“其实我想问的是,雁云姐你知道琬琬喜欢什么吗?”
潘雁云:“???”
“哈?”
居然问的是这个?!
潘雁云的表情有一点古怪。
袁紫珏也没有说明自己惹恼了童琬的事情,而是这么说道:“琬琬最近好像不怎么高兴,我想买点她喜欢的东西,让她高兴高兴。”
潘雁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