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翟行复把翟泊拉起来的。
他松手也怪快的,翟泊差点儿又摔了,堪堪撑住床头柜稳住身体,扯着嘴角冷笑,偏偏又说不了他什么。
他一瘸一拐翘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床上,低头查看膝盖,果不其然,已经淤青了,脚踝也是肉眼可见地肿胀。
翟行复倒是跑得快,一个转身人就没了影儿,门都没带上。
翟泊哭笑不得,只能很轻地揉膝盖。
本来就病到懒得下楼,这下真的下不了楼。
正暗自苦恼,翟行复突然出现,直接就推门进来,左手托着一个冰袋。
翟泊怔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已经蹲下身,隔着裤子布料抓起他的小腿,把冰袋敷到扭伤的位置,一面还刻薄地阴阳怪气:“这都能摔,怎么没把你摔死。”
“……”
大概是觉得这个行为在他们之间实在奇怪,翟行复又松开手,把冰袋塞到翟泊手里,“自己敷。”
翟泊刚从被窝起来,掌心是要发烫一些,猝不及防被冻到,应激性缩了下手。
他弯眼笑,“我刚要夸你有点儿良心。”
翟行复抱着手靠在一边,面无表情看着他,“错了,我可没良心。”
翟泊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头也没抬地问:“你怎么在我这?实验室不忙吗?”
“不能来吗?”
翟行复这人最擅长反问,这样还能规避很多需要解释的麻烦。
“没说不能来。”翟泊实话实说,“不过我听说研究生都挺忙的,实验室事也多,你来回跑,也不嫌麻烦。”
翟行复停了一下,说:“用不着你瞎操心。”
翟泊被气笑:“为你着想两句又被说成多余。”
行了,看在这小子有点儿良心的份儿上,他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翟泊重新抬头看他,突然发觉翟行复身上穿的是他买的一件米色卫衣,有一串极简英文。
“没什么事,单纯过来看你烧到哪个程度了,脑子有没有问题。”翟行复一本正经,“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还能送你一路。”
送他一路还是送他上路,一字之差不言而喻。
“是吗?”翟泊皮笑肉不笑,“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
“是你发现得太晚了。”翟行复脸上挂着笑,却让人瞧不见一点儿笑意。
就在此时,陈阔打来了电话。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过去,翟泊本来手上拿着冰袋,另一只手还在揉淤青,一时间不太方便拿手机。
手刚伸出来,翟行复先一步接下电话,点了免提,举到翟泊面前。
陈阔只是隔着时间来询问情况:“我下午三点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翟泊反手探了下体温,“也退烧了。”
陈阔松了口气,“那就行。”
“你现在在忙着和po研究所接头的事吧,还麻烦你跑一趟。改天请你吃饭。”
“那倒不用。”陈阔笑了下,问,“吃药了吗?”
翟泊的目光跟着落到床头柜上原封不动的药上,停顿了两秒回答:“还没。”
“……”
陈阔沉吟片刻,像是又想到什么监督办法,“要不你就……”
“我刚醒而已。”翟泊眼皮跳动,及时打断他,“过会儿吃药。”
也不知道陈阔信不信,但他实在没办法,很轻地吸一口气,刚要继续说点什么,电话被挂断了。
翟行复挂断的。
翟泊惊诧地抬头看他,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冷着脸,毫无歉意地说:“手滑。”
说完这话,就把手机扔回给翟泊,转头开门走了。
阴晴不定的。
翟泊完全没想明白哪里又惹到翟行复了。
只是因为这一通电话吗?
噢,是因为让他一直举着手机,他不爽了?
但这才多久?三分钟都没有吧。
况且又不是翟泊让他一直拿着,明明可以开了免提之后就放桌上的。
什么脾气?
翟泊莫名其妙,皱着眉,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陈阔很快就回拨了电话,他秒接,苦笑着解释:“没事,就是手滑了。”
……
翟泊扶着楼梯扶手下楼。
就听见一阵子捣鼓声,从厨房那里传来。
他想着,应该是翟行复。
又是找牛奶吗?
这才几点?
翟泊抬眼望了眼巨大的壁钟,七点四十五的样子。
冰敷之后脚踝好多了,起码能走。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但冰箱前却没人,翟行复站在厨房里头,灶台上开着火,看样子是在煮什么。
“你干什么?”翟泊走过去看。
锅里是掺了菜的白粥,切得不够碎,连经典的肉丁都没有。
答案显而易见,翟行复没打算回答他,不知道是出于手艺生疏不好意思说还是懒得解释。
翟泊却是怔在原地,又偏头看了眼翟行复。
翟行复已经转身去洗砧板了。
那双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在水下别扭地抓着刷子洗砧板,小苏打还倒多了。不过他一直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翟泊越看越觉得奇妙。
搞什么?
“你没吃晚饭?”翟泊问。
“吃过了。”
心里的古怪不停冒头,翟泊笑了下,“给我煮的?”
翟行复剜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只不过很莫名其妙而已。
“为什么?”翟泊还是笑着,撑着岛台,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不会是缺钱了吧?”
他每个月都会往翟行复的卡里打200万,现在才二号,按理说应该不会花得这么快,难不成是又买新跑车了?
他出神地想,一个月200万会不会少了点儿?
正在考虑加钱的事,翟行复冷不丁打断他的思绪:“不是。”
“……”
翟泊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说出“就是给你煮的”。
但是并没有。
翟行复扭过头,用热水冲洗掉砧板上的小苏打,冷哼道:“能别问这么多吗?烦不烦。”
还真是。
翟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三分错愕,六分奇妙,余下一分好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翟行复还是个嘴硬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