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界内温度
安陶不知道梅傲雪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人太得瑟。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挺起腰端正坐好，学着那人的样子，凝神望向前面的屏幕。
梅傲雪又在敲打键盘，安陶视线下移，悄悄蹭过去，想看看他在记什么。
那人动作一顿，将电脑往他这边移了点。
安陶立马笑嘻嘻地靠了过去。
沈芮此时正在讲直播部分，她点击鼠标，一张饼状图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分析了酒吧视频的评论区，发现有大约百分之六十的评论都在谈论安陶的外貌。”她说着调出来几张截图。
安陶之前觉得尴尬，所以从没特意看过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
现在看着那些略显夸张的赞美，除了不好意思，安陶当然还是不可避免地得意了起来。
他微微晃了晃肩膀，垂头就发现电脑屏幕上多了一句话：
在说你帅呢。
安陶侧头看梅傲雪一眼，将电脑拉过来了点，在那句话下面打字：
我知道。
梅傲雪笑了笑，回复：
我也觉得帅。
安陶咧着嘴看了片刻，在下面回了一句“专心听讲”，然后将两人开小差的证据全部删除。
“所以呢，以后每一次的出镜造型，都必须由我们决定。”沈芮陡然提高音量，视线落到安陶身上，“不会太浮夸，也不会太精致，到时候会提前跟你们商量。没问题吧？”
“没问题。”安陶摇摇头，莫名有种讲小话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
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上课说话，被老师骂的却只有他一个，现在居然还是这样。
安陶十分不爽。
于是他又扳过电脑，写下一句：
都怪你！
梅傲雪回复：
专心听讲。
随后电脑被移了回去，那人目光转向台上，姿态从容，仿佛刚才跟安陶玩闹的人不是他一样。
混蛋。
安陶暗骂一句。
不过，久违地回忆起高中，他心底那点似有若无的不自在感却消散了许多。
其实……如果忽略那一个——呃，准确来说应该是四个？
总之，如果忽略掉那几个吻，他跟梅傲雪的相处方式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除了梅傲雪说要追他。
既然是“追求”，那他不答应不就好了？
不答应的话，他们的关系就永远不会变。
安陶转头看向梅傲雪，那人微抿着唇，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反正，只要他继续用“朋友”的方式对待梅傲雪，久而久之，说不定哪天梅傲雪就不喜欢他了，然后他们之间就能自然而然地恢复到从前的模式。
安陶联想到自己的恋爱经历，觉得这个过程应该并不长。
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么想着，安陶耸耸肩，移动椅子靠了过去，继续看梅傲雪做笔记。
“另外，关于评论区里安陶像某明星、像某动漫人物的这类言论，我们要谨慎对待。”沈芮看向会议桌另一边的员工们，“不要在这方面营销，也不要引导，免得起反作用。”
“不过，对于‘像某种动物’这样的讨论可以多多关注。”她说着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现在很多明星爱豆都有自己的动物塑。虽然对于安陶而言还为时尚早，但早点规划总是没错的。”
动物？
安陶看着屏幕上某条说他像垂耳兔的评论，困惑地皱起眉。
眼睛大，头发长，这样就像垂耳兔了吗？
这些人的想象力还真丰富。
安陶感叹一句，在心底设计起自己的动物塑来：
什么兔子乌龟肯定不行，一点都不霸气。至少也得是狮子、老虎、狼之类的，这才配得上他。
嗯……猎豹好像也不错，矫健又敏捷，跟他一样酷。
不过抛开“霸气”这个特点来看，他唱歌那么好听，难道就不能是夜莺吗？
安陶得意偷笑，将视线转移回到电脑上，却发现梅傲雪用大号字体加粗写下了一句话：
安陶是只奶牛猫。
？
奶牛猫？
安陶皱着一张脸看向梅傲雪，那人嘴角噙笑，似乎很对这个结论很满意。
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又操纵鼠标，给这句话加了条下划线。
完全是挑衅。
安陶轻哼一声，把电脑抢过来，正想在下面打字抗议，会议室的门却从外面被打开。
“那这一部分——”沈芮一顿，“廖总？有什么事吗？”
“嗯，给我几分钟。”廖知周擡了下手，随后径直走向安陶。
她把手搭到安陶肩上，小声道：“安陶，谢老师来了。”
“真的？”安陶激动起来，全然忘记了奶牛猫那档子事，扭头对着梅傲雪猛眨几下眼。
“嗯，就在录音室，我们一起过去。”廖知周说完，又看向旁边的梅傲雪：“你的人我带走了，一会儿给你送回来。”
梅傲雪听出她在嘲讽，但这句话实在令人愉悦，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对着兴奋不已的安陶温声道：“去吧。”
廖知周眯了眯眼，旋即露出微笑：“走吧，安陶。”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会议室。
梅傲雪看着门关上，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
“总而言之，从这一部分可以看出，我们以后的营销方向里面，‘颜值’一定是占大头的。”沈芮继续道，“另外，在余下百分之四十的评论里，大部分都在为安陶教训那男人叫好。”
几张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天下苦爹味久矣。所以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给安陶立一个‘清醒独立’人设，或许还可以加一把火，蹭一下最近很热门的‘女权’话题。”
梅傲雪皱起眉，擡手打断她。
“我不同意。”他微微侧过身，跟沈芮正面相对，“性别议题本就敏感，近年来在这上面栽跟头的艺人也不在少数。我不会冒这个险，所以请放弃这一方向。”
“首先，我们会把握好营销的尺度，这方面你大可放心。”沈芮直起身，“其次，现在这话题的关注度非常高，如果放弃……未免有些太可惜。”
“比起短暂的热度，我们更想要稳扎稳打。”说完，他再次强调：“所以，请放弃营销这个话题。”
“没问题。”沈芮爽快点头，垂头在笔记本上简短地记了些什么，随后继续道：“评论这部分就是这样了。接下来我们来看第一次直播的流程。”
“稍等。”梅傲雪再次开口打断，“我必须强调一点，安陶要走的是有作品的独立音乐人路线，而不是昙花一现的流量艺人，所以音乐这方面才应该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芮微微一笑，“只是安陶现在还没有完整的音乐作品，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放出一些他之前的演出片段、给他的弹唱视频增加点热度而已。真正的大动作，都安排在他第一首单曲发布之后，这个你不用担心。”
梅傲雪思索片刻，开口道：“其实在酒吧唱的那首歌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什么意思？”
“现在那条音频已经有六百多人使用，我也有在映刻上刷到用那首歌玩梗的视频，点赞量并不低。”梅傲雪靠上椅背，“所以，或许可以引导网友进行二创，增加讨论度的同时，也能用这首歌来代表安陶的音乐态度。”
“嗯……我懂你的意思了。”沈芮若有所思，“我们还没考虑过这个方向，所以得先进行市场调研，过几天再专门开会讨论这个问题吧。”
“好的。”梅傲雪微微颔首。
沈芮点点头，随后总结刚才的讨论，向员工们布置起了任务。
梅傲雪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视线落到一旁的空位上。
他知道，安陶最在乎的就是音乐，其他的什么营销、流量统统都不感兴趣。
既然安陶想要，那么他就去争取。
一贯如此。像往常一样。
椅子上，安陶的挎包随意扔在角落，瘪瘪的，只装有一小包纸巾和钥匙。那包手帕纸还是梅傲雪放进去的。
至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背个包，安陶给出的理由是：
他最近新买了个挂坠。
梅傲雪看着包带上挂的那个背着电吉他的滑稽小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明就是只爱玩爱闹的笨蛋奶牛猫。