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无所事事地把别墅上上下下走了个遍。
他刚才去阳台抽烟,没注意到什么翟行复说的枯萎的绿植,反倒是一盆盆的都养得很好。
于是他把每个阳台都看了个遍。
翟行复忽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声音跟鬼一样又低又轻:“你在干什么?”
阳台没开灯,他又看绿植看得入迷,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
翟泊紧着呼吸,回头看他:“你吓我一跳,走路咋没声儿呢。”
“是你太出神了。”
翟行复瞥了眼绿植,那是一盆落光了叶子、正处在休眠期的木槿花。
翟泊轻手轻脚捧起这盆花,走回室内,说:“很多绿植过不了冬,特别是盆栽,需要移至室内,不然很容易养死。”
其实翟泊手中抱着的这盆木槿,在不久前,翟行复是真的觉得它已经死了。
他一直想找个时间扔了,但许许多多事情耽误着,没办成。现在翟泊把木槿抱进室内,翟行复那个把花扔掉的念头顿时没了。
那就先养着吧。
就算没有可能再活过来。
光是看盆栽还不够,翟行复说的“一楼的灯有点坏”翟泊还记得,他又若无其事地下了楼。
为了不表现得那么明显又刻意,翟泊装作很忙的样子,在会客厅来回踱步,像是欣赏着什么艺术品。
他两步三回头,时刻注意着翟行复没下楼,来回踱步很久后,他抬手,把一楼的灯全关了。
无异常,他很快又重新开了灯。
后背似有什么实质般的东西压着,翟泊下意识紧了紧呼吸,回了头。
翟行复又阴森森地出现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盯过来。
又问了那句:“你在干嘛?”
他手里抓着空玻璃杯,一瞬不瞬地直视翟泊,像是没呼吸一样。
或许是有事瞒他的原因,翟泊一时间浑身发毛。
“……”翟泊强装镇定,风轻云淡笑道,“我以为是厨房灯。”
翟行复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夷然自若地下楼,没再看某人可疑的行为,拐到一边去,当着翟泊的面把厨房灯打开。
他把空杯子放进自动洗碗机里,直起身。
翟泊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可记得楼上也有自动洗碗机的,翟行复干嘛非要下楼?
翟泊出着神,被一声响指带回思绪,眼神清明的第一秒,对上了翟行复那双眼睛。
翟行复微微歪着头,问:“你很累吗?”
“什么?”翟泊愣了下。
怎么得出的结论?
“我看你一直在发呆。”翟行复说,“你今天刚下飞机就回老宅了?”
一整天都在忙,睡眠时间不会充足到哪去。翟泊确实只能在飞机上补觉。
“嗯,”翟泊笑了笑,“可能是有点累。”
翟行复没有身份没有本事让他别总是那么忙,今天很多时候,他一直在悄悄打量翟泊,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
疲惫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现在饿吗?”翟行复问他。
翟泊愣了下神,听得出他的意思,要是说“饿”,翟行复应该还会再煮一次粥,不过这次加不加盐就不确定了。
他忍不住笑了下,摇头,“在飞机上吃过了,刚才还吃了可露丽。”
“那你来厨房干嘛?”
翟行复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
他的头还是微微歪着的,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实在说不上单纯。
翟泊被这个问题堵得一噎。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寻找合适的理由,但还没来得及遮掩过去,蓦地看见眼前人靠近了些,笑意极浅,说:
“学长,你知道你破绽百出吗?”
“……”
谎言被这样赤裸裸地拆穿,翟泊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直到他洗漱完,翟行复已经躺到了床上,翟泊还是没问,他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应该很早……
他现在能肯定的是,翟行复假借绿植养死和一楼灯坏的事,在暗戳戳地试探他,就等着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或许还会更早。
翟行复很聪明,能准确猜到不会很难。
是翟泊疏忽大意,怪不得别人。
他在床前站了很久,哪怕是站在床的另一头——翟行复的背后,但翟行复还是能察觉到的。
翟行复的声音陷进枕头,有点儿闷,又有些不耐烦似的:“不是说累吗?不睡觉看我干嘛?”
“……”翟泊说,“只有一张床。”
他闲转的时候一一看过,很确定,只有翟行复卧室里这一张床。
翟行复这么嫌弃他,恐怕不会让他上——
“那就上床睡觉。”翟行复冷不丁说。
翟泊:“?”
“你的床能让我睡,我的你睡不了吗?”翟行复侧目看他。
“……”
“不想睡就回去吧,我这儿没别的地方给你留宿了。”他又把头扭回去,侧脸埋进枕头里。
翟泊停顿了会儿,把灯熄灭,掀开被子上床。
翟行复一直保持着背对翟泊的姿势睡觉,像是立了一道无形的墙,将翟泊的一切交流拒之门外。
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翟泊失眠了。
他猜翟行复应该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这个时候,已经不太适合坦白什么的了。
但翟泊想了一个晚上。
“翟行复。”他用很低很低的、仅有他一人能听见的气音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明知道翟行复根本不会回答,但一个问题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止都止不住。
“我藏得那么好,你怎么发现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
“我那时候凶你,是不是太过了?才会让你一直躲着我?”
“其实我能理解你,没人能突然接受自己的哥哥是个同性恋,哪怕是十年前的我,也因为这件事差点儿自杀。”
翟行复的眼睫毛颤了几下。
“我没办法改变,你恨我厌恶我,我也没办法。”翟泊的声音低到连他自己都很难听清了。
“谢谢你特意做的可露丽,哥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