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心怀鬼胎 > 第71章小丑八怪
  预产期还剩半个月的时候,周仪住进了医院。
  其实可以选择在家生产的,不过周仪觉得,还是医院更安全些,要是真有什么意外,立马能进抢救室。
  周仪借了沈璲的私人飞机,拉来了两个国内优秀的妇产科医生、周柔和六个保镖。
  她拉着吴芸,将自己手上后续行程一一列出,哪个能参加,哪个要推迟,哪个去不了,违约金怎么算……大有在生产前要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的架势。
  她这种如临大敌的样子,那种焦虑的紧张的情绪也传递到了沈璲的身上。
  他以前觉得,生育是每个女人必备的技能,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医学发展这么快,很少听到生产会出人命的言论了。
  可周仪怀孕,刨除他不知情的那段时间,基本上是全程参与的。
  从一开始的嗜睡、吃不下东西、孕吐,到后来时不时抽筋、发胖,产检时孩子的不配合,一次一次在走廊活动只为了拍出一张四肢齐全的照片,再到如今,耻骨疼痛、脚肿的穿不上鞋还有医生说的脐带绕颈……
  沈璲发现,女人是那样的了不起!
  当他听到lily大出血,摘掉子宫却还是因为术后感染死亡时,他心里一阵后怕。
  想起何钰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周仪,他却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他带怀孕的周仪住进古堡,的确存了叫她帮忙铲除几个不听话小鬼的心思,周仪是个不吃亏的角,家里还有奶奶、玫瑰……只是他没料到,女人歹毒起来,心思便毒得像蛇,无孔不入。
  还好她没事。
  可她不再相信他,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她连背叛过她的周柔都能委以重任,却独独不信他!
  “周仪,别看了,该休息了。”沈璲起身去扶她。
  “等会儿,合同马上就看完了。”周仪头也没抬,划了划平板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璲扶着她往床上走:“仪宝的事,这段时间可以交给顾辰,我和顾辰是有股份在的,不会做对仪宝不利的事,你应该好好休息。”
  他们不会做对仪宝不利的事,可对宋瓷,可就不一定了。
  “我闲着也是无聊,这也算是胎教了,毕竟百年之后,我攒的这些东西都是这个小家伙的。”周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沈璲也想到了这一层:“周仪,我当初带你去见宋瓷,不是想利用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想让你们姐妹相认,你对你姐姐那么好,我以为你会想要见她的。”
  周仪不知道沈璲说的是真是假哦,不过无所谓:“沈总糊涂了,她姓宋,我姓周,她在新加坡长大,我的妈妈是周柔,我们怎么可能是姐妹?”
  “你在我面前没必要伪装。”沈璲帮她脱了鞋,轻轻按摩她浮肿的脚。
  “你知道娱乐圈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的明星塌房吗?因为那些人在镜头面前是一副样子,下了镜头又是另一副样子,可镜头那么多,总有疏忽的时候,人,既然立了人设,就要始终如一。”
  周仪不想跟他谈这些,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甚至她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就像去年她从威亚摔下来,几乎被绑成麻花,可现在叫她回忆,她已经完全记不起那种疼了。
  “lily的事,你们家怎么处理的?”周仪换了话题。
  “lily葬在了家族墓地,十四十五的股权收回了,十八岁以后靠家族信托,勉强够吃喝吧。”
  “你的后妈呢?”周仪留意沈璲的神情。
  “给lily家里的钱都是她出的。”
  周仪慢吞吞翻了个身:“你之前说的能拿多少全凭我本事,还算数吗?”
  “算,等你生下孩子后,十四十五那份都转给你。”
  “还有lily孩子的那份。”
  lily和孩子的去世她很伤心,可又不是她下的手,而且她不白拿,沈家这种不疼不痒的处理结果周仪很不满意,她自己会处理的,保证叫lily死的瞑目。
  这天上午,周仪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身下一凉。
  沈璲就坐在她旁边,周仪选择按下呼唤铃。
  “怎么了?”沈璲问。
  护士这时候也到了,她流利地用英文跟护士交谈:“我羊水破了,但是没有宫缩。”
  护士给她检查了一番,叫沈璲给她垫上护理垫。
  周仪这才去看沈璲:“可不可以叫你爸爸和后妈也过来?我希望生产的时候大家都陪在我身边,奶奶年纪大了,就别过来了。”
  沈璲点点头,看着她惨白一张脸,问:“你现在疼不疼?”
  “还好。”
  这时周柔和吴芸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产妇要用的东西很多,她们连着采购了好几天,却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周仪看见周柔,伸手去够她:“妈。”
  周柔丢下东西,去住她的手:“没事的没事的,放轻松啊,深呼吸。”
  很快,她的身上便连了各项仪器,只是12个小时过去了,她的宫口仍旧没开。
  护士给她挂上了缩宫素。
  沈爸跟后妈也过来了,沈泽楷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起去世的lily和那个不曾谋面的小儿子,眼角便红了,“仪,你别紧张,乖乖听医生的话啊!”
  “谢谢叔叔。”周仪拿出手帕,抹了抹眼角:“lily之前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沈泽楷听了这话,更是难过,他又安慰了周仪几句,出了病房平复自己的心情。
  屋子里只剩周仪跟后妈。
  后妈帮她掖了掖被角:“其实你没必要在医院生产的,这些医生哪有咱们家里的好?我生十一十二的时候,都是在家生的。还劳动长辈们在这里陪你,你不心疼我们,也得心疼心疼olive的奶奶吧,她都八十多岁了,”
  olive是沈璲的英文名,不过在古堡,只有后妈这么叫他。
  周仪继续拿着手帕擦眼角:“阿姨说的对,我太年轻了,要不是阿姨提醒,我完全想不到,我现在就叫沈璲送你们回去。”
  周仪伸手去摸手机,没摸到:“阿姨,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是不是在沙发上。”
  沙发上摆了很多东西,护理垫、纸尿裤、婴儿的衣服,湿巾底下压着沈璲的外套,后妈拿起外套,口袋鼓囊囊的,她去翻,是一个很精巧的老山檀鬼工球,系着漂亮的吊坠。
  吊坠上的两个蓝田玉珠都刻着“霏”字。
  后妈手微微发颤,她此时是背对着周仪的,悄悄将这鬼工球塞进自己的口袋,仔细叠好沈璲的衣服,又翻了翻其他的东西,说了句没有手机。
  沈璲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便看见屋外坐着周柔、吴芸、沈泽楷和奶奶。
  他皱了皱眉,快步推门进屋。
  躺在床上的周仪和站在床边的后妈都看向他,一个神色平常,一个带着爱意。
  周仪开口:“沈璲,你把你家里人都送回去吧,我还不一定什么时候生,大家都堆在这儿也怪累的。”
  “别胡说。”沈璲擦了擦她额角的汗,医生说了,要是还没有宫缩,时间越久越危险,他看都没看后妈,冷冷说:“你们都回去吧!”
  又过了8个小时,周仪终于进了产房,沈璲陪同。
  周仪听着助产士的口令,吸气,呼气,用力——
  每一次宫缩,都是一场酷刑。
  她不叫。叫是浪费力气。她只是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苍白的脸上。
  沈璲站在一旁,急得恨不能替她去生。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却攥得死紧。
  “周仪,疼了就抓我!”他把自己的手塞进她掌心,“抓我,别咬自己。”
  那一阵疼痛排山倒海般压下来,周仪狠狠攥住沈璲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她终于叫出了声,不是哭喊,是闷在胸腔里的一声嘶吼,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里的窒息。
  “是个男孩,爸爸过来剪脐带吧!”助产士笑着说。
  沈璲摇摇头,“你们处理吧。”他只看周仪,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你真厉害,周仪。”
  周仪笑了下,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沈璲坐在她身旁,孩子在一旁的推车里,吴芸周柔都在逗孩子玩。
  “感觉怎么样?”沈璲问。
  听见这话,吴芸跟周柔齐刷刷跑到周仪床边,吴芸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仪姐,你太太太厉害了!”<
  周柔则是将床摇高,给她倒了杯温水,将药片递给她。
  周仪一口吞下。
  “什么药?医生让吃的?”沈璲问。
  “回奶的,”周仪道:“把,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周柔抱了孩子给她看,周仪皱了皱眉:“好丑啊!”
  沈璲也是才看见,他跟周仪是一个想法,红彤彤皱巴巴,就眼睛大了点。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
  周柔笑:“张开了就好看了,你看他这大眼睛,小嘴巴,一看就是个帅哥。”
  周仪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这是她的孩子,跟她流着一样血的,属于她的亲人。
  周仪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好啊,小丑八怪,我是你妈。”
  沈璲虽然不喜欢小孩,可看着周仪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满满的,他轻轻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的小手,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沈璲说不出来,他学着周仪的语气,“你好啊,我是你爸。”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生圆满吧!
  出事之后,沈璲忍下了很多事,可他要她一句道歉,到了如今,看着这个女人用命为他生下孩子,他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他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人生不过几十年,他何必将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
  算了,他原谅她了。
  八月办婚礼吧!
  不行不行,周仪得坐月子,调理身体。
  十月吧,十月正好,秋高气爽的时节。
  就在沈璲畅享未来美好生活的时间里,怕打搅周仪休息,周柔跟吴芸带着孩子去了隔壁房间。
  周仪因为麻药劲没过,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沈璲摸着周仪生产时用力握住他手留下的伤口,反反复复,他心里想是一回事,可真要说出来,又有点拉不下脸。
  “阿萋。”
  周仪一下子惊醒,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名字,沈璲第一次这样叫她,是在云南那片密林里,他轻飘飘一句阿萋就挑破了她辛苦隐瞒多年的秘密,以后每一次他叫她,她对他的杀意便添了一分。
  “阿萋。”
  周仪睁开眼,不得不接受事实,她扯出一抹笑,强打起精神应付他:“怎么了?”
  沈璲看着面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女人,刚刚经历生产,她头发凌乱,发丝被汗黏住,他拿出手帕,轻轻替她擦汗。
  周仪握住他的手,拿过了手帕,这大概是她这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候,她看的出沈璲有话对她说,只是这时候谈判,她太不占上风:“不用了,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等我睡醒再说。”
  沈璲看着她这副避之如洪水猛兽的态度,原本斟酌许久的话,此刻反而冲口而出:“演了这么久,很辛苦吧?”
  周仪调动起全身仅存的力气,让声音柔软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你对我这么好,我哪里用得上演?”
  沈璲嗤笑一声:“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是不是想再找机会杀我第二次?”
  周仪心下一惊。
  沈璲这是什么意思,孩子落地了,翻脸不认人,他要跟她算账了?
  周仪心里波涛汹涌,脸上仍挂着完美的假笑:“讲这些做什么,你上次好好的回来了,不就说明我没这个本事。”
  “你没否认。”
  “否认什么?”周仪不解。
  “你没否认只要有机会就会杀我。”
  “我杀你做什么,你死了儿子怎么办?你是不是在产房里被吓傻了?别胡说八道。”
  “你费尽心机生下这个孩子不就是为了何家的权势和沈家的股权吗?如今手里攥着个保命符,以后怕是要横着走了吧!”
  理智叫她别惹他,可周仪刚生产完,又累又困,他像个审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一样逼问她,她不由得恼火,“对,你什么时候看我做得不到回报的事?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沈璲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从来没变过,自私冷漠无情,心思歹毒,脑子里除了算计还是算计,你这样的女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跟我吵架,凭的是什么?”
  这话出口,屋子安静的只剩下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沈璲后知后觉,周仪这样鬼精的人,难道对他的心思一点都不明白?
  周仪也是一愣。
  她凭的是什么?
  何钰是想抱孙子,可若是沈璲说出他在雪上出事的情形,何钰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何喜做了她的靠山,处理是她是有些麻烦,可比起何钰的那个何,何喜的何还是不够看的。
  她凭的,是沈璲对她还有几分兴趣,还没腻歪,过了孕早期那段嗜睡的日子后,她的睡眠虽比以前好了些,却也没有那么好。很多次,沈璲半夜蹲在她身旁看她,她都是知道的。
  当然周仪第一次察觉到沈璲蹲在她身边,吓的半死,虽然以沈璲的为人做不出拎着菜刀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孕妇的事,可愤怒至极,忘了理智呢?
  周仪拼命控制自己的心跳,装着睡的很熟,她能感觉到沈璲的手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只是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周仪渐渐放下心,所以当沈璲提出去英国待产时,她一下子就同意了。
  可古堡的事,叫她再度警惕。
  推己及人,要是有人这么费尽心思杀她,她一旦有了能力,一定会第一时间反扑回去。
  周仪不知道沈璲如今这番话,几分真心几分试探,她只能小心周旋:“你放心,回国之后,我跟儿子会好好照顾干妈。”
  沈璲见周仪这样避而不谈,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你觉得全天下只有你能哄我妈开心吗?”
  周仪昏昏沉沉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要转不动了,沈璲真是会挑时机,她得换个话题:“哄干妈开心算什么本事,等我出院了,可得像你后妈,哦,不对,应该叫你的白月光霏霏学习学习,是怎么哄得整个沈家,乃至连你养的天璇都乖乖听话的!”
  沈璲忽然恍然大悟,他想起打缩宫素那阵,两个女人在房间里一躺一立的场景。
  她什么时候知道她是肖霏霏的?她调查过肖霏霏,是因为他!
  周仪这是吃醋了?
  沈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过原本紧抿的唇线已经放松:“你怎么知道的?”
  周仪冷笑:“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嘛!天璇是你们俩的定情之狗吧?olive,作为我孩子的爸,我好心提醒你下,如今沈氏你爸还没退呢,别惹恼了他,连累我拿不到股权!你叫肖霏霏收敛点,她看你的样子,眼睛恨不得淌出蜜来,把你粘上去!”
  沈璲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周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才道:“你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