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上次过来,早就有意地记住了大部分房子构造,所以能很精准地找到翟泊房间。
他把翟泊抱回床上,按着人不让起身,盖上了被子。
房间开了定时的空调冷气尚未完全散去,现在还是有些凉的。
李环打开窗户通风透气,但是拉上了窗帘,房间里是蒙蒙亮的。
“你怎么会过来?”翟泊虽然头晕,好在没有刺眼的光线,他现在很适应昏暗的环境,抓着被子起身。
“不是说了,因为你生病了吗?”李环慢悠悠地回。
“……”翟泊哑言。
李环到了跟前,又夺过他手上的被子往上盖严实,然后抬手给他探额头,问:“有量过体温吗?”
翟泊摇头。
“体温计在哪?”李环又问。
“……”翟泊撩开被子作势要起身,说话时声音却显得虚弱,“不用量,我知道发烧了。”
李环又把他按住了。
翟泊有些恼:“你过来到底要干嘛?”
“照顾你。”
李环回得很快,眼神也不躲闪,惹得翟泊一阵怔愣,才说:“我不需要你照顾。”
“我知道。”李环虽是这么说,但兀自给翟泊把被子重新盖严实,“你确实不需要我,只是我很需要你。”
翟泊呼吸一紧,没回话。
大概是晃神片刻,李环已经出了房门。临走前好像还单手捧了下他半边脸,说了句“在这等我”。
翟泊可能是被发烧迷晕了头脑,他真的乖乖待在床上好半天。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总而言之他好不容易用理智战胜那一点儿迷茫的时候,正要撩开被子下床,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李环端了一碗粥过来,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子东西。
翟泊几乎是那一瞬间就收回了撩被子的手,怔怔地看向来人。
那一袋子东西先是被李环轻放在床头柜,借着风吹起窗帘儿透进来的光,翟泊能看清上面印着的药店logo。
粥是刚煮熟的,热气腾腾。由于病人感官不够敏感,翟泊迟了几秒才能闻到瘦肉粥的清香。
“粥刚舀的,有点烫,量完体温再吃。”
碗在床头柜上落下轻响,李环在袋子里翻出一个体温计,当着翟泊的面仔细消毒。
捏着体温计的指节十分修长,骨头凸出青筋暴起,手指好像没有茧子,指甲修剪得很短,上面还有很明显的小月牙。
……不对。
翟泊猛地眨了眨眼,偏回头去。他惊觉刚才竟然凝视李环的手看到入迷了。不应该,很不应该。
不过这么一扭头,可给他这个病患折磨得不行。
头晕得离谱,忽然又被碰了下脸。
翟泊没反应要躲开那只手,于是就被李环捏着脸扭了过去,愣愣地对视了几秒。
李环淡淡地扫过他这副茫然的模样,喉结悄然滚动,才轻描淡写地说:“张嘴。”
很不巧,病人在胡思乱想这一方面如鱼得水。
“放体温计。”李环一本正经补充。
不过眼前人在听见前一句时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根子,他这样说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翟泊僵硬地抓住某人钳制住他下巴的手,磕磕巴巴地说:“……我来就行。”
“你在脸红吗?”李环忽然凑近问他。
翟泊动作一顿,反驳得极快:“没有。”
就着他开口的几秒,李环顺势捏他脸,保持着张嘴的动作,把体温计准确无误地塞了进去。
翟泊反应过来时已经合上了嘴,像只迫降在枝头的飞禽,呆滞地盯着眼前的李环,嘴里含着体温计,由于发烧,他的嘴唇与体温计相衬显得特别红。
床垫微微陷下一些,李环坐在翟泊身边,像块木头安安静静地杵着,端起床头柜上的碗,垂下眼,缓慢地舀粥散热。
房间的光线不明不暗刚刚好,热气徐徐升到李环眉眼处。他只低头盯着手中的碗,察觉到视线后也一动不动。
到点,翟泊才拍了下被子提醒他。
不过提醒完就后悔了。毕竟他可以自己取出体温计来看,而不是默认让李环来照顾他。
李环放下碗,俯过身来取出体温计。
他什么也没说,又消了一遍毒放回床头柜,接着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翟泊嘴边。
翟泊一声不吭地张嘴喝下,反应过来时才抬起手,不凑巧正好覆上李环端碗的手,他下意识又移了些角度,也端着碗,鼻音很重地说:“我来就行。”
又补充:“会传染给你。”
李环安静地盯着他,碗被两只手同样这么端着,好半天僵持不下,李环还是收回了手。
不一会儿,他起身,真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翟泊一手端碗,另一只手无处安放,上上下下,最终稳稳捏着那根被李环拿过的勺子,仿佛上面还留有余温。
他收回视线,长久地看着那碗粥,说不出的熟悉感。
本以为李环真的在意会被传染的事,但等他喝完粥后几分钟,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次李环还带了个人来。
不过翟泊的注意力全在眼前忽然凑近的脸上,李环把一杯温度适宜的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撩开了翟泊额前的头发,表面看来就是简单的探体温。
李环很快收回手,余光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空碗,很淡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有第三方声音问话,翟泊这才把视线投向那位身穿白大褂拎着大医药箱的人身上。
或许是出于讲究,这位医生把名片递给翟泊,才开始安然问诊。
没多久,翟泊就打上了点滴。
医生熟练地给他开药,叮嘱他诸多事项,李环在一边候着,却是紧紧盯着床上的人看,像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很快,医生拎着医药箱离开。
翟泊好像才回过神来,又愣愣地瞥了眼手背上的针头。
李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床边,他捂了下杯子,觉得温度不太适宜,又端着杯子出门。没一会儿去而复返。
房间里仅有他拆开药盒的细碎声音,翟泊伸出手要接过那一排药,意外地没被李环有意别开。
翟泊把药倒在手心,伸手,下一步是要接过热水。
但李环却别开了手。垂下眼时好像冷冷淡淡的,直勾勾地盯着翟泊看。
翟泊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
僵在半空中要索取的手缓慢地收了回来,把药扔进嘴里,这才再次伸手要水。
杯子没有到他手上。
李环端得稳当,玻璃杯很快抵上翟泊的下唇,空气中仅剩很轻微的呼吸声。
好几秒,翟泊张开了嘴,由于杯子角度问题,他得微微仰起头来承接那一口水。
水很细很少量地侵入他的口腔,但要吞掉药片是不太够的。
错觉般,杯子好像长了腿,翟泊下意识就要抬手去够杯子,不过下一秒,手腕就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他晃了下神,药片完全吞咽下去,但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溢出,他僵滞几秒要抬起手背抹去。
李环已经擒住他下巴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