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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为:一代计划不存在,所有人都还活着。贫富悬殊,有身份差。不接受此点慎看。
地点竞赛和基金会相关请勿代入现实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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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一则采访在网上掀起小波澜。
小麓城出了个省竞赛一等奖。
或许对别人而言奖项并不怎么样,但在这种教育经济都同样落后的小县城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采访来自一个很小众的自媒体。
能在网上意外走火,大概率有两个原因。
肤浅地说,这学生身姿高挑板正,纯素颜且骨相清俊。
根本来讲,他父母去世早,他一个人在小县城摸爬滚打,据说竞赛也是学校老师看在他学科天赋上帮忙报名的,当然,他足够努力。
有人对此大有共鸣,有人对他背景感慨万千。于是热度就这么轻飘飘冲了上去。
不过在信息量爆炸的互联网时代,他的努力并不算清奇,采访掀起的小波澜很快就没了。
李环,男,十八岁,小麓城人。
本地生本地长,据说目前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夜班,勉强能维持生计与交付学费。
翟泊与他素未谋面,但对他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皮相身材不提,这人性子绝对很傲。
否则也不会在没几个钱的情况下,还不愿意向基金会提交贫困证明,反而选择一个人挤出时间打工苦干,赚那点儿没多久就会花光的钱。
翟泊倒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抵不过这摞闲事是他爸翟明远让他来管的。
翟明远的个人基金会是教育慈善性质,指定受益地区恰好包含了小麓城。
很不巧,人家李环根本不领情。
眼看这个采访在网上掀起小波澜,正好被翟明远得知,顿时打了警钟。
翟明远不太明白是那学生有苦衷无法申请资助,还是地区没落实相关资助方案。
于是翟明远就让刚留学归来的翟泊去小麓城实地考察。
小麓城是个南方小城,冬天会下雪。生活节奏很慢,对翟泊而言哪哪都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信号不好。
“喂?喂?”翟泊站在小巷口,面壁,对着电话直招呼,“喂?……听不见。”
他拿开手机,扫了眼弱到快要掉没的信号,真是百般无奈,“这里信号太差了。”
信号差,陈盐应该也没办法听清他的话。
翟泊干脆把电话挂了。
给陈盐十分钟前发的聊天内容如今也没发出去,弹窗是发送失败的提示,红得刺眼。
翟泊难以置信,竟然还有比国外信号还差的地方。
小麓城没有酒店,所以陈盐就近城区预订,不过那家酒店距离小麓城差得远了,光来回车程就得两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十点。而翟泊还在小麓城。
翟泊并非嫌麻烦而不在酒店过夜。
事实是,信号已经差到他在小麓城根本打不到车回酒店。一辆都没有。
应该自驾来小麓城的。看来还是欠缺经验。
路灯闪了好几下,灰蒙蒙的光落在他身上,面前的墙壁墙皮脱落,露出缺角断块的红砖。
他叹出一口气,颓然垂下手,把手机塞进口袋。
目光注意到墙壁上因粘不住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上门服务小广告,翟泊忽然顿住脚步。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淡然扫过,两秒,别开眼,抬手全部撕了下来,带着一片墙皮掉落。
翟泊面无表情地把小广告折叠起来。
按他回忆来说,小麓城甚至没有普及垃圾分类,一路上见到的垃圾桶寥寥无几。
这么想着,低头折叠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巷口骤然发出一道闷响,是人踢到石头滚动的声音。翟泊抬起头,与路人对上视线。
那人顶光走着,手里抱着两本很厚的书。步履匆匆,也就那么轻飘飘地对视一眼。
走得太快了,快到翟泊看不清人脸。
只记得高高瘦瘦的,校服穿得板正,这个时间点,估摸着应该是刚下晚自习。
噢对,校服……怎么有点眼熟?
翟泊骤然间惊觉,那套校服正是李环在采访中的同款校服。原来是同校学生。
他快步走出巷子,打算追上去询问两句,打听这学校是不是真的没有落实资助方案。
但那人真是身高腿长,没两秒就不见了踪影。
翟泊茫然地蹙起眉,循着刚才那学生离开的方向疾走。很可惜,还是跟丢了。
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瞎逛。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垃圾桶,他终于能把刚才撕掉的小广告扔掉。
肚子空了太久,已经饿到他没什么胃口的程度。但总归是要吃点儿的,否则太伤胃。
不过白天有印象的地道小店都关门了,翟泊走投无路,只能找附近没关门的修车店老板询问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在哪。
老板很热心地给他指路。
热心过头了,老板直接将小麓城所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都画在一张纸上,撕下来塞给翟泊,笑问:“你是外地人吧?”
“嗯,对。”翟泊对他的热情略显无措,接下纸后诚恳道谢。
言语似乎显得诚意寡淡,翟泊说着要扫码转账。信号不好转都转不动。
老板摆摆手说:“嗐,不用。顺手的事。”
店里忽然来了生意,是一辆小电驴的车轮出问题。老板没再与他唠,笑说来活了得去忙了。
翟泊点头道:“好。”
地图画得十分抽象,翟泊站在路灯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大致分清东南西北。
最终他弯弯绕绕兜兜转转,到了一家不算最近的便利店,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
翟泊走进便利店。
他生得实在高,穿着格格不入的纯黑正装,在小麓城也实属罕见,收银台的员工抬眼看他好几眼。
他买了一盒自热米饭,又从旁边架子上取一瓶矿泉水、一包纸巾,结账。
收银台上有两本书。收银员扫码结账时特意推到一边。好在这块地区信号不错,支付很快。
便利店内有专门供客人停留的桌椅,距离收银台要远些。桌子其实只是一块很长的木板,算得上干净,足够有五六个位置,椅子高,面前是一面透明洁净的玻璃。
翟泊拎着自热米饭过去,开水。正巧不远处一个客人吃饱,咂咂嘴离开,留下一个泡面桶。
翟泊刻意避开,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
现在信号好,等待的时间里,他就看手机,给那好几条发送失败的信息点击重新发送。
转了转,终于成功发出去。
内容大致是他让陈盐不必担心,他在本地随便找个网吧过夜就行。明早六点再集合。
翟泊又发送了现在的定位。
陈盐是秒回:【收到。】
翟泊手指拨动两下,翻到地图导航查看这附近的网吧。啊,很不幸,一个都找不到。
他觉得不应该,毕竟他白天就路过好几家。地图上没有标记,难不成是不合规营业的?
可他今天走了太多路,这小麓城阡陌纵横,他没办法记住全部的店铺位置。
实在不行,就在这便利店待着也就算了。反正信号也不错,正好办什么事都足够方便。
“婵姐,货都清点好了。单子在这。”不远处有动静。
这人声音年轻,咬字清晰,没地方口音。
翟泊不以为意,但店里看来就他和那两人在,会听见什么也是难免的。
“行!辛苦了。”庄婵打了个哈欠,语气十分随和,“诶哟真困,那店里就交给你了。明早小朴过来接班,你记得跟她说清楚北镇那花生啤酒单子八点前要送。”
“好。”
“行,行,我走了哈。”庄婵连声道。接着,便利店门口远远地传来感应门铃的声音。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脚步声很轻。
翟泊下意识用余光瞥一眼,这个店员在收拾刚才那个泡面桶,擦桌。
男的,高高瘦瘦,与刚才那个年轻的男声对得上脸。
他动作利落,在翟泊察觉到他左脸上两颗小痣时愣神的间隙,他人已经端着垃圾转身走了。
翟泊就只能盯着他肩宽背阔的背影怔愣。
小麓城,便利店,上的夜班,以及位置相同的痣。
眼前这个男生是李环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翟泊觉得巧合到上天都在帮他。
既然是上夜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跑。翟泊忽然放下心来,安心地掀盖进食。到底是饿久了,自热米饭也让他觉得很是滋味。
但如果那人不是李环呢?
他需要一个借口与对方搭上话。是直接开门见山表明身份,还是暗戳戳试探?
翟泊慢吞吞地嚼着米饭,从一旁摸到矿泉水。正要拧开,他忽然顿住,低头盯着瓶盖。
但如果是说他拧不开瓶盖,未免太假了些。
好一会儿,翟泊放弃了这个漏洞百出的念头。
他拧开水,仰头喝了口。
那个男生又过来了。翟泊偷瞟一眼。男生手上拿着一把扫帚,路过时好似无意般看了眼翟泊,不冷不淡的,没什么表情。
翟泊现在很明确,这就是李环。
李环手长腿长的,干什么都很快,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又勤勤恳恳地埋头把地全拖了。
再一次在翟泊身后路过。
这次该搭句话了。
翟泊忽然叫住他:“同学。”
或许李环脚步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就如常地走远了。翟泊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塞着耳机。
以为是李环压根儿没听见,人也走得快没影,翟泊只好放弃这次谈话机会。
长夜漫漫,不愁没机会和李环说上话。
翟泊主动收拾饭盒,拆开纸巾擦桌,桌面本就很干净,不需要怎么处理。
他累了一整天,眼皮子直打架,于是就调闹钟,单手支着头,打算在这小憩半个小时。
太累了,他很快睡过去。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之久,有人粗鲁地摇他手臂,一阵一阵的,也不说话。
翟泊艰难睁眼,偏头,睡眼惺忪地与某双恨不得杀人的眼睛对上。
那人不说话,眼睛也不眨,微微歪头盯着他看。
翟泊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李环没耐心道:“你闹钟响了两次。吵死了,我给关了。”
“……”
“哦。”翟泊清醒了,有点尴尬。听不见闹钟是因为他实在太累,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不好意思。”他又道。
李环继续毫不留情道:“便利店不能留人过夜,要睡觉就赶紧走吧。桌子我还得收拾。”
他说着,右手抓着一块毛巾就拍在桌上。
可翟泊哪还有地儿去啊?面对这赶人的强硬架势,他退让:“我在这坐着,不妨碍你。”
“……”李环还是很冷漠地盯着他。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让步。
翟泊认栽了,点点头,问李环:“那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网吧,或者是民宿钟点房吗?”
“不知道。”这次李环答得很快。
“你不是本地人?”
“就是不了解。”李环没否认,抓着毛巾转身走,真是不留情面,“赶紧走,问我没用。”
还是个不好说话的。
翟泊无可奈何。他慢几步跟在李环身后,低头准备给陈盐打电话让人来接。
走到收银台前,他即将一脚踏出便利店,还是停住了。脚尖一转,落脚在收银台前。
好不容易找到李环,哪能就这样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给放了。
李环刚摊开书又合上,正要戴上的半边耳机也还捏在手上。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收银台前的人,完全一副看不惯翟泊在他面前碍眼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事?”
翟泊垂眼,轻飘飘掠过李环按住的书。书很厚,是本英文词典,书皮已经磨损到快要掉了。
他掩饰性地笑笑:“没什么事。”
李环这么不好说话,十分印证了先前翟泊猜测的那样——他一定是个很傲的人。
既然是傲性子,就不好开门见山地问。一会折损面子,二李环大概率也会拒绝得更果断。
那之后要再搭上话可就难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翟泊斟酌损益,觉得确实不能——
“没事还站这干什么?”李环冷不丁呛他。
翟泊忽然发觉这人像是跟他杠上了,莫名其妙脾气还坏是怎么回事。
他僵僵嘴角,佯装真的有事,从右手边的货架上随便抓了把,“糖盒子”被甩在李环手上。
“结账。”翟泊说。
李环低头,目光却一下子凝滞了。他脸色黑沉几分,但还是一言不发地扫了码,“五十。”
便利店一盒糖都五十了?
翟泊对这小麓城物价还蛮惊诧的,他没说什么,结了账,李环已经把东西装进小袋子里。
“不需要袋子。”翟泊觉得就一盒糖,没必要浪费一个袋子。
李环这回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真怪,说不出的怪。
翟泊没问,看着李环把那盒糖拿出来,袋子重新塞回底下柜子。然后,不太情愿地递过来。
商品正面朝上,文字正好是翟泊能一览无遗的角度。
那根本不是糖。翟泊尴尬地回想,他方才的所有行径,就是在风轻云淡地买一盒套。
站在李环的角度,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呵,还是个穿着正装的死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