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翟行复为什么突然低气压,翟泊也不想知道。
既然他们相看两厌,就应该离得远远的,最好是别见面了,这样对谁都好。
翟行复拎着文件转身就走了。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翟泊没抬头,手捏着玻璃杯,热水把手心捂热,但他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缓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寒意。
距离艺术展会还有几天时间,翟泊答应赴周秉纶的约,为此还推掉了一个商务会议。
大概是周秉纶这人很有仪式感,自从不拦他的礼物起,翟泊每天都会收到礼物。
法式香水、爱马仕领带、劳力士手表、lv皮带……
翟泊想劝他不用这样,但又意识到周秉纶似乎是在追他,这样直接拒绝会不会太挫败人了。
翟泊叹了口气。
展会这天很快就来了。
翟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盯着自己很模糊的身影,斟酌了片刻,才把原先的百达翡丽手表摘下来,换上了周秉纶送的劳力士。
只可惜他不穿西装,领带和皮带都派不上用场。
至于香水……
翟泊细看两眼,前调茉莉玫瑰,后调雪松檀香,果香过渡,算是很时兴热销的一款。
他低垂着眼,少量地喷在手腕和耳后。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像是真的约会一样。
翟泊喉结滚动,吸了口气,净是嗅到浓郁的香水味,他抬手揉了揉手腕,下意识是想揉散气味。
顿了下,这才走去洗掉手腕的香水。
翟泊收拾好打扮,又低头反反复复整理了好几遍大衣领子。
今早又莫名其妙降了温,他的皮肤也绷得紧,临走前他还特意涂了护手霜。
绵软的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细长的脖子、小半张脸,翟泊捏了捏围巾轮廓,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忍不住舒一口气。
他拎起车钥匙,下楼去。
刚一打开门,翟泊正要迈出去的脚步骤然一顿,微微抬起眼皮。
翟行复,又来了。
翟泊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撇开脸,想要错开身走掉。
监控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他前些天突然有想法,顺势打开了监控回放。
很意外的是——
从他们吵架之后,翟行复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他不敲门,不开锁,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跟座雕塑似的,等久了些,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翟泊一直在公司,或者回别墅的时间正好错开,加上平时没有看监控的习惯,他完全不知道翟行复来过这么多回。
现在看见翟行复站在门口。
他下意识就会想,这次又等了多久。
但翟泊面上不显任何情绪,也不打算直接问,他脚步往一边去,错开身要走。
手腕被猛地拽住。
特别低的温度。
冻得翟泊有一瞬间的晃神。
北风不知从哪里吹来,翟泊整个人却没办法清醒,他侧目,很淡定地看向翟行复。
殊不知,他的香水味被风轻飘飘地送进了翟行复的鼻腔。
翟行复目不转睛盯着他,突然问:“你要去哪?”
翟泊注意到他眼神一如往常的阴郁,忍不住冷笑,“我要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想抽出手,但翟行复却一直死死抓着,抓得很用力。
翟泊哼笑:“你最近真的很闲吗?老往我这儿跑算什么个事?”
他左手反抓住翟行复手腕,用力挣开右手,“没事干就找事干,别来烦我——”
“不准去。”
翟泊:“?”
他真是被逗笑了,“你说什么?”
翟行复抿紧唇,暗暗咬了下唇,声音很阴冷:“我说你不准去。”
“……”
翟泊冷哼一声,勾着唇角,却没有一点儿笑意,显然对他这话嗤之以鼻。
“轮得到你管吗?”
“翟行复,我要去哪你没资格干涉。”
“别以为我之前对你处处忍让,你就觉得你提的任何无理取闹的要求我都会满足。”翟泊冷笑。
“适可而止吧。”
他没再给翟行复留多余的眼神,直接错开身走掉。
翟行复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发怒。
看起来风平浪静。
翟泊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很淡地掠过一眼,就注意到翟行复右手手指蜷起,大拇指指甲死死地抠住食指内侧。
忍得很辛苦吧。
呵。
翟泊忍不住冷嗤,发动引擎开车。
他给周秉纶发了信息,说正在路上,对方回他一个“好”。
看来周秉纶已经到了。
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到半个多小时。
车子加速,翟泊忽然接收到陈盐发来的信息。
【宁先生买了两张艺术展会的入场券,观展时间在今天。】
翟泊让陈盐买通宁衢的行程消息,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这不是巧了吗?
他正好也要去同一个艺术展会。
只不过为什么是两张入场券?
翟泊问:【和谁?】
【是私人行程。】陈盐回答,【入场券是高价收的。】
这样吗?
翟泊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两张券,会是和谁一起呢?
他查过宁衢的底子,干干净净,出生澳门,从前一直在新加坡做生意,不知什么原因,一年前忽然回到大陆发展。
一年时间或许对旁人来说很长,但对于宁衢这种工作狂而言,应该除了商务合作伙伴外,很难有时间与其他人交往。
准确来说,是根本不会花费时间去无用社交。
翟泊又记起,当初宁衢把许淳送到俱乐部,对时间精准到分钟的严谨,叫人无法忽视。
他看起来,不喜欢浪费时间。
要真是来看展,又不是和商业交际圈的人来往,翟泊唯一能想到的,只能是宁衢很重要的朋友或者家人。
如果能借此有了话题,翟泊也算是两全其美。
展会人来人往,周秉纶等候在展览馆门口巨大的喷泉前,正在帮一对情侣拍照。
他裹着一条浅灰色围巾,整张脸素净又不失凌厉,完全展露在外,他的眉眼是很淡的黑,像是褪了色,看人的时候神色也跟着柔下来。
身形高挑肩宽腿长,总能在人群中一秒抓住别人的眼球。
翟泊远远地站在几米开外,没有上前打扰。
他盯着周秉纶拍照的模样,忍不住发呆。
以前周秉纶对摄影很感兴趣,两个月捉襟见肘省出的钱,用来买了一台二手相机。
周秉纶的相片中,有很完美惊人的构图,翟泊总会想,说不定他真的有摄影天赋。
低像素影像中,其实还有一个出镜率极高的主角。
那就是翟泊。
短暂地在原地等待不久,翟泊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是卓淮南发来的。
【翟同学最近发了很多信息,先生要回一下吗?】
很多信息?
从闹掰那天起,翟泊就没再登上卓淮南的小号,自然没机会看到翟行复的信息,更别说回复了。
当然,他现在也没心情看。
【会看的。】他回卓淮南。
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翟泊想。
反手登上卓淮南小号,大拇指往上滑了滑,滑了好一会儿才能滑到他上次发送的位置。
粗略看几眼,意料之中的无聊。
诸如:二楼阳台上的绿植死了怎么处理?客厅柜子上的魔方能用吗?周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楼的灯好像有点坏了。
……
翟泊在一众鸡毛蒜皮的小事中精准地找到【周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
引用回复:【怎么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聊天界面顶部短暂地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翟行复竟然秒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