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不置可否。
这些闲话并不重要,李环主动帮他,是他没看清路被绊倒,没拿稳花,怎么能让别人赔偿?
他伸出手,想为李环查看伤口,但突然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笑着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需要你赔偿,你也别放在心上。”
他转身过去客厅,从某节柜子里找到创口贴。
李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远远地盯着他后背,大雨把薄薄的短袖都淋湿了,凸显出宽肩窄腰的身材曲线。
翟泊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不见波澜的视线。
注意到李环湿透贴身的衣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进屋取了套干净的衣服来。幸好衣帽间有新的,李环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穿他的衣服应该合适。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翟泊顺路拿了新毛巾,一条搭在自己头顶胡乱擦了一番,另一条连带在衣服上拿给李环。
“都是新的,你先去洗澡吧。”翟泊暗示一边的长廊,“这边直走会有卫生间。”
李环接过衣物,像是不经意般抓了下翟泊的手背。
“谢谢。”他说话时发丝上水珠摇摇欲坠,被淋湿却不狼狈,反倒把骨相衬得更优越清冷,面无表情地夸,“你人真好。”
翟泊被他抓得一愣,才笑着说:“你也很好。”
接着眼前的人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李环没说话,目光轻飘飘地往下,不过只是很平静的一眼,让人有种说越界但又没有证据的错觉。
不等反应,他就转身去洗澡了。
翟泊愣愣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对刚才那个眼神琢磨不透,他也是个男人,很清楚那是一种怎样露骨的打量,但照理说,李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原本只是虚假的血缘关系,现在更是完全搭不上边的平行线。
他长出一口气,当自己胡思乱想,擦着头发的手收回来,干脆让毛巾搭在脖子上,垂眼扫了眼湿衣服,转身也去洗澡。
临到门前才回想起李环去的那个卫生间不常用,所以并没有备上任何洗浴用品。
翟泊猛地停下脚步,只能再亲自送一回。
敲响卫生间门时里面还能听见水声,等了几秒,水停了,李环的声音隔着门闷闷响起:“怎么?”
“沐浴露什么的,忘记提前给你了。”翟泊说。
门开了。
一截肌肉紧实青筋暴起的手臂伸了出来,或许是翟泊站的角度不太合适,他甚至看见了李环光着的宽肩,不过一晃而过。
翟泊还是别开了眼,把手中的洗浴用品递到对方手里。
因为对不准,他摸到了那只带着热气和水分的手,如果他现在回头,一定可以对上李环的视线。
“谢谢。”李环又说。
翟泊这会儿愣了一下,门都关上了他才回过头来。
接近晚饭时间,雨势仍然不见小,天气预报在一个小时内连发好几条暴雨预警。
李环洗过澡后,就一个人在房子里瞎转。
与三年前差不多,翟泊的住宅布局很普通,不会有过多的家具,显得又大又空。
他打开冰箱,见不到一瓶牛奶,但是水果蔬菜满满当当,除此之外,还放着几瓶果汁,开瓶器挂在一边,有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一侧,字迹一笔一划十分规整,却显得幼稚。
【生日快乐,但是少喝酒(i_i)——2029.3.5】
所以冰箱里一瓶酒都没有。房子也没有酒柜。
李环眼底情绪阴沉下来,捏着那张纸,好半天没有动作。
他忽然后知后觉,这三年来,翟泊身边根本不缺人陪,是他执着于找到人,结果找遍所有能找的关系,得到的只有声声“不知道”和医院一纸失忆诊断报告单。
世界上是不存在绝对公平的,付出永远不可能与回报划等号。
他恨不得把这张便利贴攥皱、撕碎,扔进垃圾桶再也看不到。
“你在这啊。”熟悉的嗓音拉回了理智。
李环回过神来,循声望去,翟泊穿着身短袖长裤,无比清爽,正抬手抓着刚吹干乱翘的头发捋了捋。
“你不把头发吹干吗?”翟泊看他半干不干的头发,“吹风机在卫生间的柜子里,没找到吗?”
李环静静地看着他,说:“找到了。”
“找到了怎么不用?”
李环不说话了。
翟泊停顿片刻,在心里默默猜测,或许李环没有吹头发的习惯,现在很多人都喜欢风干,说是不伤头皮减少掉发,于是他也就没再问了。
天边一声闷雷,好像回答了某个问题。翟泊遥遥瞥了眼窗,说:“这会儿雨更大了,如果你不介意,留下来过夜吧。”
“嗯。”李环只是这么应一声。
翟泊打开冰箱门,大致扫了眼,喃喃自语:“还好提前备了菜,台风天还是要有些保障。”
既然李环选择留下过夜,那么饭点时间,自然也是要一起的。翟泊平时习惯了做两份饭,这会儿也显得格外纯熟。
李环跟着他到厨房来,帮着打下手,不过翟泊念在他是客人,没让他做什么复杂工作,只是洗菜递盘子之类的。
被花瓶碎片划到的伤口没用创口贴,不过指腹擦过菜叶时又出了血,李环应激性缩了下手。
翟泊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关停水,那只手指伤口渗出血,他微微拧了下眉:“怎么不用创口贴?”
李环不挣开手,只是垂下眼,淡淡地把全部视线与注意力落到翟泊抓他手腕的手上。
筋骨、血管、关节,都和以前一样。那双手没有辨识度高的痣或者别的,但他闭上眼都能在脑海里画出来。
“小伤不需要。”李环回答他。
翟泊忍俊不禁,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笨,给创口贴不用,反倒主动过来要打下手。
他拉着人出了厨房,没多久松了手,精准地找到装着创口贴的柜子,李环就跟在他身边,垂眼一看,柜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药物。
等不及分清是什么,翟泊已经把抽屉推了回去。
创口贴被塞到手心。
翟泊说:“你还是在客厅待着吧,我不需要你来帮我,好意我都心领了。”
李环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等。
没多久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烹饪声响,因为距离偏远,好像什么都跟着远去了。李环一个人待着,就无法自控地想起刚才那张便利贴。
最后没耐心等,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过去厨房看。
与此同时,陆回舟在给翟泊打电话。
“现在在做饭了,你呢,吃了吗?”翟泊单手掌勺,笑意浅浅。
“还没。”陆回舟声音淡淡的,能把不幸的事说得毫无波澜,“设备突然坏了,公司安排维修部门修了快三个小时也没好,我感觉回家得推迟了。”
翟泊被他这恹恹的语气逗笑:“是设备老化吗?怎么感觉你们公司设备总坏?”
“是老化。可能因为这边湿度大,环境不太适合。本来都是老设备,现在算是雪上加霜。”
陆回舟又说,“我要晚些回家了,你没有不开心吗?”
自然是盼着男朋友早些回家的好,但翟泊体谅陆回舟的工作,不开心也只是一会儿,能很快自洽。
他只是笑笑:“陆工赚钱养家辛苦了,我在家等你回来,到时候带你去学射箭。”
陆回舟碎碎念了很多次想学,不过他们在一起都不满三个月,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陆回舟在外出差,休息都没够就要坐飞机去到另一个城市去了,然后又是好久不能见面。
话音刚落,翟泊关火。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阴冷的嗓音,语速极慢地问他:“你在跟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