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的小表情落在翟泊眼里。
蜡烛明灭可见,落得一片光影错乱,他唇角绷紧,抬起手,很轻地揉翟行复的头,“谢谢。”
蛋糕吃不完,被翟行复放进了冰箱。
翟泊就一个人慢吞吞地上楼。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有滞后性,关灯后再开灯,不仅是视线不能很快聚焦,脑袋也晕得厉害。
他本来走得好好的,没注意,脚尖突然就被勾了下!
正要往前栽倒,腰腹横来一条手臂,牢牢地从身后把他抱住,这才没摔着。
翟泊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延后地狂跳。
翟行复皱了下眉,气他走路不小心,而翟泊没有丝毫察觉,他收回搭在翟行复肩膀的手,刚抬了下脚。
下一秒,整个人悬空。
翟行复正面将他抱起来,托着他两边大腿,一个一个阶梯稳稳当当往上走。
这个姿势很别扭,翟泊因为头晕眼花,下意识就抓紧了翟行复的肩,脑袋伏在他颈侧缓了缓。
没两秒,才退开距离,“……把我放下来。”
“你走路都走不稳。”
“那是意外。”翟泊很无力地反驳,“很别扭,赶紧放我下来。”
翟行复不予理会,“就一小段路。”
他直视翟泊,因为靠得极近,翟泊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很缓慢地眨动着,那双看着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翟泊抚上他的侧颈,大拇指带着私心地盖住他眼睑下的两颗小痣,轻柔地摩挲着。
要是没有这两颗痣,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瓜葛。
李环会有他的名字、他的生活,总之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困在这个举步维艰的翟氏,顶替着别人的身份却一无所知。
这样爱抚的动作落到翟行复眼里,变成一种极其勾人心弦的调情。
他隐忍着情动,喉结上下滚了滚。
翟泊虚搂着翟行复的脖子,眼帘低垂,他看得出男生的克制,只是很平静地别开眼。
要不是他勉强还有些力气,就翟行复盯他这个劲儿,感觉下一秒就要抱着他进浴室洗澡。
翟泊很无奈地关上浴室门,反锁。
照常来说他完全没有给门反锁的习惯,毕竟都是只有他一个人生活,寻常人也不会在人家洗澡的时候突然闯进来。
但他不太能保证翟行复不会这样。
保险起见,翟泊还是锁了门。
他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疲惫地出来,目标明确地扑倒在床上,因为使不上什么力气,就蛄蛹着爬上床,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空要把被子盖上。
没摸着。
他跟只小猫爪子开花一样又抓了抓。
抓到了。
抓到了一只手臂。
翟泊怔愣了下,睁开眼回身,和翟行复对视上,手还没松开,被翟行复反手扣住,传来很明显的摩挲感,又酸又痒。
翟泊想收回手无果,就着这个姿势问:“怎么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一点吧。”
翟泊本来已经困得不行,盯了他几秒,只能又起身,把那杯热乎乎的蜂蜜柠檬水喝了个精光。
翟行复盯得紧,目光总夹杂些许侵略性,等看到碗空得见底,他才略有餍足,接过碗去洗,感觉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翟泊只能挣扎着又去刷了一次牙。
等他重新上了床,翟行复也去而复返,拿了衣服准备洗澡去。
——拿的还是翟泊的衣服。
翟泊没注意到,手臂横在眼睛上,困意很快席卷而来,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腰被某个力道挎上,鼻腔涌上十分熟悉的气味。
脖颈被温热的气息侵占,翟泊艰难地睁开了半边眼,灯全都关了,什么也看不见,感知全部聚焦在脖子上。
他揉了揉翟行复的脑袋,因为是被吵醒,嗓音还有些哑:“睡不着吗?”
“嗯。”闷闷的。
“为什么?”
衣衫被向上微微撩开,温热的手探进来,抚上腰腹一侧,翟泊下意识绷紧神经,在黑暗中按住那只手。
他眉心跳动,越界的猜测攀上来。
不能吧,都这个点了。
他薄唇张了张,制止的话临到嘴边,耳畔传来一道低低的嗓音:“今天给你倒酒的那个男生,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翟泊愣住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其实翟泊连那个男生的脸都没认住,然而翟行复却还耿耿于怀。
“我都没看他脸。”翟泊实话实说。
“真的?”
“嗯。”
翟行复不说话了。
翟泊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但能确定的是,翟行复现在恐怕不太开心。
他收回手,凭感觉摸到翟行复的脸,很轻地拍了拍,“过来点儿。”
翟行复动了动,很听话地把脸凑过来。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翟泊现在能看见男生直勾勾的视线,很乖,又透着一股子隐忍。
翟泊压着他的脖子往下,唇贴上他的额头。
“晚安。”
他实在是很累了,也没再搭理腰间那只乱摸的手,就这么抱着翟行复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
……
翟泊真正酒醒之后,有过不止一次后悔,答应了这段荒唐的地下情。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不过短短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和翟行复只会是从前那样,不会再有其他。
人都是很难死心的,照翟行复这性子更甚。翟泊不想过多地纵容他,适当地决绝些,才好让翟行复尽早死心,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偶尔在研究所和翟行复正面碰上,也不会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全然是两个陌生人般。
翟泊下班回家,也能察觉到翟行复心情不好,低头一声不吭地把饭菜送进嘴里,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着却像是嚼蜡。
他等翟泊吃完,再自觉地收拾碗碟。
洗过澡后就安安静静地靠在床上,抱着枕头,远远地盯着翟泊办公,不会出声打扰。
他太乖了,翟泊才要慌。
有天提早下班,翟泊收到翟行复的一条信息,是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在干嘛.jpg】
他回:【刚下班。】
然而一抬头,撞上了周秉纶的视线。
也就象征性吃了顿饭。翟泊本想对上次的事闭口不提,然而周秉纶还是提起了。
他这样一个沉稳的人竟也有无措的一面:“我知道那样对你很冒昧……”
“没关系。”翟泊打断了他,他对这段早已降温的感情有过深思熟虑,现在翟氏不安稳,他抽不开身再去想别的,浪费别人的时间到最后一无所有,像从前那样。
“秉纶,我们就这样吧。”
“很高兴你能喜欢我,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怪在我,我没办法去维持好一段感情,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翟泊淡笑着,“希望你能谅解我。”
他几乎没给周秉纶留下反应的时间,就起身离开了。
翟泊绕了一圈兜风,忍住抽烟的冲动,失神地盯着窗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回到家。
刚一开门,整个人被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裹住,翟行复埋着脑袋在他肩头,闷声问他:“怎么不回我信息?”
信息?
翟泊愣了下。
见到周秉纶之后,出于礼貌,他就没再看手机,手机仍然保持着工作时的免打扰。
“免打扰了,抱歉。”
很久,没得到回应。
“是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翟泊拍了拍肩上的脑袋,“要不你拿我手机去看。”
翟行复这人特别难哄,翟泊也是心知肚明的,今晚要是不及时解释,不知道又要生闷气到什么时候。
倏地,肩头上的人鼻尖擦过他脖子。
幽幽地问:“你身上是谁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