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知根据定位抵达翟泊住宅时,翟泊已经事先泡好了茶。
他们在三年间有过联系。闵知在得知翟泊销声匿迹过后,靠着人脉调查踪迹,好不容易才联系上。
闵知当时就在电话里痛骂了他一顿,说他真是不要命了敢以身试药,一夜之间像是人间蒸发。
这期间,闵知多次询问他要不要出国定居养病,就在意大利,不过都被他拒绝了,闵知也就没再提起。
这次闵知回国,是为了带翟泊见一个人。
——李颂德。
“他夫人是港澳人,和我是同窗故交,不过年轻时病逝,走了二十几年。我也是前年才得知。”闵知眼神流露出惋惜,呷了口茶。
“他原本主要在海外发展,听说这些年身体欠安,打算把公司交由他那几个后生打理。”闵知说,“我这次过来,就是因为他托我搭个线,让你们见一面吃顿饭。”
翟泊心下了然,长辈的面子他不会拂。
刚一点头,话都没来得及说。李环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站得笔直,问翟泊:“是要出门吗?”
明明翟泊刚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准下楼,他还答应得特爽快,只不过堵着门非要翟泊亲一口。
翟泊现在合理怀疑是因为他亲的是脸所以李环才会不听话。
冷不丁打了照面,李环才若无其事地向闵知问好:“好久不见,小姨。”
他现在脸上还挂着很凉薄的笑,盯得人脊背发凉。
按理说,他早就与翟氏彻底脱离,不需要、也没有理由再叫闵知“小姨”。
而闵知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这,身上穿的衣服是闵知品牌方寄给翟泊的限量款,且回想到今早接电话的男声……闵知不由得愣住了神。
显而易见,李环可没跟翟泊断干净。
闵知秀眉微微一皱,问:“你怎么会在这?”
李环没答话,倒是无比平静地看向一旁的翟泊。像是在说,因为谁还不够明显吗?
闵知也跟着看了眼。深感莫名其妙。
她认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李环在翟泊那儿也就极小的分量,近乎没有的程度。
即使根本因果在翟泊,但剥夺李环自由的从始至终只有翟明远一个人,翟泊这么多年对李环的托举远超过应有的补偿,闵知都看在眼里。
当断则断,她觉得翟泊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我让他来的。”翟泊简单揭过。但他回避了视线,只是对李环说:“这里没你的事。”言外之意是别在这添乱。
李环了然地没有说下去。
识相地走远,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但人却是像在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门。
冰箱里仍然看不见一瓶牛奶的踪影。
他都忘了这茬,一时间只能干瞪着好几瓶果汁发呆。
忽然有点不高兴,加上刚被翟泊无情避嫌驱赶,现在是更加不高兴,脾气直接挂脸,一无所获后关上冰箱门,转头去倒了杯热水。
闵知看着,默然不语。
或许是有一瞬间劝他们保持距离的念头,但作为小姨,这些不是她能干涉的,她知道翟泊有自己的主见和行动。
所以只是默默收回视线,没再深究下去。
现在是下午,距离与李家约定的时间渐近。很快,两人准备动身,地点在李氏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到玄关处,李环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
翟泊被他拉住,根本没来得及躲开,李环就当着闵知的面,抬手为翟泊贴心地整理西装衣领。
就在这时候,闵知看到翟泊脖子上的几道红痕,一晃而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干什么。”翟泊压低声音,便别开了李环的手。
“你领子歪了,我帮你都不行?”李环一脸受伤,声音低得只有两人之间能听清,“你要出门,我陪你一起吧。”
“你去干嘛?”翟泊凝眉。
“我不放心你啊。”
平时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也就算了,现在当着闵知的面李环也敢胡言乱语。翟泊赶忙把人推开,“我很安全。”转身就要走。
然而下一秒,他余光瞥见闵知扬在空中的手正挥下——
翟泊眉心猛地一跳,眼疾手快抓住闵知的手腕,挡在李环身前,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李环后退一步。
如果没抓住,闵知那一巴掌就要落到李环脸上了。
翟泊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故不明所以,松了手,可人还是挡着的,欲言又止:“小姨——”
“什么时候的事?”闵知打断他。
翟泊张了张嘴,显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闵知的眼神带着重量般压在他脖子上——现在被衣领遮了一半去,不细看看不出来。
翟泊这时候再迟钝也不可能装傻了。
他本来下意识要扬起来心虚捂住草莓印的手又生生顿住,垂了下去,语气竟然有种维护李环的意思:“跟他没关系。蚊子咬的。”
李环闻言也是挑眉,没反驳,只是笑着看他。
蚊子可咬不出这么标准的草莓印。
翟泊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闵知愣是有话说不出,只能把气憋了回去,临走前又深深看了眼李环。
此行是翟泊跟了闵知的车一起前往。
上车后,同为后座的闵知才开口:“所以你们一直没断干净?”
她语气很平,不像是问,而是在向翟泊确认。
“只是这段时间偶尔见了几面。”翟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昨天有事,他碰巧过来一趟,应该今天就走了。”
闵知看他一眼,沉声道:“最好是那样。”
“你知道的,没有人会轻易原谅别人的苦痛降临在自己身上。他被翟明远关在岛上那么多年,睁眼打针闭眼输液,被迫成为一个毫无人权的实验人。”闵知冷嗤,像是对翟明远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
“真相水落石出后他只会对翟家恨上加恨。”她侧目又看了眼翟泊,淡然道,“他接近你,才最危险。”
翟泊脑海中浮现过昨天被照顾的瞬间,昏暗的房间、沉默的身影,以及一只比他体温要低、抓着很舒服的手。
他喉结滚动:“我知道了。”
……
总经理得到上头授意,早早等候在酒店大堂门口,恭敬地在前引路。
翟泊对这李家认知也仅仅是浮于表面。李颂德祖籍是福建的,是新加坡华裔,早些年家族企业都在海外,能被他点得上名的私生子就有七八个,更别说没被扒出来的。
这么风流的一个人,若不是他的正牌妻子与闵知交情过深,恐怕他们之间不会见上一面。
人品交人心如是说。
翟泊上次听说李颂德的名字还是在前些年东潍湾生意风生水起的时候。
在vip包厢门推开前,他也绝对不会预料到李颂德还能给他带来别的惊喜。
比如——
席上坐在李颂德身边、外界美其名曰最有可能接手李氏家业的男人,翟泊见过。
西装革履的,他一时间还没能认出来。
意外、无比意外。
是李照京上个月新谈的那个小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