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83章
袁紫珏离开了小区,被晚风一吹,她人也冷静了些许,但想到自己头一次喜欢上的小姑娘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冒充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为了报复别人,她的心就像是泡到了又酸又涩的水里,让她难受得不行。
当然,她也无法接受这一点,更是不可抑制地去想,要是那个沐若汐说的未婚妻是别人呢,童琬会不会也会像对待自己这样,去对待别人?
想到这,袁紫珏就被刺激得双眸通红,一股闷气也在心中横冲直撞。
这会儿,她很想像别人一样去借酒消愁,但她的酒量真的不行,只能无奈放弃,最后只到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想要抽抽烟,缓解缓解心情,但烟味她又实在接受不了,只能蹲在小区门口,两指夹着一根烟,透露出肉眼可见的颓然之色。
十二点了。
童琬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见这个点袁紫珏还没有回来,想必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她咬了一下下唇,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童琬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哪想她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有睡着。
就在她再次翻身的时候,她忽地感觉到好似有什么不对劲,蓦地睁开眼,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站在她的床边。
“啊!”童琬眼睛一擡,电脑屏幕恰好停在医院的网站首页——刘仁宗半秃着大脑袋,也不知道擦了多少粉,整张脸油光满面,松垮垮的白大褂,都给肚子撑圆了。
“我...”
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刘思思突然伸过手来——
“童琬你有纸没有,赶紧给我找找,我肚子疼!”
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童琬拿着纸巾,赶忙追去。
“哎!思思,你没事吧?”
一只脚刚迈出办公室门口,童琬就被扯着胳膊,往安全通道那边拽去,推开那扇厚重的棕色大门,哐一阖上,就她俩,再看刘思思,手朝腰间一叉,哪还有半点儿不舒服的样儿?
“你肚子不疼了?”
“我肚子压根儿就不疼。”
“那你刚刚——”
“你还跟我提刚刚,你知道你自己刚刚有多险吗?”
刘思思皱着眉头,嗐了一声——
“张培拿你当枪使你看不出来啊,别那么傻好不好,人家给你下套你就往里钻,你没看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他俩..谁都不接话吗?”
虽到目前为止,她跟童琬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但刘思思也察觉到童琬在某些事情上的迟钝性,她觉得要是不跟这人点破,下次估计还得犯傻——
“我直白跟你说,葛薇薇是京北本地人,父母都是国资委干部,手底下少说十几套房,人脉深着呢,她说说也就算了,毕竟家世摆在那儿,谁也不会和她当真;张培呢,过来进修的,再有个一年就走了,说也就说了,就算传进谁耳朵里也无所谓,咱们可就不一样了,没钱没车没房没背景,一丁点小事儿都能给你拿放大镜找问题,万一哪个大嘴巴煽风点火,到时候给你穿小鞋..你受得了吗?”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病人来了,就应该治。”
“治不治的也不是咱们说得算,老刘头心眼儿小着呢,这回袁紫珏下了他的面子,往后...你看着吧..但凡出一点差错儿,刘仁宗肯定鸡毛当令箭。”
童琬思索片刻——
“那..你站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袁医生啊!”
刘思思瞧着童琬傻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特分裂?我跟你说一码归一码,他们想搞小团体抱团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呢..往好听的说是老实,往难听的说..抱不抱团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真到了那时候..就算你不想站队..也得站,但话又说回来,不管你是抱团,还是不抱团..看的始终还是技术,刘仁宗为什么急?还不是他自己不敢,至于袁医生呢,脾气的确是臭了点,可冲她大半夜电话给人办住院,我就服她!”
安全通道里有风吹过,一级一级的灰色台阶向下也向上,白大褂穿在身上,自上而下服帖的垂着,有一种圣洁的纯白。
“那你觉得,如果做手术的话,她能成功吗?”
“这谁知道呢?袁紫珏再厉害,也不是神啊。”
童琬短促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那人快速弯下腰,捂住她的嘴巴。
“琬琬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袁紫珏。
童琬急促跳动的心脏平复了些许,她也有一些生气,拽开袁紫珏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骂骂咧咧的。
“袁紫珏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你是想吓死谁?”
“对,我就是有病!”
说完,袁紫珏也不等童琬是什么反应,她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充满了霸道和掠夺。
童琬先是一愣,继而挣扎了起来。
但她的挣扎也让袁紫珏吻得更狠了。
会议室里,王秋琴坐在主位,右手边是以刘主任为首的一派老资格,向来主张稳健;左手边则是以袁紫珏带头的一批年轻骨干,素来破旧立新,行事自有一套主张。
“这个病人我知道,上个月来找过我,我当时看他的情况很复杂,就让他去二院,毕竟在京北能看这个病的,也不止仁华一个,不过我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被袁副主任给收了,半夜三更的也真是为难袁副主任了。”
刘仁宗话说的轻飘飘,倒是把袁副主任的‘副’字咬的掷地有声。
沉着个脸,在场的但凡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点名堂来。
“刘主任言重了,不为难的,医生看病跟出租车载客一样,都是职业要求,拒载那可是违法的。”袁紫珏说道。
彼此声音都不大,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不停升温。
王秋琴左右看了看,出声缓和道——
“二院这几年的确是做成了不少案子,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上次的研讨会,我还跟他们的团队有过一些学术交流,里面有几个还是刘主任的学生呢。”
话说到这儿,刘仁宗的表情终于没那么垮了,冲着王秋琴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病人已经收了,那就没有再把人劝回去的道理,否则对咱们仁华的名誉也是有损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怕了、不敢治了,老刘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王秋琴把仁华的声誉拎出来,堵住了刘仁宗的嘴,要是再有异议,其中心思就未免太明显了些。
“诸位都是咱们心脏中心的专家,大家说说彼此的意见,别那么严肃,畅所欲言嘛。”
刘仁宗先开了口:“都是为了仁华,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意思呢,病人可以收,治也可以治,但手术最好不要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袁紫珏听的。
“首先,我们做手术不能只是为了做手术,这样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么样,这台手术一定会做完,做完之后呢?风险要不要考虑?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手术成功,那又能维持多久?病人不仅要活命,还要有行动能力...如果说手术做完了,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过活...到时候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照刘主任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风险高,成功率低的手术,患者的生命就应该被放弃?”袁紫珏反问。
“我只是站在一个医学的角度来分析。”
“既然这样,那我也站在医学的角度来和刘主任分析一下,首先这个病不是绝症,它真正的风险是围手术期内的一系列并发症,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并发症的风险概率来评估,那只要死亡率高于百分之十,就算是高风险,实际情况又一定高于这个百分比,那我想...咱们心外科可以关门了,所有的心外科医生也都可以失业了。”
“看来袁副主任对自己很有信心呐。”
“刘主任话说反了,我是先有专业度,然后才有信心。”
“有信心有专业度,就能不顾风险成本了吗?你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大街上随便开个店铺都还得承担库存成本,更何况我们这种动不动就要给人上刀开胸的,这也怕那也怕..提前退休算了,也好给年轻人挪位置。”
“你!”
“好了好了——”王秋琴连忙摆手,从中调停“刘主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袁紫珏还想再说什么,被王秋琴拿眼神压回去。
“刘主任,您还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王秋琴又问道。
“我这种半截入土,成天怕这怕那的老家伙,哪敢提什么意见,袁副主任自己决定就好了!”
刘仁宗说完起身就走,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哐当响。
人都被气走了,会也只能先开到这儿。
王秋琴一声散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出,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头看向袁紫珏——
“你——”
“您甭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是他非得从医学的角度跟我讨论的,不是我跟他争。”
“刘主任的资历在仁华很深,将来你要是晋升他的评价也很重要。”
袁紫珏没接这话,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信吗?昨夜里我要是没接这个诊,今天咱们都得在投诉接待办里喝茶。”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老师,病人情况很严重,老太太都跟我跪下了,求我救人。”
会议室里悄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王秋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袁紫珏身边——
童琬只觉得唇舌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挣扎也慢慢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的软化,袁紫珏的亲吻也逐渐温柔下来。
昏暗的房间内,水声暧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紫珏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琬琬,说你喜欢我。”
“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童琬被磨得不行,水雾迷离的双眸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声音也好似裹挟蜜糖。
“喜欢……”
“喜欢你……”
“琬琬喜欢谁,说出来。”
“喜欢,嗯,喜欢你……”
“刘仁宗那里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太阳慢慢位移,刺眼的光线射入窗内,照的四面白墙,更多了几分惨白。
王秋琴走了之后,袁紫珏又在会议室待了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就见走廊的白墙边立着一人,童琬两手揣在兜里,额头两侧细碎的绒毛在日光的照耀下,渡上一层金光,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嫩嫩的粉色。
袁紫珏的目光在童琬脸上停落两秒。
童琬觉得这人的眼睛里,似乎比平常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少了清冷,多了疲惫。
“你找我啊?”
“赵医生找您。”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袁紫珏刚往前走两步,见童琬还站在原地不动,那双眼睛虽然没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衣角。
“你很喜欢盯着我看吗?”
“我...我...”
童琬满脸通红的打结巴。
袁紫珏手朝口袋摸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给。”
“拿着啊,不是盯半天了嘛。”
袁紫珏见童琬不伸手,直接拉过这人的胳膊,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自己吃,别瞎给别人,原因知道吧。”
“我是谁?”
“袁,袁紫珏。”
“连起来说一遍,好不好?”
袁紫珏耐心地诱哄着。
童琬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按着她的要求说道。
“喜欢袁紫珏,嗯……”
得到自己想听的,袁紫珏眉眼舒展,再次吻了下去。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童琬是以什么目的冒充自己的女朋友,既然她这么做了,就该承担这个后果。
反正,她是不会放手的。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