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9章两人
  收到翟行复下落不明的消息时,天还没黑。
  翟泊正在从私人别墅那里赶来的路上,副驾驶上放着给翟行复的生日礼物——被精致地包装着,方方正正的一个礼盒,还有一枚他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水晶胸针。
  “监控查过没有?”翟泊拧着眉,“上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陈盐在那头一一回答,他现在应该是在监控室中,电话里忽然有一道音量稍大的声音急道:“是这个人吗?”
  整个空间陷入两秒死寂。
  翟泊听见陈盐很轻的一声“不是”,握紧手机,将油门踩到最大。
  他误触到挂断电话,此时,中控突然开始播放天气预报,是一道十分官方的机器腔。
  “目前在北京,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气温13度。今天白天的最高气温是22度,最低气温是10度。预计一小时后出现降雨。”
  降雨。
  翟泊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捏紧方向盘的力度加重,手背上的骨节青筋清晰可见。
  他没再回拨电话,只是默默地把车提速。
  特助突然弹出信息,是一条定位,在t大附近的一个网吧,什么也没说。
  翟泊看了两眼,明白是翟行复把特助反向抓住,抢了他的手机发信息。
  动机是什么呢?
  主动找到翟泊,乖乖跟着上车走,转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定位发过来。
  翟行复到底想干嘛。
  过度的担忧没有任何事先铺垫过渡,情绪转变得太快,翟泊不再想那么多,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秒接,很安静。
  翟泊有点喉咙发紧,嗓音却是他难以察觉的轻:“李环。”
  那头静默片刻,一阵短促的笑,“哥哥,你撒谎了。”
  他说的是把所有人撤了,不再监视他的那一口狠话。
  翟泊深吸一口气,闷声嗯:“不看着你,像现在一样跑掉怎么办?”
  “那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
  车窗外的天空在疯狂往后倒退,翟泊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开向定位的那个网吧。电话在长久的沉默后依然无人挂断,几乎是同时,那头发出一声气笑,翟泊这边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把你带回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接触的人,接受的教育,享有的娱乐,哪样有过敷衍忽视。”
  他说的是实话,物质上,翟行复什么都不缺,哪怕他想要天上的星星,翟泊也只会面上不情愿,转头就会帮他实现天真的愿望。
  一句话来说,翟泊能给的,合理性毫无保留。
  翟行复没了声儿。
  “李环,我哪里对不起你?”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只有他们两人。
  “我发现了。”
  翟行复笑着打断他,“只要我犯了事儿,或者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就会叫我这个名字。”
  在他记忆里,李环只不过是他情急之下慌不择言的假名字。
  “我就这么不堪吗,就这样配不上翟行复这个名字吗。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翟行复笑了,“哦,我是不是还要夸翟董爱恨分明?”
  翟泊无言以对:“……”
  他原先动了摊牌明说的心思,反反复复在边缘徘徊不定。但没过数秒,他就把这个念头弃之敝履了。
  他不能说。
  李环因为那两颗相似的痣,却被翟明远盯上,当成实验对象,那段时间光是看着监控就足够让人窒息痛苦。
  如果他告诉李环真实身份,那李环怎么办?
  他那么傲气好面子的一个人,又正值二十出头的年纪,知道真相后,断然不会再接受翟泊的一切补偿。
  同时,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把柄,一个不韪的黑点。
  一旦曝光,整个翟氏也不免会跟着受罪。
  “因为这个吗。”翟泊淡然重复,“只是因为这个名字,你才会误解我的好意吗?”
  翟行复没答。
  这样平和沉默的对话,在他们之间太难得,翟泊先低了头,“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这样。”
  可信度将近于零,翟行复冷笑,非要逼他露出破绽,“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要假惺惺到什么时候?”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吧。”
  翟泊转动方向盘,“你不喜欢,那我就把人撤了,这次是认真的。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出门要随身带药和伞,自己的身体应该比谁都要了解。”
  “……”
  “翟泊。”翟行复冷不丁直呼大名,“我不想看见你。”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打断,翟泊一顿,消声,刚想开口,只有沉闷的呼吸。
  握紧方向盘的手松了力气,他妥协:“嗯,我让陈盐去接你。”
  快要下雨了,翟行复不能被刺激,否则病发会特别严重。翟泊没敢说重话,电话里就只有缓和的呼吸声,低低的,比风还要轻。
  ……
  宴会如期进行。
  翟行复过来的时候,下颌边贴了张创口贴,歪歪斜斜的,一眼就能注意到。
  打架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人声嘈杂之中,翟泊和他短暂地对视,很轻地皱了下眉。
  接着就移开眼。
  这样的生意场对翟泊而言如鱼得水,他依旧在翟行复面前扮演一个稳重大哥的角色,笑着把他引荐给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十几杯酒下肚,翟行复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刚吃完药不久。
  翟泊碰了下他的背,笑着说:“我听说宋董家千金也来了。”
  宋董忙不迭笑应:“对,我闺女有些内向,一个人待在露台吹风呢,翟董见谅。”
  “这样啊,我家行复也是,性子使然嘛,这有什么。”翟泊很能体谅,又暗示性地碰了一回翟行复,“要不去和同龄人说说话,交个朋友什么的?”
  翟行复盯了他两秒,眼神落到他唇角勾起的一抹淡笑,感到无比厌恶,推开手,走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巨大的壁钟上,指针悄然走到九点出头。
  天边闪过一瞬白光,雨又下了。
  短时间内不见得会停的样子。
  翟泊几乎是第一时间找到了翟行复,他及时戴了耳塞,没什么异样,打开车门坐在后座上。
  翟泊思忖片刻,也跟着坐上去。
  车门关上,陈盐启动车子。还没问,翟泊先一步开口:“去我那里吧。”
  下雨了,从这里回到老宅时间久,翟行复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发病。
  而翟行复却在想,翟泊有一个十点钟的线上会议。
  原来他的时间观念这么强。从前在老宅的时候,怎么不见得能这样按时回去。
  抵达私人别墅时,翟泊下车撑伞,门没关,夜晚的冷风趁机灌进来。
  翟行复刚拧眉侧过脸看他,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
  “……”
  “下车。”翟泊话里不带任何情绪,“现在能听懂我说话吗?”
  翟行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判断出这不是发病的症状后,翟泊又耐心地重复:“愣着干嘛?下车。”
  感觉像是把一尊大佛请回来了。
  最后翟行复是跟着陈盐的伞走的。
  这栋别墅只有翟泊一个人住,属于私人地址,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就算是朋友也不会留着过夜。因此别墅里的客房暂时没有布置床。
  翟行复只能去他房间将就一晚。
  陈盐离开后,整个屋里就陷入一种黏腻胶着的沉默中,很怪异,很煎熬。
  等人洗完澡,翟泊推开房门的一点缝儿,两人打了照面,谁也没说话。
  翟行复无言地扫了眼壁钟。九点五十八分。
  “不是要开会吗?”他淡然抬眼,风轻云淡地提醒翟泊,“还有两分钟。”
  翟泊没料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但既然他愿意说话,翟泊停了一会儿,边推开门边走进来,“嗯。临时取消了。”他整个人暴露在翟行复面前时,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伤到哪了,哥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