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大逃杀04
沈长阳转身看向夏安奔去的方向,发现不远处居然有个落单的女学生。
沈长阳心里一惊,差点被身边的丧尸抓了一爪子,好在他身手不错,居然就这么极为惊险地避开了,他这么一闪身,就刚好看到了那个落单女学生的脸。
“……妈妈?”
沈长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用尽全力稳住了心神,冲着身边猛挥一杆,一把扫到了一片丧尸之后直接冲着夏安和他“母亲”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头,夏安也正在和这个看上去明显有点被吓傻了的女学生僵持着,她莫名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她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女生,只能一边努力地把人往安全区拉,一边叠声劝着:“同学?同学,你先跟我去安全的地方躲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一会儿再想办法解决好吗?”
可眼前的女学生却恍若未闻地呆立在原地,那双还属于少女的眼睛里却满是浑浊的情绪,她望着不远处在地上挣扎难以行动的丧尸们,脸上的表情居然不是恐惧,倒是更像一种深刻的……愤恨?
“妈妈?”
沈长阳已经跑到了两人面前,他甚至来不及和夏安多解释什么,就望着眼前的女生惊疑不定地叫出了那个让夏安大吃一惊的称呼。
听到“妈妈”两个字的夏安猛地转过头去,忽然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似曾相识到底来自何方。
眼前的中学女生不就是沈长阳的母亲吗?
只是这个年纪的沈长阳的母亲还没有之后那包容婚姻和精神疾病折磨后满脸的病态和神经质,因此她终于恢复了年轻时的美貌和意气风发,以至于夏安一时间居然完全没认出来眼前的这个少女居然就是沈长阳的母亲。
少女被高自己一个头还多的青年这么一喊,居然也没觉得和任何的不对,反而有些怔愣地点点头,接着擡手扶上了自己儿子的脸:“阳阳,你怎么在这里?”
“我……妈妈?你真的是妈妈吗?”
沈长阳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比记忆中小了将近20岁的母亲,“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话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少女她出现在这里的最终目的。
沈长阳的母亲的眼神从迷惑混沌忽然变得恨意满满,她望着眼前的儿子,嘴里却一直在嘟囔着一些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懂的话:“快点找到他!杀了他!找到他……要找到他……”
没人知道沈长阳母亲嘴里的那个“他”到底是谁,可两人却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女人滔天的恨意和决心。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时候的沈长阳都无法拒绝母亲的任何要求,更不会就这样袖手旁观着母亲的痛苦。
看着年轻了十几岁,却更加疯狂的母亲,沈长阳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是谁?妈妈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去帮你完成,只要你告诉我。”
儿子的一句话就像是任何风暴都无法摧毁的定海神针,不过只是几秒,原本几乎要神智尽失的女人居然恢复了理智。
她望着沈长阳,声音轻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绝望:“我们得找到你的外公,是他放出了这些丧尸。”
“如果不找到他,那我们就永远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沈长阳和夏安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个“永远”之多不会超过12个小时。
在这12小时里,无论是被丧尸攻击,受伤或者更糟的死亡,都会给他们在现实世界带来不可磨灭的损耗……
可如果沈长阳的母亲说的是真的话,那这个所谓的“永远”想必不是两人能承担的代价。
昔日记忆中可以供几千名学生自由奔跑的校园此刻却大得像一个明晃晃的催命符。
“可你外公……我们要怎么找到他啊?”
饶是乐观坚强如夏安,看到此情此景也有些语塞,尤其是不远处那些之前还被一棍掀翻在地,此刻却像是又要卷土重来的丧尸也在蠢蠢欲动,她几乎是有些心累且绝望地叹了口气。
可沈长阳却显得十分镇定。
他望着自己那年轻了十几岁的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妈妈,外公曾经说过要让你来这所学校任教对不对?”
“你还记得他想要让你教什么学科吗?”
沈长阳母亲年轻的时候,考教资当个有编制的老师并不是一件竞争那么激烈的事情。
尤其是像沈长阳母亲这种称得上在教育系统里有家学渊源的孩子要成为高校里的老师很多时候真的就是大人们一句话的事。
沈长阳的母亲原本也并不是要去企业里工作的,在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沈长阳的外公其实很积极地想要沈长阳的母亲去中学里教书。
至于为什么最终没有落实,反而让沈家在教育系统里累积的资源彻底便宜了沈长阳的父亲,他这个晚辈其实是不太清楚的。
可沈长阳的提问却唤醒了母亲脑海中被尘封已久的回忆,“他想让我教语文的,他说……我理科不好,英语也说得一般,就应该教语文,也只能教语文。”
这叫作什么话呢?
在沈长阳的记忆中,在外企工作的母亲不仅能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负责的还是和财务相关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母亲曾经供职的那所外企从事的就是和医疗科技有关的外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外语一般,“理科”不好的样子。
沈长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儒雅和善,对曾经在外企里工作得意气风发的母亲多有怀念意味的外公,居然曾经对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他并不能在第一时间里确定这到底是现实又或者是什么奇怪意念的投射。
但既然母亲提到了语文老师,那沈长阳就莫名地觉得自己应该带着母亲去学校的语文组教师办公室看看,也许去了实地考察之后,一些曾经的遗憾或者误解就能被化解也说不定呢?
这么想着,几人立刻动身。
教师办公室在操场的另一头,要过去几人就必须横穿操场。
之前那些被沈长阳打倒在地的丧尸此时此刻已然已经恢复了“活力”。
夏安看着眼前不断扭动挣扎咆哮的丧尸表情多少有些扭曲,但没办法,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可以叫停的逃杀,无论前路有多么凶险艰难,她都要陪着沈长阳走下去。
想到这里,夏安甚至有些高兴,20岁那年没能陪沈长阳走的路,她现在终于等到了可以并肩而行的机会,这让她有些感慨,又觉得幸运,连带着看着那些晃动的丧尸都感觉没那么糟心了。
可沈长阳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抱歉极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那隐秘的感情居然会拖拽着夏安这样好的一个人最好的十年。
人的一生到底可以有多少个十年呢?
沈长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的是他的人生只活到了20岁,可他却在夏安的人生里一直停留到了对方30岁。
他不敢去想这十年夏安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甚至都没有和对方正式地进行一次表白,光明正大地送对方一次礼物,又或者和她开开心心地约过一次会。
可就是这样,对方居然想念了他10年。
沈长阳不知道到底会是多深刻的遗憾和执念才能让一个活人进入到他这个死了十年的地缚灵的地界里去帮他完成未完成的那些心愿。
他更不敢想,如果不是上天垂怜开恩,有了这个看着很莫名其妙又危险重重的解愿计划,夏安还要在那样漫无目的的等待和思念之中过多久。
可现在却也并没有更好。
夏安带着一腔的爱意,被迫卷入到自己人生残缺的碎片里,只为了冒着重重风险替自己完成心愿,然后好让他能得到解脱。
太不公平了。
沈长阳望着身边那道细瘦的身影,羞愧和内疚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夏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长阳挥了挥手:“喂,发什么呆呢?不是说你给我信号,我们就一起冲过去吗?信号呢?前摇需要这么久的吗?”
夏安像是一眼看穿了沈长阳的内疚和歉意,她冲着对方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接着嘴角勾起了一个很浅淡的笑意,也许是碍于身边有“长辈”,她只是冲着沈长阳动了动嘴形,并没有出声:“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这话落在沈长阳的眼里是一种安慰,可夏安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很开心。
在三千多个绝望的日夜之后,她居然还能迎来和沈长阳之间的新剧情。
对于夏安而言,这已经不是“很开心”这三个字就能形容的,但如果沈长阳知道自己很开心的话,他应该会好受一些吧?
沈长阳过往的人生已经足够沉重了。
她实在没必要把那些绝望和痛苦再“分享”给对方。
她只需要沈长阳知道自己会因为能再见到他而感到很开心,这就够了。
果然,沈长阳那差到极点的面色在看到夏安说自己很开心之后多少缓和了一些。
他深知现在不是退缩和道歉的时候,于是立刻强行稳住了心神,沈长阳一手扶住自己那神智明显有些混沌的母亲的肩膀,一手握紧了手里的高尔夫枪杆,冲着夏安点了点头:“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